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團圓

關燈
團圓

雲袖回到四方樓已是子時,街上沒有什麽人,只剩下更夫和巡街衙役的身影。

沈風親自將人送回,看著她背影消失。

他在門口站了許久,腦中還在回蕩著雲袖的話語。

“以前是我癡心妄想,現在我想通了。”

“真心求娶?沈風,這話你讓我怎麽相信?再說,你想娶我就要答應?別那麽自以為是。”

“一只臘梅而已,我想送就送了。更何況你沒看出來我在炫耀?沒有你,我過得也很好。”

沈風垂下眼簾,看著被月光照射出的孤單身影。

她身邊有愛護她的親人,有忠心的管事夥計,還有處處為她著想的肖肅,她確實過得很好。

她的身邊,唯獨沒有他的位置。

曾經他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每個節日,他們都一起過。

現今他只剩下一座冷冰冰的將軍府,一群表面恭敬背地裏編排他的下人。

身邊即使有魏沖這幾個親衛,也依舊難以抵擋住孤獨的侵襲。

唯有在雲袖身邊,他才能真正感覺到活著的氣息。

這樣一個人,如今也要把他拋下嗎?

這怎麽可以……

清風苑中。

“姑娘,我去小廚房把餃子拿來。”芒種看著人回來,心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一晚,他們連包餃子都心神不寧,誰都沒心情吃飯,只等著雲袖。

“小芒種,你家姑娘在人將軍府中吃好喝好,哪還吃得下你們包的餃子?你聞聞,她是不是一身酒氣……”

聽見聲音,雲袖這才看見半倚靠在她外間矮榻上的肖肅。

紀景也聞到了雲袖身上的味道,臉一沈,“你喝酒了?”

雲袖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也沾了酒氣。

她皺眉聞了聞自己的袖子,“不是我的味道。”

肖肅手中的扇子啪地合上,直接坐直身子,“你當著我的面說這樣的話,不心虛?”

還有沒有把他這個丈夫放在眼裏!

“逢場作戲,你不是最擅長?怎麽你做得,我做不得?”雲袖坐到他對面,挑眉看著他。

肖肅嗤笑一聲,手中的扇子唰地有打開,眼中全是對她的不信任,“別演著演著,又掉坑裏了。”

雲袖但笑不語。

不管今晚沈風是發瘋還是真情流露,至少她目的達到了。

她把袖中沈風的令牌放到桌上。

“我明天可以去見杜家人,給他們送些衣物吃食。”

肖肅拿過那令牌看了一眼,又仍回桌子上,“就為這個?我也可以幫你,怎麽不見你來陪我喝酒?”

“你可以讓陛下同意你參與這件案子?”雲袖懷疑。

“這……”肖肅立刻瞪了她一眼,“你明知道這不可能。”

這些年,皇帝信任他寵愛他,將一些任務交付於他,但是與軍權相關的,皇帝是牢牢握在自己手裏,他們這些個王爺皇子誰的都別想染指。

在軍權這件事情上,除了北境大營的盧勝將軍,大概就只有沈風這個人品有瑕的人反而能獲得他的全部信任。

“那一晚上你就只得到這個令牌?”肖肅不滿地看著她,語氣中的酸意已經快要漫出來了,“看樣子沈風也不怎麽厲害,這不也還什麽都沒查出來?”

雲袖好笑地看著他。

她也是想不明白,肖肅堂堂王爺,為什麽總愛和沈風較勁?

當初沈風在這住著,他就時常撩撥,沈風不搭理他,他還非得把人惹生氣才甘心,現在沈風回來了,他又開始犯病。

“姐,他還有說什麽嗎?”紀景拿起那令牌問道。

“事關案情,他沒多說,但是聽他意思,平安鏢局大概是被設了局,只要查出幕後之人,他們便能出來了。”

雲袖拍拍紀景的肩膀,“不過在那之前,杜家人得在牢裏待一段時間,我們能做的就是給他們準備些吃食還有厚點的衣裳,別在裏面生病了。”

大理寺牢獄的環境是何情形,雲袖再是清楚不過。

如今寒冬臘月,在裏面被子都沒有,若沒有厚衣服保暖,小小風寒也是會要人命的。

“我知道了。”紀景低下了頭。

“哼,沒出息!”肖肅對紀景也是恨鐵不成鋼,奈何雲袖實在護得緊。

如今看他為了一個女子,連自己的姐姐的安危都不顧,心底都不由得罵一句沒良心。

“肖肅!”雲袖瞪了肖肅一樣,眼中滿是警告。

紀景下午才跟他說過那番話,再刺激,她都不知道能怎麽安慰了。

這肖肅真的只會搗亂,“你怎麽還在這裏?不回去?”

“這裏也是我家,我憑什麽不能在這裏?”肖肅得意道,“李叔特地給我包餃子了。”

“餃子來了!”

芒種正好將剛剛煮好的熱騰騰的餃子端上來,“李叔說太晚了,他和阿三在自個屋裏吃就好了。”

說著,她將乘著最大的幾個餃子的那碗放到雲袖面前,“姑娘,這幾個最大的都是我包的!”

雲袖看著碗裏那肚子胖得能塞進兩個平常餃子的胖餃子,誇耀道,“你的手藝就是好。”塞這麽滿的餡都包的這麽好看。

肖肅一眼相中包得最不一樣的,“這碗肯定是李叔包的。”

李叔的老家在南方,家鄉包餃子的方式和盛京的不一樣,平時他也不會特地包這種餃子,只有過年過節時才會露這麽一手,以解思鄉之情。

紀景則是看著自己碗裏那快散架的餃子,哀怨地看著芒種,“你怎麽能把餃子分得這麽清楚!”

這麽分,他自己包的只能自己吃。

芒種咧開嘴笑,“少爺,您包的都是單獨一鍋,沒有散開的全在這裏了。”

雲袖嘴上說著寬慰,眼底卻也滿是笑意,“沒事,餡料都是一樣的。”

不僅餡料,餃子皮也都是芒種親手搟的,口感一致。

紀景看著幾人都笑呵呵的表情,憤憤咬了一口,嘟囔道,“要是我姐來包,還沒我包的好呢!”

雲袖之前也是想學來著,奈何手藝不過關,下鍋後無一幸免全部散架。後來她看清現實,便只負責拌餡料的活。

雲袖聞言,手一頓,一瞬間想起沈風親自做的那碗面。

堂堂一座將軍府,那麽冷清,過冬至也沒人給他準備餃子。皇帝給的那些下人,也沒怎麽用心。

他的身邊,還有關心他的人嗎?

雲袖這一想,思緒就飄得遠了。

紀景見她端著碗遲遲沒有動嘴,擡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姐,發什麽呆呢?”

雲袖回神,咬下一口餃子,掩飾道,“在想明天給杜姑娘和她家人帶些什麽。”

雖說有沈風的令牌,可是府衙大牢也不是隨時想去就能進去,還是得準備穩妥些。

“杜家和整個平安鏢局現在都是關著的,只怕也不好去他們家拿東西。”芒種說道。

今日傍晚她便去杜家門口轉了一圈,發現那裏已經有捕快守著,他們進不去。

“明日去買幾件吧,她身量與我相當,不難買,至於她的父親和哥哥……”雲袖略一思索,“就買最大號的男裝就好了。”

今日雖沒看到他們的身高,但看那手長腿長,又是習武之人,想必也不會瘦小。

芒種連連點頭。

一旁的肖肅吃飽喝足,喝著茶聽著他們說話,不由得打斷,“你當真要管這攤子閑事?”

吃飽了撐著了?

雲袖也知道他在想什麽。

此時事關軍餉,若是處理不當,讓人知道她和杜家有牽扯,說不定她也會被牽扯其中。

但……雲袖看一眼紀景,“既然有意與她家結親,這便不算閑事。”

且不說紀景心儀杜家姑娘,她既然應承了方媒婆,事情也遠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自該盡一份心。

“又沒有多少人知道……”那方媒婆還是肖肅找來的,他能不知道兩家的情況?

雲袖搖頭,“有心之人總會知道。”

那日他們去清心觀有不少人看見,今日她又去大理寺門口見了人,這種事情,瞞不了有心人的眼。

肖肅,“就你好心。”

之後沒再說話。

紀景皺著一張臉,“姐……”

肖肅說的也很有道理,事情不那麽簡單,若為他的事冒險……

雲袖卻是擡手制止住他接下來的話,“阿景,四方樓能在盛京經營這麽多年,離不開紀家幾代人的誠信經營,信諾守義。不管是做生意還是做人,我們都該誠信守義,這是紀家的立身之本。”

她拍拍他肩膀,“行了,也很晚了,吃完都回去睡吧。”

“那你也該走了。”紀景被趕,只能把肖肅也帶上。

肖肅卻是一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弟弟明天見,今晚我不走了,我要睡你姐這。”

雲袖嘴角抽抽。

紀景看了他一眼,起身,“那你就等著我姐把你趕出去!”

他才不上當。

肖肅剛開始留宿那會,他還會像護崽子一樣守著,後來知道這兩人壓根互相看不上,他便再也不管了。

紀景打著哈欠,同雲袖告別後,回了自己房間。

“你真不走?”雲袖可不信肖肅留在這裏,真是為了留宿。

他好好的肅王府大得很,床又大又軟,怎麽會想睡她客房的小床?

肖肅只是好整以暇看著她,“就惦記著紀家,那你呢?你自己又當如何?”

“我怎麽了?”雲袖裝傻。

“我不信你去見沈風,能夠心無怨懟,平靜地同他談事情,你自己的心情,不重要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