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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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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

自從得知雲袖除夕要進宮,王府和四方樓表面欣喜,內裏都亂成一團。

劉伯知道雲袖不懂宮中規矩犯忌諱,暗地裏請來兩個已經出宮的老宮女,讓雲袖臨時抱一下佛腳。

奈何時間緊急,她學不了多深奧的東西,只能學一點禮儀要求和宮中的忌諱。

手忙腳亂到除夕前一天晚上,雲袖脫了外衣熄了燈,已經準備休息,卻聽見窗戶那邊傳來一陣規律的敲擊聲。

她霍地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戶邊,卻沒有開窗。

她知道外面是誰。

“有事?”

窗戶外的沈風聽見她的聲音,便要推開窗。

雲袖立馬擡手壓住窗戶,“就這麽說。”

沈風身形一頓,貼在窗戶邊站好,壓低著聲音,“明日你若遇到危險,就去永壽宮東跨院的小廚房,那裏有人會接應你帶你出宮,我把永壽宮地圖放在這裏,你記下來。”

“太後宮中怎麽會有你的人?”雲袖低呼一聲。

他才回來多久,怎麽就能在宮中找到幫手?

“你是不是想做什麽?”

“雲袖,保護好自己。”他打斷她的話,囑咐道。

明日他也會參加宮宴,可是朝臣和官眷分別在不同宮殿,他也不能隨意離開。

他擡手,隔著窗戶紙貼在雲袖的手掌上,“你萬萬不能有事。”

他只有她了。

他的聲音低沈,語氣近乎哀求。

雲袖掌心發燙,似乎有什麽東西灼燒著她。

他們一個兩個都這般如臨大敵,雲袖本就不怎麽放的心更是提了起來。

她有些恍惚,“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雲袖收回手,站在窗戶邊等了許久,都沒聽見外邊的腳步身,人影也一動不動。

她暗自嘆了口氣,轉身回到床上,蓋好被子,重新閉上了眼。

許久,屋外才發出一點小小的聲響。

她繼續躺著,許久之後才再次起身,推開窗戶撿起壓在邊上的紙條。

清晰明了的路線圖,簡單實用。

她不知道沈風是什麽時候收買了永壽宮的人,但這人大概是他往後在宮中行事的重要幫手,此時將他牽扯進來,無疑是讓他的計劃橫生枝節。

如非性命攸關,她不會去找這個人。

她將地圖上面的每一處宮殿,每一條通道都一一記在腦海中後,將地圖在燭火上點燃,燒了。

雲袖一夜難眠,翻來覆去到淩晨才淺淺睡了會,不到午時便被芒種叫醒。

“姑娘,該起來梳妝了。”

雲袖搖晃著還有些沈重的腦袋,“幸好宮宴黃昏才開始。”

大梁的除夕宴通常在黃昏進行,皇帝會先帶著朝臣在太和殿外觀看驅儺大典,而後才正式宮宴正禮。

女眷進宮後則會被引去太後的永壽宮,等著皇帝那邊的消息,一同開宴。

雲袖一邊穿衣裳,一邊將一小捆堅韌的絲線綁在腰帶之下。

雖說金釵也是保命的武器,但是多一個工具多一條生路。

這銀絲是她早些年從一個胡人商隊那換來的,一直沒找到用武之地,如今倒是用上了。

“也是夠厚重的。”幸而是大冬天,穿多點也不怕熱。

她並非正妻,也非上玉蝶的側妃,能穿的衣服選擇多,卻也不好選。好在劉伯早已吩咐府中繡娘按照側妃的制式趕制一件無品階但是用料講究的正式外袍,一早送到四方樓。

肖肅趕到時,看見的便是裝扮一新的雲袖。

他看著眼前人,忽而覺得陌生。

“怎麽,好看得不認識了?”雲袖見他眼神呆滯,沒忍住嘲笑他。

“哼,”肖肅撇過頭,“也就那樣……以後可以多這麽打扮打扮。”

“你想得美,你知道我這身衣服多重嗎?”雲袖伸手遞給肖肅,“扶我!”

為了顯示王府的重視,繡娘在她的衣料上,刺繡裝飾上都花了大心思。

好好一件衣服,都快壓得她擡不起肩膀。

肖肅好笑地拖住她的手腕,把她扶上馬車,“我是想得挺美的,你多打扮打扮,說不定我最後就看上你了。”

雲袖手一頓身子一哆嗦,忽地收回去,“大可不必。”

說完,她甩下簾子,“走吧。”

那表情,好像真怕肖肅多看兩眼會愛上她一般。

肖肅咬著後槽牙,嘴角卻是高高揚起,“小白眼狼。”

他今日亦穿著節慶日才會穿上的親王禮服,瞧著也人模人樣,她憑什麽瞧不上?

王府的馬車緩緩穿過長樂街。

雲袖透過窗簾看著外邊的熱鬧景象,想象往年長樂街夜晚的盛景。

今年大梁大捷,晚上的活動大概會更加熱鬧,可惜她無緣看見了。

臨近宮門,無數的馬車在永定門外排著。肅王府的馬車被擠在中間,緩緩前行。

肖肅陪同在一輛馬車邊的舉動引來無數人的側目。

眾所周知,肅王府沒有正妃側妃,更沒有長輩,這馬車中的人,不言而喻。

“肅王兄,你帶著妾室進宮,不合規矩吧?”一個膚色白皙身材清瘦的小公子打馬走到肖肅身邊,擡手捂著嘴巴假裝壓低聲音,實際上聲音不大不小,周邊馬車裏的人都能聽到。

肖肅眼都不擡,“太後有請,不敢推辭。”

聲音同樣不大不小,足夠大家聽見。

許瑞小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冷哼一聲調轉馬頭回到自己的隊伍當中。

“這誰?”雲袖壓低聲音問道。

“陸永思的狐朋狗黨。”

陸永思那次被他扔到了南風小館,最後被他這個狐朋救了出來,永安侯府自此也和肖肅結了仇,連帶著陸永思那些狗腿子,都時不時給他找麻煩。

“待會留意永安侯夫人,她指不定會為難你,小心些。”

“嗯。”

“華陽郡主到!”

隨著這一聲落下,隊伍自覺地騰出一個道讓後邊郡主的馬車先行。

雲袖的馬車也往路邊稍稍一靠。

這個華陽郡主姚明珠在盛京也算有名,曾在賞花宴上救過太後,被封為郡主,又因才華出眾很受盛京才子佳人的追捧,也算一風雲人物。

雲袖看著那輛馬車,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她瞧著馬車從自己身邊走過,透過吹動的簾子瞧見裏面那個婦人的臉,才恍然想起來。

是女子清談會那天那個常媽媽。

那天堵路的,就是這位華陽郡主了。

“認識?”肖肅見她看得認真,以為遇見熟人了。

雲袖搖頭,“不認識。”

她見隊伍又流動起來,“你走吧,不用陪我。”

這一排都是女眷的馬車,也沒見哪家男的陪著自己的母親妻子。

今日過後,她受寵的傳言會更加坐實。

“我在這裏看著你進去。”

雲袖也沒管他,輪到她時利落地下了馬車,一個人走向那深宮門口。

引路的宮女大概沒想到會有一個人進宮的,擡眼多看了她幾下。

雲袖有些好笑,“妾身肅王府雲袖。”

宮女聽到她的身份猛然看向身後的一個嬤嬤。

雲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那嬤嬤朝她點點頭,也沒多說什麽,便由著小宮女將她帶走。

前邊的女眷剛剛便知曉雲袖的身份,也都紛紛側目看她,但是時刻同她保持著一定距離。

雲袖沒空去管她們的眼神是好奇還是鄙視,她跟著小宮女,目視前方,腦子裏將走過的路記下,同看過的地圖一一對應。

穿過慈寧門,想要到達永壽宮正殿,先要穿過永壽宮花園。然而小宮女帶著她從花園偏處走過,越走越偏,越走越快,還時不時催促她,逐漸偏離前頭官眷行進的方向。

雲袖心下了然,放緩了腳步。

這裏是永壽宮花園的最西處,如果她沒有記錯,最裏邊應該是幾處暫時無人居住的宮殿。

費盡心思把她往無人處領,太後的心思可真是昭然若揭。

剛進宮便下手,也是夠心急的。

她慢步跟在那宮女身後,趁著一處拐角,直接轉身快跑原路返回,趁著人多混入不知道是哪家的隊伍中。

小宮女沒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猛然轉身,卻不見人影。

她煞白了臉,快步跑回去,卻再找不到雲袖的身影。

本就第一次做這種事,心中忐忑,如今還丟了人,她只怕也沒有什麽好下場。

雲袖跟著人群進了永壽宮,在殿中的宮女的引導下,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是肅王府的人,按道理來說應該坐在前邊,但是她又只是個侍妾,比不得殿中這些有品階的婦人。

禮部安排座位時想破了腦袋,最後把她安排到靠前又靠後的位置,這樣一來,若非特地找尋,誰也不知道她在這。

雲袖深覺這位置安排得好,只要太後看不到她,找她茬的機會便少些。

她只希望安安穩穩度過今晚的宴席。

然後雲袖還是高估了太後的臉皮,以及低估了對她的重視程度。

所有官眷落座後,大家還沒來得及寒暄,太後便來了。

“奇怪,今年太後娘娘怎麽來得這般早?”雲袖隔兩個座位的一個年輕姑娘嘟囔著,被身邊的中年婦人拍了一下,趕忙捂住嘴巴。

雲袖就這麽看著上首的人。

大概是安排下去的事情沒辦好,太後此時臉色不算太好,又礙於節日氛圍需要不得不假笑一番,整個人顯得十分割裂。

見過禮後,雲袖便把自己藏在人後,盡量不招太後的眼,甚至希望她今晚最好多事纏身,沒空想起她這個人。

可惜她的希望落空了。

“聽說今晚肅王的那個妾室也一並進宮了?走上前來我看看!”太後的聲音厚重而沈穩,清晰地傳達到雲袖的耳中。

她心底咒罵一聲,只得起身上前跪立在殿中央,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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