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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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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母親

張請冬走的時候大張旗鼓, 回宮了反而悄無聲息。

原因很簡單,才到碼頭,胤礽就額外找了個馬車將她先送回去。畢竟按照慣例, 他們南巡返京, 還有當地官員接駕宣旨, 一套下來怕是要折騰到下午。

臨行前與四八福晉告別, 三人都有些不舍, 雖然只相處了短短兩個月,但彼此印象還算不錯。見張請冬有孕, 烏拉那拉氏也思念起家中的兒子,倒是郭絡羅氏,才成親沒多久, 倒是沒想那麽多,只對那游戲大富翁有些戀戀不舍。

張請冬承諾回去後叫人仿制幾份送到她們府上, 既然這個東西這麽受古人歡迎, 相信很快就會傳播到全國各地,並且衍生出其他類似的桌游, 如此也算是為平淡的生活增添一絲樂趣。

與眾人分別後,馬車慢悠悠地向北駛去,很快就進了紫禁城。回到芝蘭軒的時候, 提前收到消息的宮人們紛紛站在門口,見了張請冬都很激動。

荷香經過這兩年的鍛煉, 身上的浮躁氣去了一些, 這期間將院裏的人事安排得井井有條, 得知張請冬有孕,更是早就跟李氏打報告,備下了禦醫, 等張請冬一到,就開始全方位大檢查。

結果還不錯,雖然這一路略有顛簸,但脈象十分平穩,禦醫思來想去,還是沒開安胎的藥,畢竟太子與張請冬都算處於較為合理的生育年齡,是藥三分毒,能不吃還是不吃。

齊嬤嬤記下了註意事項,送禦醫離開,等回頭就見張請冬抱著豆沙包轉圈圈,嚇得連忙將人按住。

“祖宗誒!您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可不能跟以前一樣了啊!你們幾個,也不看著點兒!出了什麽事兒看我不扒了你們皮!”

荷香幾人面面相覷,皆有些摸不著頭腦,想到自家主子一年多前懷孕,那時候大家有時候還為圍在一起踢毽子,嬤嬤看到了也只叮囑兩句,怎麽這回如此嚴肅緊張?但因著齊嬤嬤的威嚴,還是低頭應下。

旁邊的張請冬有些訕訕,連忙道:“嬤嬤莫說他們,我不動了就是。”接著又刻意岔開話題,詢問荷香自己不在的兩個多月後院可發生了什麽。

“回主子,大事倒是沒有,不過前兩天萬歲提過一嘴宮裏如今奢侈攀比之風盛行,這樣非常不好。李側福晉因此連大阿哥的生日都沒怎麽辦,也說了到年前宮裏下人賞錢一律減半。”

李氏出手闊綽,這麽些年了一直靠銀錢將裏外治得服服帖帖,突然間弄出這一手,張請冬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還能因為什麽,沒錢了唄。”齊嬤嬤在旁邊解釋,“之前整個毓慶宮她大權獨攬,太子爺又有心擡舉,手上自是不缺銀錢。現在權利被前院的桂嬤嬤分了一些,再加上兩位阿哥都大了,需要打點的地方變多,手上自然不寬裕。”

接著又道:“只是這樣一來,曾經依附於她的某些人怕是心思浮動,想必之後的日子定然有來找主子示好的,您看……”

張請冬微楞,旋即好笑地搖頭,“我又不管家,要這幫人幹嘛,更何況現在又是特殊時期,來往的人多了平添雜亂,真發生這樣的事,嬤嬤做主攆走就是了。”

齊嬤嬤聽完欣慰地點了點頭,側福晉雖然懶了點,但心裏還是明白的,於是叫來芝蘭軒的所有人,仔細吩咐了一遍,確保萬無一失方才放他們離去。

張請冬雖然沒什麽害喜的癥狀,但這陣子胃口卻不怎樣,嚴貴全之前在內膳房掌勺,經常給懷孕的寵妃做飯,應付起這種情況可以說非常熟練了。稍微打聽了下張請冬這陣子的口味,便跑去後廚做了幾道菜,以酸辣口的居多。

其中一道涼拌的酸辣藕片,深得張請冬喜愛,只吃了兩口,就好像被打開味覺開關一般,頓時覺得餓得不行,荷香見此連忙又讓小廚房加了幾個菜。

到最後張請冬有些撐得走不動了,才在周圍人的勸說下放下筷子。

晚上,正當張請冬準備換衣服睡覺的時候,太子過來了。

已經臨近正月,京城的天氣很冷,胤礽頂著風雪進屋,就見張請冬直直地盯著自己,有些納悶道:“怎麽了這是?”

“沒,還以為你今天剛回來,八成在書房歇下來。”張請冬微微搖頭。

胤礽聽罷笑了,“我外出這段時間一直在與汗阿瑪寫信,一些要緊的事,明天還得當眾商議,只吃了頓飯就趕回來了。你怎麽樣,才回京有什麽不習慣的?”

“還行,荷香他們吸取去年的教訓,燒地龍的時候在屋裏擺了幾盆水,倒是沒有之前那麽幹了。”

幫著胤礽把外衣換下,兩人一起躺在床上。

胤礽抱著她,跟往常一樣想著說些閑話,然而一低頭,卻見其雙眼無神,不知在想些什麽。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額頭,胤礽關切道:“可是身子不舒服,我讓人叫太醫。”

張請冬沒回話,片刻後,將臉埋在被子裏,聲音悶悶道:“沒有,今天太醫都檢查好幾遍了,說我身體好,沒什麽事兒。”

胤礽眉頭微皺,繼續追問道:“可是誰給你氣受了?你先出來,別憋著自己。”

“沒人給我氣受,我想這麽待著,你別管我。”張請冬紋絲不動。

“那你……”胤礽被她這幅犟驢樣兒氣笑了,用力扯開被子,然後就看見一張哭得稀裏嘩啦的小臉。

張請冬冷不丁重見光明,被燭光一刺激,哭得更兇了,“嗚嗚嗚~~胤礽,我不想生小孩!!”

她甚至感覺自己還是個孩子!

這倒不是矯情,張請冬上輩子剛上大學就因病去世,穿越到此也不過三四年,算起來兩輩子加一起不過大學畢業的年齡。再加上接觸的人不多,說成長也有限。

之前在船上被告知懷孕,她其實一直沒有什麽實感,直到回了紫禁城,見到熟悉的紅墻金瓦,方才漸漸反應過來,緊接著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除了對生育本身帶來的損傷擔憂,張請冬還不由想起了上輩子的母親,想到從小到大,媽媽付出的一切,包括生病時候她的眼淚。

自己也要這麽做嗎?自己能做到嗎?

她捂著肚子,感覺不到什麽血濃於水什麽母子連心,甚至沒辦法對這個即將到來的生命有任何感情。

也許也是因為孕婦體內的激素在作祟,向來沒心沒肺的張請冬一個下午腦子裏想到許多,而這些紛亂的念頭在她見到胤礽的那一刻,直接化成了一種巨大的委屈,導致她一時繃不住,直接哭了出來。

胤礽認真地聽著她語無倫次的訴說與抱怨,倒也沒有加以斥責。

有些東西,只有親身體驗才能感同身受。額涅就是在生自己的時候難產而亡,作為出生就喪母的人,他是比同時代大部分人更理解女人生育的恐慌,至於其他雜七雜八的情感,雖然不懂,但也嘗試著安慰。

“等再過些日子,我去內務府挑幾個接生婆子,就在小院裏住下來,她們經驗豐富,平日提出的建議你聽著,再找禦醫每日給你請脈,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至於教孩子方面……”

胤礽嘆了口氣,“咱們又不是普通人家,周圍一堆奶媽婆子伺候著,你若是不想管,每日少見幾次就是了。”

“那我不成壞媽媽了嗎,孩子長大了不得恨我啊。”張請冬吸了吸鼻涕,抽噎道。

“不是還有我呢嗎,我多教一點,你省點心。更何況等孩子到了六歲,就直接搬到阿哥所了,吃住都有人負責,你就是想管也管不了。”

清朝大部分後妃都是換著養孩子,張請冬現在是太子的人,才能自己撫養。胤礽原本以為所有人都能挺高興,沒想到張請冬竟如此恐慌。

不過即便如此,他耐下心說了半天,總算是將對方的不安情緒緩解了些,最後可能是哭累了,昏昏沈沈地睡去。

看著張請冬的睡顏,胤礽有些無奈,伸手掐了下她的肉臉蛋兒。

說實話,對於張請冬所說的,胤礽並不怎麽驚訝,雖然女子為丈夫延續血脈理所應當,但這世間對兒孫感情淡薄的人也不是沒有。他驚訝的是對方竟然就這麽大大咧咧地說了出來,說完後也不害怕,發洩一番便自顧自睡得香甜。

“怎麽還跟個孩子似的。”胤礽嘆息,可面上的神情卻十分寵溺。

他想到自己小時候,也是如這般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只是隨著年歲增長,周圍環境的逼迫,才強迫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性格。尤其是這兩年,愈發冷靜自持了起來。甚至對待康熙,父子親情也沒有之前純粹了。

雖然他適應得很快,並因此獲益良多,但有時候也會還念少年時光,張請冬藏不住事兒的性子在旁人眼裏也許不討喜。可這份“不討喜”在胤礽這兒彌足珍貴。

想來他對張請冬,不僅是單純的喜歡,最開始也摻雜著些許補償自己的因素。只不過這裏面究竟如何,時間久了連胤礽也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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