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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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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

對於遂川的百姓來說,一家新酒樓開業還是挺新奇的。

於是雲家酒樓正式開業這天,不少閑人和同行都過來看個熱鬧,也想嘗嘗有沒有什麽新鮮口味。

只是前前後後走下來,都是一位年輕美貌的小娘子主事,眾人多多少少有些驚訝,但也談不上出格。畢竟在遂川,女子都能上戰場,開個酒樓又算得了什麽?

有些大娘好奇,湊在雲袖身邊打探,小姑娘家家為什麽要跑到遂川開酒樓?

雲袖對上前打探的顧客一律回以笑臉,“家弟在這裏。”

軍屬啊,那便理解了。

大娘對雲袖更加熱情殷切,“辛苦了,往後大家都是街坊鄰居,有需要盡管開口,不必客氣!”

雲袖沒有推辭。

她笑意盈盈地迎來送往,眼中的愉悅一直延續到晚上,哪怕身心俱疲,都沒有消散。

之所以選擇在遂川長留,就是因為她愛這一口熱乎的煙火氣味,和彼此間的尊重包容。

芒種也是在後廚忙活了一天,閉店後整個人都只能攤在椅子上,再也動彈不得。

“哎喲,看來以前還是過得太舒坦了,現在自己掌勺才知道有多累。”

雲袖有些心疼,幫她捏了捏手,“還是要盡快找個廚娘來搭把手。”

“好的廚娘不好找,我們不急,”在庖廚一事上,芒種很是謹慎,“得慢慢挑,挑好的,也要挑沒壞心的,不然要是有人以為我們女子經營好欺負,給我們使絆子怎麽辦?”

“不錯不錯,我們芒種也懂經營之道了。”雲袖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打趣道。

芒種微紅了臉,“這麽多年,我要是再看不明白,我就真是傻子!不過,”她轉念一想,“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沒有個庇佑,少不得也要受欺負,姑娘,過幾天我們請柳大人吃頓飯怎麽樣?”

柳大人是本地父母官,讓有心人看看,她們雲家酒樓和縣令有點交情,多多少少也會客氣兩分。

雲袖笑著摸了摸芒種的腦袋,“我已經邀請他明日午時一敘了。而且我今日也漏了口風,說家中有弟弟在軍中。”

遂川百姓苦於戰爭,對前來守衛邊境的將士還是比較尊重的,想來看在軍屬的面子上,若真發生了什麽事,大夥也不會袖手旁觀。

雲袖思及此,也有些無可奈何。

她自己沒什麽本事,也就狐假虎威這一招屢試不爽。

第二日柳書青前來赴宴,不僅帶了禮物上門道賀,還給雲袖引薦了一個人,許子昂。

許子昂也是年輕,做事就看眼緣,當初執意要跟柳書青在一處共事,處著處著就產生了情誼,最終被柳書青拉上“賊船”。

柳書青介紹道,“子昂是我信任之人,你若有事尋我不在,也可以找他。”

許子昂樂呵呵地沖雲袖行禮,“雲掌櫃,久聞大名,沒想到第一次正式見面竟然是在遂川,可謂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雲袖嘴角有些抽抽,“許大人擡舉了。”她這“大名”在盛京可不是什麽好名聲。

“就沖著雲掌櫃對我們讀書人真心相助,雲掌櫃也當得在下一禮。”說著,就沖雲袖躬身一拜,倒把她嚇了一跳。

雲袖有些迷茫地看向柳書青。

柳書青立刻把人搖起來,“說正事。”

“哦對,說完正事,再吃飯!”許子昂收斂了笑嘻嘻的表情,從袖子中遞給雲袖一個紙條。

雲袖沒接,反而看向柳書青。

柳書青只得解釋,“子昂在收集情報信息這方面是一把好手,沈將軍離開之前把他在北狄的暗線都交給子昂。”

許子昂呵呵笑,“雲掌櫃放心,我可是沈將軍認證過的自己人,靠譜!”

雲袖噗嗤一笑,她還是第一次見人這個信誓旦旦說自己靠譜。

她伸手接過紙張,先是為自己的多疑道了歉,才打開紙張細看。

這一看,她表情瞬間凝重。

“北狄王重病,命不久矣?這消息可準確?”

“可以確信,我們的人在北狄王住處附近盯了半個月,王府不僅藥味深重,每日還有各地大夫被召去給北狄王看病,想來病情不是很樂觀。”

“這也是我今日帶子昂來見你的原因,”柳書青接過話,“北狄王病重,北狄王室內部爭鬥只會更加激烈,屆時忽爾圖為了自己的權勢,一定會攻打遂川為自己立威,我得提前做好準備,得配合大將軍重新整頓防務,城中之事我都交給子昂。”

雲袖點點頭,“消息可傳回長安?”

“已經快馬加鞭趕過去了,相信沈將軍他們知道該怎麽應對。”許子昂也有些頭疼。

如今最好的情形便是沈風帶著軍隊前來,趁著北狄王病重,北狄內部不團結,趁他病要他命。可盛京也沒多安全,不說那些潛藏的細作,便是那位不知立場的太後,也讓人不得不防。

許子昂都覺得太後腦子有坑,自己的親兒子好好當著皇帝,還非得和北狄搞什麽私聯,她都這地位了還想如何?難不成她還想自己當皇帝?

許子昂猛然一個激靈,不能吧?

肖肅看到消息的第一個反應也是,不能吧?

這麽巧?

北狄王病重該不會是他們自己人下的手吧?

不過,這消息來得正是時候。

半月前,大皇子剛說完自己要去前線,那些本就墻頭草的官員們立刻倒向了二皇子三皇子,把大皇子氣得半死。他還沒怎麽樣,這些人就忙著認新的主子,要是他真成了那高位上的人,這些人能信?

大皇子的心瞬間拔涼拔涼,也突然理解了自個父皇為何性情多疑,做事多方思量,只怕也是久而久之形成的習慣。

導致大皇子在早朝上看他父皇的時候,眼神中都帶了些同情和支持。

趙卓君:?

此一番折騰,大皇子也算是“被迫”看清形勢,知道如今只有和沈風聯手,才有可能保住自己,坐上那個位置。

而姚明珠也果然不負肖肅的“厚望”,成功借由此事得到大皇子的信任,大皇子深受感動,力排眾議向皇帝請求賜婚。皇帝允諾,明面上為了不偏頗,又直接給另外幾位皇子賜婚。

這種壓根不給其他皇子挑選的機會,態度已經十分明顯了。

輪到那些墻頭草唉聲嘆氣,恨自己選得太早了,應該再觀望觀望。

姚明珠成為準大皇子妃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給沈風遞一封投名狀。

她與大皇子是夫妻,今後榮辱與共,大皇子扶搖直上,她才能跟著榮登後位。事關她今後一生的榮辱,她必須想辦法保證大皇子的安全。

為此,她的投誠,份量必須足夠重。

她給了沈風一個名單,其中包括與太後私下有來往的朝中官員名字,有她在宮中的眼線,以及永壽宮中幫太後燒紙錢的宮女名字。

第二件事,便是演一場戲,讓大家都看看,太後與她之間生了嫌隙。

她在賜婚的第二天,親自做了一些點心進了宮,和太後聊表忠心,感謝太後一直以來的教導,才能讓她有機會成為大皇子妃。

太後本就因她忤逆她的心意而不痛快,如今姚明珠上門謝恩,在周太後看來就是在她面前炫耀,又因近期諸事不順,攪得她心煩意亂,她惱怒之下呵斥姚明珠壞了規矩,罰她跪在殿門外兩個時辰。

姚明珠恭恭敬敬去跪了。

緊接著宮中便傳出華陽郡主惹怒太後遭到厭棄的流言。皇宮這個地方,捧高踩低是常事,那怕貴為郡主,沒有了太後的寵愛,跟那些不知名的郡主沒什麽區別,即便那是未來的準大皇子妃。

一時間夫妻倆都像是被剔除出爭權奪勢的旋渦流中,反倒得了一陣清凈。

有人清閑,就有人被鬧得滿頭包。

一則頗有深意的小故事突然在盛京中傳開。

故事是這樣的。相傳有一個國度,國王勤勉愛民,將治下管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然而,那國王的母親不甘心只是當一個享樂的貴婦,她想要自己掌握權柄呼風喚雨,便勾結外邦爭奪兒子手中的權力,在這個過程中她又看中了外邦的土地,便和外邦的君王有了一個兒子,試圖借助兒子來掌控外邦。

這個國王知道後,便與母親對峙,卻被身邊的人背叛,被下毒害了性命。國王的母親得到權力之後,又趁外邦不備,襲擊了他們的國王,最終那位野心勃勃的女子成了兩地的掌權者,統治兩地十幾年。

如今北狄王私生子的流言甚囂塵上,這一則小故事的出現,又給這樁孽緣增加了幾分懸疑色彩。

“陛下,這分明是北狄人的陰謀。”

早朝上,吏部一官員義正言辭,“先是謠傳德昌公主的事情,現在又散播這樣的故事,擺明了就是要動搖民心,攪亂我們大梁。”

沈風撇過去,見正是姚明珠名單上的人,心中了然。

若是在這之前,這樣的故事大家頂多聽個樂,批判批判故事中的女人也就過去了。

可是先是德昌公主,現在又謠傳這樣一則故事,很難不讓人聯想:那孩子,該不會是太後的吧?

趙卓君此時的心情,跟吃了餿了的飯菜一樣,想吐又吐不出來,惡心得不行。

他壓抑著心底不斷冒出來的懷疑,看向沈風,“沈愛卿,你怎麽看?”

沈風拱拱手,“陛下,臣以為董大人所言甚是,不管是德昌公主之事還是近期謠言,只怕都是有心人針對大梁皇室設的局,我們務必慎之又慎,不能掉入對方的陷阱。”

皇帝聞言,臉更黑了。

德昌之事,太後已經親口承認是事實,沈風心知肚明,如今這般說,是想諷刺什麽?還是在暗示他太後真的有問題?

該不會,沈風還知道什麽內情?他在北地多年,難道真的……

趙卓君心中頓時揪成一團亂麻。

他習慣性地要去看看肖肅,想聽聽他的看法,卻發現肖肅今日沒來上朝,一問才知道,肖肅腦殼又疼,告了病假。

他瞬間又想起那日肖肅在禦書房中問他的那句話,後背一涼,如墜冰窟。

他雙手不自覺地捏緊,看著下首的滿朝文武,竟然覺得他們臉上帶笑,眼中都是戲謔和嘲諷的神色。

是在笑話皇家,還是笑話他?

一時之間,他開始覺得天旋地轉,額角也微微出了汗。

在一旁伺候的福祿公公註意到皇帝的異樣,提了一顆心和幾位皇子使了顏色,最後只有大皇子理解到,挺身站出來給皇帝一個臺階下,順利結束早朝。

一離開大殿,皇帝便暈了過去,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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