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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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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單

另一廂,雲袖領著紀景回到了四方樓,卻發現李叔和芒種都還未回來。

今日她從阿久那得知消息,有不少藥材商人入城,進了城南的惠民藥鋪,她便安排李叔和芒種前去商談,想要爭取把藥材買下,給雙月和肖肅送過去。

她同惠民藥鋪的掌櫃也算有些交情,這樁生意該是不難談的。可如今兩個時辰過去,人還未回來,也沒有任何消息。

這不尋常。

雲袖心頭沒由來突突直跳,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心慌。

“阿三,看好店,我和阿景去找李叔他們。”

阿三立刻幫他們套車,就在雲袖登上馬車時,阿久卻慌裏慌張地跑了過來,抓住雲袖的手。

“雲姐姐,快帶人,去救李掌櫃和芒種姐姐,他們快被打死了!”

“轟!”

雲袖只覺腦袋轟地一下,臉色一下子白了,心臟更加突突直跳。

她努力保持鎮定,轉頭吩咐紀景,“阿景,你立刻去肅王府找劉伯,調幾個護衛去惠民藥鋪。”

紀景不願,“姐,我隨阿久去藥鋪,你去王府找人。”

“別耽擱,聽我的,快去!”

雲袖直接把阿久拽上馬車,自己坐在駕駛位,留下紀景在原地跺腳,而後轉身朝王府跑去。

“怎麽回事?”雲袖深深呼吸,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阿久也不含糊,對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

今日,他給雲袖傳遞完消息,就準備回城南宅子教小八讀書,卻被永定門那邊的熱鬧勾了心思,跑過去湊了一會趣。

返回時,他又路過惠民藥鋪想要看看情況如何,卻發現藥鋪外邊圍了一群打手,把惠民藥鋪的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城中百姓本就都跑去永定門那邊看熱鬧,寥寥幾個路人看到這架勢都不敢靠近,生怕遭了池魚之殃。

他也不敢靠近,躲在拐角,只聽見裏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呼喊聲,還有芒種姐姐的聲音。

“不要打了,不許打!”

他驚覺不對,便趕忙跑過來找雲袖。

雲袖聽完,表情嚴肅,嘴唇都抿成一條線。

“你可看出來,那是哪家的人?”

阿久垂下頭,搖了搖。

他人小,一群護衛堵在那壓根看不清裏邊。

雲袖捏著韁繩的手握得更緊,馬車速度加快了不少。

當她到惠民藥鋪門口時,只聽見芒種一聲淒厲的喊叫,“李叔!”

雲袖心驚,甩下韁繩便往藥鋪裏邊沖,門口的護衛被她撥開,還想伸手攔住她。

“不想死就滾開!”雲袖毫不猶豫,抽出其中一人腰間的劍,直指那群堵路的護衛。

屋內的芒種聽見她的聲音,哭得厲害,“姑娘,快救救李叔……”

聽見哭聲,雲袖心急如焚手中的劍直沖對方要害,“給我滾開!”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四方樓的雲掌櫃啊,姑娘家家還學人拿劍指人,要是傷了自己,肖肅可是會心疼的。”

一道聲音從護衛身後傳來,陸永思走到雲袖跟前,不懷好意地看著她。

“是你!”

“是我,怎麽,想跟肖肅和沈風告狀?”陸永思雙手一攤,“可惜了,他們都不在!”

雲袖心底一沈。

沈風還在北境,肖肅亦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如今大部分百姓也都在永定門那邊看熱鬧,她身邊只有一個阿久……

她咬著下唇,手中的劍毫不猶豫地沖著陸永思劈過去,“讓我進去!”

陸永思輕巧躲開,上下打量著她,見她只一人,身後也只有一個小屁孩,嘲諷一笑,“我又沒說不讓你進,請!”

他自動退出位置,給雲袖讓出一條道。

雲袖直接跑進藥鋪,一進門卻看見芒種半抱著李叔攤在地上。

“李叔!”雲袖立刻沖上去,丟下手中的劍,幫著擦拭李叔嘴邊的血跡。

“找大夫,快去找大夫!”雲袖朝屋外的阿久喊道。

陸永思看著她們慌裏慌張的模樣,心裏得意極了,好心提醒道,“他死了!”

雲袖沒有理會他。

她伸手探了探李貴的鼻息,感覺到還有微弱的氣息,側身把耳朵貼在李貴的胸口上,也能感受到不太規律的心跳聲。

她當下顧不得其他,“芒種,幫著把李叔拉起來,我們去醫館。”

“李叔,撐住,我們去醫館找大夫。”

倆人費了老大勁把李貴攙扶起來,一左一右架著人往外走。

陸永思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們,也不阻止,卻在人準備出門時開口,“把人攔下!”

他怎麽可能輕易把人放走?

門口的護衛瞬間又將大門堵住,不讓進出。

“陸永思,你究竟想做什麽?”

“做什麽?為民除害啊。”陸永思說得理所當然,心安理得。

他走到藥櫃前邊擡手敲了敲,只見一個矮胖的中年男子顫著身子從櫃子下邊爬出來。

“掌櫃的,我問你答,可明白?”

惠民藥鋪的趙掌櫃頭也不敢擡,忙不疊點頭。

“今日惠民藥鋪新進了一批藥材,本是要賣給我永安侯府的,沒想到四方樓這個李掌櫃突然出現要強買,你不同意還想對你動手,最後是我出手相救,把你救出來,不過混亂中誤傷了李掌櫃,我說的可對?”

“你胡說八道,想要強買的分明是你!”芒種紅著眼反駁。

“這……”趙掌櫃顫著身子,擡頭看了雲袖他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陸永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趙掌櫃,想好再回答,想想我剛才說的……”

趙掌櫃渾身一激靈,腦子裏立刻閃過剛才李掌櫃挨打的那一幕,“趙掌櫃,我勸你最好當做什麽都沒看見,否則我們永安侯府有的是辦法讓你們趙家死無葬身之地。”

他心底湧起對雲袖的無限愧疚,卻只能對著陸永思順從地點頭,“是,是……”

“雲掌櫃,可聽見了?”陸永思臉上帶著得意的笑,“你家這個二掌櫃,在外橫行霸道,都不知道怎麽敗壞你們四方樓的名聲,我今日為民除害,也算是為你們紀家解決一個敗類。我也不指望你感謝我,畢竟,我這人一向見義勇為助人為樂!”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趙掌櫃……”芒種氣得話都說不全。

雲袖不發一言,撐著李貴的手卻是拽得緊緊的。

剛剛那一眼她也看到了趙掌櫃臉上的傷,想必他也是受到了威脅。今日之事,現場除了李叔芒種,就是趙掌櫃和陸永思的人,陸永思人多勢眾,自然是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甚至於,報官也不一定能拿陸永思如何。

這麽多年來,雲袖再一次感受到勢單力薄的滋味。

當初沈風出手,證據確鑿,陸永思如今也活蹦亂跳,只怕永安侯府只要存在一日,他便會受到庇佑。

她盯著陸永思,眼中的驚濤冷意毫不掩飾,倒是把陸永思看了個踉蹌。

“你這是什麽表情?”陸永思心口狂跳,為了掩飾不安,他撿起地上的劍,“別指望還有誰能救你,今日我就算把你們都殺了,也沒人能拿我怎麽樣,你信嗎?”

雲袖不說話,只是冷冷盯著他。

卻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守著大門的護衛被扔開,王府的人終於是趕到了。

“姐!”紀景拎著劍沖了進來,一腳將陸永思踹在地上,看到李貴的模樣,一驚,“大夫!”

屋外的阿久早就找來了大夫,奈何一直進不來,此時聽見聲音,立刻拽著大夫跑進來。

那大夫一看,直覺不好,“不行,脾臟破裂出血,沒救了。”

說完,他收拾藥箱就準備離開,連診費都沒敢要。

雲袖卻是拽住他,“大夫,人還有氣,怎麽會救不了?”

大夫只是搖頭,“若是不信,可以再去找別的大夫看看。”

“阿景,把李叔抱上馬車,我們去濟生堂。”雲袖當機立斷。

王府護衛隊隊長阿木見此情形,“夫人,那陸永思……”

雲袖看著那被王府護衛架著的陸永思,心裏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殺了。”

陸永思瞪著她,“你敢?”

阿木也為難,“夫人……”

如果只是一個陸永思,那還好處理,但門口還有好幾個護衛,還有人逃跑了,大概是回永安侯府報信去了,現在殺了陸永思,只怕是惹自己一身麻煩,得不償失。

“那就報官!殺人償命!”

“哈,殺人?”陸永思有恃無恐,“趙掌櫃可以見證,我是為了救他才命人動的手,頂多是救人時下手太重出了岔子,你覺得官府是信你這個婢女,還是信我永安侯府這一群人這麽多雙眼睛?”

雲袖捏緊了拳頭,轉身抽走阿木手中的劍,直接架在陸永思脖子上。

“夫人!”阿木驚呼出聲。

這要是真在這殺了陸家這個小子,王爺也救不了夫人啊。

“你!你敢!”陸永思哆嗦著身子,眼睛睨著脖子上的劍,就怕雲袖一個手不穩劃拉了他的脖子。

“陸永思,你也會怕?”雲袖一臉嘲諷,“陸永思,你覺得永安侯府能夠一直庇佑你?”

她將劍還給阿木,轉身離開。

紀景將李貴抱上馬車,雲袖緊隨其後,陸永思虛張聲勢的話卻從身後傳來,“哼,沒了男人依仗,你就是個卑賤的庶民,還敢對我動手,認不清身份的賤婢!你等著,今日之事,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你!”紀景登時火冒三丈,就想跳下車找陸永思算賬,卻被雲袖一手按住了。

“李叔最重要!”雲袖沈著一張臉,臉上的表情卻是紀景從未見過的冷漠。

“姐?”紀景滿臉憤怒,恨不得過去一拳把陸永思打死。

“阿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現在,李叔最重要。”

“嗯!”紀景重重點頭。

然而到了濟生堂,坐堂的大夫卻是同先前那大夫一樣,給李貴判了死刑。

“我只能給他紮幾針,讓他清醒過來,交代後事吧。”

等到大夫走後,李貴幽幽轉醒,看見雲袖的第一句話便是,“掌櫃的,那些藥材……”

“李叔,”雲袖抓住他擡起的手,放在掌心,“李叔,那不重要,藥材沒了我們可以再找,不要緊的。”

“對不起李叔,”芒種哇地哭了出來,跪到李叔床榻邊上,眼淚止都止不住,“是我不好,若不是為了保護我,您不會受傷的。”

“傻孩子,”李貴慈愛地看著她,聲音虛浮,“我不護著你護著誰?咳咳……”

話沒說完,他先咳出大口的血。

雲袖趕忙用手帕幫他擦拭,手都在抖。

李貴看她紅了眼,又看看身側的紀景和芒種,心下了然,“我這是要死了?”

“李叔!”雲袖聲音哽咽。

“不難過,都不要難過。”李貴艱難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本來就沒多久可活,可惜了,沒能看到小少爺娶妻生子……”

話音一停,李貴雙眼睜大,手漸漸垂落下去,沒了聲息。

“李叔?”雲袖心頭一跳,“李叔!”

她擡手試探李貴的鼻息,已然沒有了。

雲袖眼角劃過淚,下唇咬出了血,卻是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擡手幫李貴閉上眼睛,再擦拭掉他嘴角脖子上的血跡。

芒種已經泣不成聲,整個人快要厥過去。

紀景掉著眼淚,卻不敢讓自己發出聲音,嘴巴死死咬著手背,任由痛感席卷自己。他要牢牢記住今日,記住那個害了他家人的人,有朝一日,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阿景,背李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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