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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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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一直到半夜,醉懵了的肖肅和魏沖才被送進紀景的院子,雲袖帶著微紅著臉的沈風回到清風苑。

她倒了一盆溫水,擰了帕子給沈風擦臉。

沈風任由她在自己臉上動作,眼神緊緊盯著她,視線一直跟著她在屋內打轉。

雲袖只覺自己背後有一道灼熱的目光緊隨,無奈嘆氣,“你不願意住阿景的院子,也不去隔壁房間,難道要一直這麽盯著我?”

她轉身,直直對上沈風溫柔的目光。

“不可以嗎?我不可以留下來?”

沈風直白的言語令雲袖耳朵一紅,怒瞋他一眼,“不可以。”

“那我等你睡了再走。”沈風將雲袖拉到自己身邊坐下,順勢躺在雲袖腿上,腦袋貼著雲袖的腰間,長腿蜷著,像極了沒有安全感的小孩。

“你……”雲袖被他突兀的親近嚇了一跳,看見他眼底的青色,又無聲嘆息,把手放在他腦袋上輕輕撫摸著。

屋外寒風四起,屋中卻燒著暖氣,羅漢榻上的倆人靜默不語,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

“我……”一直閉著眼睛的沈風率先出聲,“回來見到你之前,我一直都在害怕。”雖然知道她遇刺身亡的消息是假的,他還是一直提著一口氣,直到看見她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包餃子,高懸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雲袖的手頓了頓,“害怕什麽?害怕我真的死了?”

“嗯。”沈風低低地應了一聲,語氣中有著難以言說的委屈,“在戰場上看見阿沖為了救我被砍斷一只手臂的時候我也很害怕。”

是他大意和疏忽,為此有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沈風有時候都覺得,自己真是個會給別人帶來禍患的災星。

“至少你們都活了下來,活著才是最重要的。”雲袖不能說,其實她很慶幸魏沖的舍命相護,若不是他,沈風如何能全身而退?

她撫摸著沈風的眉眼,指尖順著眼尾劃過,落在他的耳垂上,“其實,我也一直在害怕,你們在北境的日子裏,我無時無刻不在擔心。”甚至於頻頻做噩夢,半夜常常驚醒,後來還是林雙月開了些安眠的方子,她才睡得安穩些。

否則,今日沈風見到的,只怕會是剩下骨架子的雲袖。

沈風環著雲袖腰的手一緊,坐直身子將她摟在懷中,“抱歉,我很抱歉。”

雲袖微笑,眼中有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不用抱歉,是我自己還不夠強大。沈風,你也是,你不必為我擔心什麽。你是將軍,身後有無數邊境百姓,他們才是需要你拼盡性命守護的。”

“哪怕有一天……”雲袖聲音輕柔,縹緲,哽咽,“哪怕有一天,阿景……我也會為他驕傲。”

沈風心頭忽地一緊。

原來她一直都是這麽想的,一直,都在做著失去他們的準備。

他心疼得無以覆加,只能抱緊懷中的人。

這一晚,雲袖和沈風就這麽互相依偎著,看著屋外的雪,有的沒的聊了一整夜。

他們心有靈犀地避開某個話題,只談談日常,談談生活。

直到天邊露出一點黎明的天光,沈風看著閉著眼睛熟睡的雲袖,輕輕將她抱起放回床榻上,蓋好被子,自己則躺在被子外,就這麽側著身子看著她,緩緩閉上眼睛。

“你眼瞎啊,竟然沖我這邊下手!”

沈風再次睜眼,就聽見院子裏魏沖咋呼的聲音,他看著還在熟睡的雲袖,起身,打開了房門。

“將軍,你怎麽?”

“你不是應該在隔壁房間?”

兩道詫異的聲音一高一低同時響起。

沈風朝他們比了個禁聲的手勢,把人帶出雲袖的院子,“我待會就進宮面聖。”

肖肅看見沈風從雲袖房中出來,臉都是黑的,語氣也沖了幾分,“面聖就面聖,我們又不在乎……”

話說一半,他忽地又想起了什麽,臉一沈,“你打算怎麽做?”

沈風看著這個與自己有著共同仇敵的人,心口堵著的那口氣終於可以說出來,“太後與北狄王,有子。”

“什麽?”

“什麽?”禦書房中,皇帝看著沈風呈上來的奏報,臉都皺成一團。

“這些逆子,他們竟敢……竟敢……”皇帝氣得摔了一個杯子。

為了這個位置,他們竟然和北狄人聯手,想要謀奪軍權。他的大梁,當真是成了篩子!

沈風筆挺地站著,對皇帝的怒火視而不見,繼續說道,“證據不足以證明就是幾位皇子做的。”

皇帝:“你自己聽聽,這話能信?”

說完,禦書房中一片寂靜。

福祿公公站在一旁,看著沈風又看看怒氣未消的皇帝,低低垂下了頭。

出了禦書房,沈風大步朝宮外走去,卻被緊隨其後的福祿公公攔了下來,“沈將軍留步。”

沈風回頭,對著一臉笑意地福祿很是客氣,“公公,陛下還有吩咐?”

“倒也不是,是奴婢自作主張,想同將軍說幾句話。”

福祿微微彎著身子,做出一副低聲細語的模樣,“陛下近日身體不適,沈將軍若還查出點別的證據,如不緊急,還請晚些稟報,謹慎行事。”

“陛下身體不適?”沈風眉頭一皺,“可有請太醫?”

福祿公公低垂著頭,“自是請了,太醫說陛下辛苦勞累,夜不能寐,最是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輕易動怒。老奴鬥膽 ,還請將軍體諒陛下一二。”

沈風了然應下,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什麽,心頭咚咚作響。

不對,不對!

他為什麽要提醒他?

他說的只是爭儲的事?

沈風腦中嗡嗡作響,一直以來斷了的那根線霍地連上了。

難道是他?

沈風忽然有些喘不上氣,試探問道,“福祿公公,只是因為陛下身體不適,沒有其他原因?”

福祿身子一僵,迅速擡頭看了一眼沈風,又快速垂下,“沈大人,奴婢從未想過要害你。”

果然!

沈風捏緊了拳頭,他看著眼前低眉順目的福祿,心頭有些悶,又有些氣,只是如今在宮中,他什麽都不能表現出來。

他壓下心頭的疑惑和怒火,語氣一如往常,“公公如此為陛下分憂,做臣子的也不能不顧陛下龍體,我會謹慎的。”

說完,他直接轉身,腳下卻像是踩著什麽,速度飛快,直到出了宮門。

直到回到四方樓,他狂跳的心才穩定下來,臉上卻是煞白無比,把和他撞個滿懷的雲袖嚇得不輕。

“怎麽回事?你哪裏不舒服?”

沈風抓著雲袖的手臂,臉上又喜又悲,“我知道了,我知道那個人是誰了,我知道了,我想明白了。”

當年的事,他想明白了!

他是被人推出去擋禍的!

回想起事情發生的那一天,沈風煞白的臉上露出自嘲的笑。

他真是當局者迷,怎麽現在才想明白。

那天,宮中設宴,他作為風頭正盛的皇帝親信,自是受到同僚們的熱切問候,被灌了不少的酒。

他喝得有些臉熱,又被吵得頭疼,便偷偷溜了出去,到禦花園中醒酒。

遠遠看到太後在假山邊,他還特地繞了一個彎,免得驚擾到女眷。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自個清醒一會,就被不知從哪裏竄出來福祿公公叫喚回去。

那一聲聲“沈大人”,如今想來,就是他的催命符。

也許太後那會已經在想方設法除掉知情者,也許她以為是自己在禦花園中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想要除掉他。

他的出現,剛好給了太後一箭雙雕的機會。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沈風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他回到宴席後又被灌了幾杯,借口解手又離開了,之後便什麽也不記得了。

再醒來,他衣衫不整躺在一個偏殿內,德昌公主就懸梁掛在他面前,閉著眼,垂著頭,長發散亂,就那麽輕飄飄地晃蕩著。

他當下腦子還是懵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發生了何事,周太後已經帶著後妃和官眷闖了進來,然後他就被下獄了。

沈風說到這,嘴角自嘲的笑怎麽也控制不住,“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我行事太過剛硬,在宮中又不夠謹慎,才會著了人的道,讓得罪過的人有機會置我於死地。我反覆推敲,猜到可能是周太後的手段,是太後與朝中有勾結,而我擋了他們的路,沒想到竟然……”

竟然是這麽一檔子事!

誰又能想到,太後竟然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手?

一時間,屋中只有沸水咕嚕咕嚕的冒泡聲。

雲袖大腦是空白的,嘴唇微張,想說點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說什麽呢?

沈風宮宴上醉酒後欺辱德昌公主,致使公主不堪受辱,自縊身亡。

這是當時給沈風定下的罪。

那位德昌公主,雲袖亦是敬佩不已。

當初德昌公主同太後一起被扣押在北狄當人質,幸運的是,她虛與委蛇幾年,終於趁著看守的人疏忽,自己跑回了重安,自爆身份後又被送回了盛京。她不僅逃了回來,還記下北狄的很多事情,回來後一一告知皇帝,讓大梁對自己的宿敵的弱點有了更深的理解。

皇帝心疼妹妹吃的苦,也感念她的愛國之心,各種好的東西都往她那裏送,又給她賜名德昌,給她最高的公主待遇。

沈風雖為近臣,忠臣,怎麽也比不上一個公主尊貴,當時請求賜死他以正皇家威嚴的大有人在,為他求情的人也不少,最終皇帝心軟,奪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光輝,饒他一命。

那樣一個光風霽月的人兒,就這麽隕落了,最後落在了她手上。

雲袖什麽也沒說,只是走到他的身邊,將他抱在懷中,手在他的後背輕輕拍著。

沈風沒有動作,任由她安慰自己,眼角的淚卻不自覺掉落,低落在雲袖的衣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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