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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番外二:平行時空 二搭: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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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番外二:平行時空 二搭:營業……

消毒水的氣味頑固地粘在鼻腔深處。

郁停雲是被一陣鈍痛驚醒的。

她眼皮沈重地掀開, 視線模糊地聚焦在天花板慘白的吸頂燈上。

“醒了?快,動作快點!”

耳邊的聲音帶著焦灼。

下一秒,她的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 整個人從尚存餘溫的病床上被拽了起來。

冰涼的空氣瞬間包裹住她只穿著單薄病號服的身體,激起一陣戰栗。

“我的手機呢?”郁停雲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助理小田正手忙腳亂地將一件羊絨外套披在她肩上:“您的私人物品, 我都給您收好了, 放心。現在真的來不及解釋,車在樓下等著,我們上車再說!”

小田的語氣近乎懇求,眼神卻不敢與她對視, 只是快速將她半推半扶地弄出病房。

走廊的燈光晃得人眼暈,消毒水味更濃了。

郁停雲腳下發軟, 像踩在棉花上, 任由小田將自己塞進一輛黑色商務車的後座。

車門關閉,將醫院那股令人不安的寂靜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車內皮革和香薰混雜的沈悶氣味。

引擎啟動,車輛滑入車流。

小田從前排轉過身, 手裏拿著平板電腦,語速飛快:“雲姐,我先跟你對一下流程。等會兒是《靠近你一點》的開機儀式, 紅毯環節取消,直接進入內場。主辦方安排了媒體群訪,問題大綱在這裏, 主要是關於續集的期待和角色理解。互動環節可能會隨機抽取粉絲提問,需要你……”

“等等。”郁停雲打斷她,太陽穴突突地跳,“《靠近你一點》不是剛拍完嗎?”

她依稀記得那片場最後一天的喧囂, 記得自己脫下戲服時那股混合著解脫與不舍的覆雜心情,記得柴寄凡在人群中對她的那個微笑。

小田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隨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眼裏卻閃過一絲擔憂:“雲姐,你是不是不記得了?《靠近你一點》殺青,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了。你前兩天出了個小車禍,有點輕微腦震蕩,醫生說是可能導致暫時性的片段記憶缺失。”

半年?

郁停雲的心臟猛地一沈,像墜入冰窟。

她試圖回憶,腦海深處卻只有一片彌漫的灰白霧氣,殺青之後的記憶都沒了。

她只記得自己是那個初出茅廬、對一切都戰戰兢兢的新人演員,記得戲裏戲外那雙總是望向自己、帶著笑意與引導的眼睛。

“因為第一季反響特別好,觀眾呼聲太高,所以項目火速啟動了第二季。”小田繼續解釋,聲音放柔了些,“粉絲們都盼著呢,尤其是你和柴老師的遙念CP。”

“遙念CP”這個詞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郁停雲混沌的神經。

心裏某個角落,似乎因為這四個字,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漣漪。

郁停雲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的光影在她眼皮上跳動,卻照不進她內心那片空茫的黑暗。

這丟失的半年裏,發生了什麽?

她和柴寄凡又走到了哪一步?

是變得更熟悉,還是更疏遠?

————

開機儀式後臺的化妝間,彌漫著粉底的味道。

空間不大,但此刻只有郁停雲一人,顯得有些空曠冷清。

鏡前燈明亮得刺眼,照得她臉上每一絲疲憊都無所遁形。

化妝師還未到,小田也被經紀人萍姐派出去買急需的什麽用品。郁停雲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妝容精致,卻掩不住眼底的迷茫和一絲驚惶。

她比半年前似乎瘦了些,下頜線更清晰了,眼裏卻少了些當初那種未經世事的亮光,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沈郁。

這半年,自己經歷了什麽?

“寄凡姐呢?”她問剛匆匆返回、正在整理雜物的小田。

這個名字脫口而出,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自然而然的依賴,仿佛這個稱呼已在唇齒間纏繞過千百遍。

“柴老師前面還有個品牌活動,結束之後會帶著妝發直接趕過來,時間應該剛好。”小田回答,手裏不停。

“小田,我的手機……能先給我嗎?”郁停雲再次問道。她想抓住點什麽,哪怕只是從社交媒體的碎片裏,拼湊出自己丟失的這半年,拼湊出關於那個人的蛛絲馬跡。

小田翻找著自己的大托特包,眉頭越皺越緊:“咦?我記得放這兒了怎麽找不到了?”

恰在此時,經紀人萍姐拉開門,風風火火地指揮:“小田,快去樓下咖啡店買十杯美式上來!”

“可是萍姐,雲姐的手機我好像……”

“先辦事!”萍姐不容分說,又轉向郁停雲,語氣緩和了些,遞過來一個平板,“停雲,你自己先用這個看看,回顧一下第一季的劇情和人物關系,尤其是和你角色的情感線。等會兒萬一有粉絲問細節,別答不上來。我出去接個重要電話。”

化妝間重新恢覆寂靜。

郁停雲接過那臺公用平板。

她猶豫了片刻,沒有點開劇集資料,而是在瀏覽器搜索欄裏,鄭重地、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輸入了兩個名字:

郁停雲柴寄凡

搜索鍵按下。

AI智能搜索瞬間響應,按照時間線,將公開網絡上的信息流整理成一條清晰的脈絡,呈現在她眼前。

【人物關聯概要】

郁停雲:電影學院在讀期間被星探發掘,以清新自然形象出道,憑借《靠近你一點》中“林星遙”一角嶄露頭角。

柴寄凡:前“閃耀星途”女團成員,門面兼忙內,團體解散後轉型演員,憑借《靠近你一點》中“顧念”一角成功拓寬戲路,人氣回升。

關聯:二人因共同主演都市情感劇《靠近你一點》相識,劇中飾演情侶,劇外互動頻繁,被觀眾及媒體稱為“遙念CP”,熱度極高。

冰冷的文字概述,卻讓郁停雲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指尖微顫,點開了AI提供的第一個參考鏈接,那是半年前,《靠近你一點》殺青儀式上的互動視頻。

畫面亮起,熟悉的喧囂湧來。

舞臺上燈光璀璨,她和柴寄凡並肩站著,都穿著劇組的紀念T恤。主持人正在活躍氣氛,推出一個游戲:劇裏面的主CP和副CP,需要兩人合作吃掉一根長長的草莓味軟糖,最後用尺子測量剩餘長度,短者勝。

視頻裏,自己明顯緊張,耳根泛紅,眼神時不時飄向身旁的柴寄凡。

而柴寄凡則顯得游刃有餘,嘴角噙著笑,主動咬住軟糖的一端,向她靠近。

她們的臉頰幾乎貼在一起,呼吸可聞,為了不被對方鼻子擋住,不得不微微側頭。

鏡頭特寫下,軟糖越來越短,她們的嘴唇距離也越來越近,近到仿佛下一秒就要觸碰。

臺下粉絲的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

“三毫米!只剩三毫米!”主持人誇張地驚呼,尺子展示在鏡頭前。

畫面定格在那一刻:郁停雲和柴寄凡同時轉頭,看向那近乎貼合的嘴唇和中間那微不足道的距離,然後對視一眼,柴寄凡先笑了,眼睛彎成月牙,郁停雲則像是被那笑容燙到,慌忙別開視線,卻掩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怦。怦。

心臟在胸腔裏清晰地跳動。

屏幕外的郁停雲屏住了呼吸。

即使隔著屏幕和半年的時光,她依然能感受到那一刻自己加速的心跳,和臉頰無法控制升騰的熱度。

柴寄凡笑起來時,眼尾有細細的紋路,不顯年紀,反而添了風情。

她的嘴唇是天然的、健康的櫻粉色,在特寫鏡頭下顯得柔軟,讓人忍不住想象觸碰上去的觸感。

停!郁停雲在心裏呵斥自己。

這只是戲,是營業,是為了熱度。

可另一個微小的聲音在反駁:那為什麽殺青後,你腦海裏浮現的總是柴寄凡的臉?

視頻繼續播放。

整個殺青儀式,她們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走到哪裏都自然而然地牽著手。

郁停雲作為新人,面對鏡頭和提問時常露怯,總是下意識地看向柴寄凡。

而柴寄凡每一次都仿佛心有靈犀,及時地接過話頭,或是一個安撫的眼神,一個小動作的掩護,比如,在郁停雲回答不上某個問題時,柴寄凡會看似不經意地用指尖輕輕撓一下她的掌心,癢癢的,帶著隱秘的鼓勵。

臺下眾人看著她們,臉上盡是了然的笑意,仿佛在見證一對羞澀新人的公開亮相。

主持人最後問:“拍完這部戲,誰入戲更深,更難走出來?”

柴寄凡沒有任何猶豫,纖細的手指輕輕指向了身旁的郁停雲。

而郁停雲,在片刻的怔楞後,也緩緩擡起手,指向了自己。

屏幕外的郁停雲,呼吸驟然停滯。

是啊。自己是新人,第一次主演,第一次體驗如此深刻的情感戲,對手還是這樣耀眼的前輩。

戲裏那些心動、纏綿、爭吵、和好,那些在導演喊“卡”之後依舊久久無法平息的悸動,她分不清有多少是屬於角色“林星遙”有多少是屬於自己。

柴寄凡。

她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

僅僅是念著,舌尖就仿佛嘗到一絲若有似無的甜,緊接著是更洶湧的酸澀。

她只是,入戲太深。

深到可能誤把劇中的月光,當成了照亮自己世界的太陽。

可那月光如此溫柔,如此真實地照耀過她,讓她如何能輕易相信那只是舞臺的燈光?

郁停雲深吸一口氣,指尖繼續向下滑動。

AI時間線列出了後續事件:

【柴寄凡郁停雲合體演唱會驚喜亮相】

【柴寄凡郁停雲同款不同色行李箱現身機場,默契十足】

【柴寄凡郁停雲線下活動甜蜜牽手,對視眼神拉絲】

看著這些話題標題,郁停雲蒼白的臉上不自覺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眼底也亮起微光。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剛拍完戲時那種滿心滿眼都是柴寄凡的狀態。那些被粉絲鏡頭捕捉到的、看似隨意的同框瞬間:機場裏她下意識幫柴寄凡拉過行李箱把手;活動後臺她自然地伸手拂去柴寄凡肩頭並不存在的線頭;對視時她眼裏來不及掩飾的專註與傾慕……這些瞬間被定格、放大、傳播,構成了一幅幅看似甜蜜無比的畫卷。

圖片裏的笑容,鏡頭前的依偎,不像全是假的。

至少她那一刻的心動,是真的。

她甚至能通過照片,回憶起當時靠近柴寄凡時,聞到的她身上淡淡的、清冷的香水味,混合著一點點化妝品的香氣,很好聞,讓她總想靠得更近些。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化妝師阿琳提著箱子進來。

“郁老師久等了,我們這就開始。”阿琳手藝嫻熟,一邊打底,一邊習慣性地閑聊。她的目光不經意瞥見平板屏幕上正顯示的、那張著名的機場同款行李箱路透圖。

“哎呀,說到這個,”阿琳隨口笑道,“當時可緊張了。那箱子是咱們團隊特意找的,跟柴老師那個同系列不同色,就怕她知道咱們想蹭這個熱度不高興,提前都沒敢打招呼。幸好後來柴老師團隊大氣,也沒計較什麽。”

郁停雲臉上那剛剛泛起的一點血色和溫度,瞬間褪得幹幹凈凈。指尖冰涼。

果然是精心設計的劇本。

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酸澀的痛楚細細密密地蔓延開來,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可是,即使知道是營業,即使明白可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入戲,那份初遇時如遭電擊般的心動,那些對戲時忍不住臉紅的瞬間,殺青時那強烈的不舍……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情感波瀾。那些觸碰,那些對視,那些低聲的鼓勵……難道全都是表演嗎?

我不甘心。

一個清晰的聲音在她心底吶喊。

不甘心只是被對方看作一個需要提攜的後輩,一個配合營業的同事,一個戲散了就該出戲的搭檔。

不甘心那些讓她午夜夢回的臉紅心跳,只是她一個人幼稚的獨角戲。

順著AI時間線繼續下滑,後續的內容果然逐漸變得工業化。

合體代言、雙人雜志、捆綁采訪……話題熱度雖高,卻更像流水線上的精心包裝。

郁停雲看著那些熟悉的擺拍姿勢和標準答案般的互動,嘴裏發苦。

隨著第一季播出熱度峰值過去,兩人的名字在熱搜上並排出現的頻率肉眼可見地降低。

柴寄凡所在的經紀公司向來以壓榨藝人、瘋狂接戲著稱,眼見她憑借這部戲翻紅,立刻給她塞滿了類似角色的片約,輾轉於各個劇組之間。

而郁停雲自己的公司,則欣喜於這顆新星的商業價值,開始讓她頻繁出席各種活動,甚至有意讓她在後續作品中帶公司其他新人。

她們各自忙碌,仿佛兩條短暫交匯後又奔向不同方向的河流。

郁停雲看著時間線上越來越少的交集,心裏空落落的。

那半年裏,自己看著這樣的趨勢,是什麽心情?

會不會也像現在一樣,感到失落和一點點被拋棄的委屈?

直到去年聖誕節,一場精心策劃的驚喜連線直播,將“遙念CP”再次推向風口浪尖。

話題爆點在於:【柴寄凡郁停雲疑似同居!同一屋檐下卻假裝異地連線?】

郁停雲心跳莫名加速,點開了原始直播片段。

視頻裏,兩人分別在自己的家中出鏡。然而眼尖的粉絲立刻發現,在某個時間點,她們背景裏同時出現了極其相似的、低沈的嗡鳴聲。

更實錘的是,在直播中途,兩人竟然先後離開畫面十幾秒,畫面外傳來壓低了的、含糊的交談聲和輕笑。

當她們重新回到鏡頭前時,臉上都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般、心照不宣的燦爛笑容,那是只有極為熟悉的人之間才會流露的自然與親昵。

難道那丟失的半年裏,她們的關系真的突飛猛進,甚至同居了?

一抹難以置信的、混合著驚喜與希望的光芒,驟然點亮了郁停雲的眼睛。

她幾乎要握住這黑暗中唯一可能的火苗。

視頻裏,柴寄凡離開鏡頭前,似乎快速瞥了一眼畫外某個方向,眼神裏帶著一絲匆忙和寵溺?

那是郁停雲從未在她公開營業鏡頭裏見過的眼神。

“哦,這場直播啊,”正在給她畫眼線的阿琳又瞥見了屏幕,順口接道,“當時咱們全團隊可是特地跑到柴老師家去造假的。我還在畫面外整理工具,不小心工具掉地上,聲音大了點,嚇得我差點魂飛魄散,還好粉絲沒聽出來具體是啥。”

哢嚓。

郁停雲仿佛聽見心裏那剛剛燃起的小火苗,被一盆冰水澆熄的聲音。

連那點餘燼的溫熱,都迅速消散在無邊的寒冷裏。

原來連這最讓粉絲狂歡、也最讓她心生妄想的同居鐵證,都只是一場更高明、更投入的營業表演。

那眼神,大概也是演技的一部分吧。

柴寄凡的演技,果然很好。

好到足以以假亂真,好到讓她這個傻子,一次又一次地沈溺。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殘酷的現實撲滅。

郁停雲感覺自己像個在黑暗迷宮中跌跌撞撞的旅人,每次看到前方隱約的光亮,走近卻發現只是冰冷的鏡面反光。

她機械地繼續滑動時間線。

接下來跳出的詞條,卻讓她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驚爆!郁停雲八年素人女友控訴其戀愛期間劈腿多人,娛樂圈清純人設崩塌?】

郁停雲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盯著這行字。

她什麽時候有過一個交往八年的女友?

她的記憶裏,在遇到柴寄凡之前,感情幾乎是一片空白,忙於學業和試鏡,哪有時間去經營一段戀情?

荒謬感過後,是巨大的恐慌。這汙名如果洗不清……

她顫抖著手指點進去,又迅速點開AI總結的後續。

這場風波來得兇猛,全網嘩然。

那個所謂的八年女友貼出了大量細節(後被證實多為偽造和拼湊),煽動性極強的文案瞬間將剛嶄露頭角的郁停雲推上風口浪尖。

謾罵、嘲諷、脫粉回踩……網絡暴力如同海嘯般襲來。

AI總結只用了幾行冷靜的文字描述事件經過和最終“名譽權官司勝訴,控訴者公開道歉”的結果,但郁停雲可以想象,那幾個月裏,剛剛二十出頭、第一次真正踏入娛樂圈覆雜世界的自己,經歷了怎樣暗無天日的煎熬、恐懼和自我懷疑。

那些惡毒的言論,那些被曲解的眼神,那些可能丟失的工作機會,僅僅是想象,就讓她胃部一陣痙攣。

而最讓她感到刺骨寒冷、甚至恐懼的是在那場席卷她的風暴最猛烈的時間段裏,在公開的網絡信息中,她搜不到任何柴寄凡為自己發聲、哪怕只是簡單聲援的跡象。

一條都沒有。

相反,她只搜到了另一個冰冷刺目的詞條:

【柴寄凡取關郁停雲疑似BE】

取關。

簡單的兩個字,像兩把冰錐,狠狠紮進郁停雲的心臟。

就在她最需要支持、最孤立無援的時候,那個她戲裏戲外下意識依賴、或許還偷偷傾慕著的人,選擇了劃清界限。

連表面上的維系都不願保留了。

原來,那些戲裏的溫柔呵護,戲外的引導關照,鏡頭前的甜蜜互動,都只存在於劇本和營業期內。

當真正的風雨來臨,需要承擔風險時,她們之間脆弱的聯結,便不堪一擊。

不,或許連脆弱都談不上,那根本就是一層一戳即破的漂亮糖紙。

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迅速模糊了視線。

郁停雲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忍住喉頭的哽咽。

她低下頭,不想讓化妝師看見自己此刻的狼狽。心像被掏空了一個大洞,呼嘯著灌滿冷風。

她竟然還對這樣一個人抱有期待。

她竟然還在為那些可能是演技的溫柔而心動不已。

郁停雲,你真是可笑又可憐。

原來故事的結局,早在她遺忘的半年裏,就已經寫好了。

只是一場盛大而虛幻的夢。

只是她一個人當了真,入了戲,遲遲不願醒來。

她還在戲裏。

或者說,她從未出來過。

從取關事件之後,AI時間線上,兩人的名字幾乎再無並列。

娛樂圈永遠不乏新的話題,新的CP,舊的浪潮很快被新的覆蓋。只剩下一些最固執的“遙念CP”粉絲,還在廢墟裏艱難地撿拾著過往的糖渣,試圖證明她們的愛未曾消失。

郁停雲看到了那些粉絲剪輯的視頻、拼接的語錄、分析的證據。其中有兩個被頻繁提及的虐點:

一段是柴寄凡在某訪談中被問及理想,她笑了笑,眼神有些飄遠,說:“我啊……其實想盡快結婚,有個自己的家。”

另一段是郁停雲在另一個節目裏,談到感情觀時,略顯青澀但認真地說:“我覺得如果真要結婚,能得到父母和親朋好友的同意和祝福,是最好的。”

粉絲們將這兩段剪在一起,配上煽情的音樂和字幕,仿佛她們在隔空對話,訴說著對未來的隱秘期盼和現實的無奈阻礙。

郁停雲點開原始視頻,發現它們根本風馬牛不相及。

她想結婚,沒說是想和誰。

她說父母同意,也沒特指是和誰。

一切都只是粉絲一廂情願的想象,是CP粉在正主分手後,靠著腦補支撐起來的、搖搖欲墜的象牙塔。

塔裏還流傳著更離譜的內部消息:“她們其實早在一起了,都同居見過家長了,只是迫於壓力不能公開,在悄悄籌備婚禮呢!”

看著這些自欺欺人的話,郁停雲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滑落。冰涼的液體劃過剛剛上好妝的臉頰。

為粉絲的執著,也為那個曾經可能也這樣幻想過的、傻傻的自己。

“哎呀!郁老師!別哭啊!”阿琳驚慌失措地拿起粉撲,“剛畫好的底妝,一哭就花了,等下怎麽上臺!”

郁停雲閉上眼睛,任由化妝師手忙腳亂地補救。心底那片酸澀的海洋卻在翻騰。

她想起戲裏自己最後的那句臺詞:“我愛你,但這件事,你不必知道。”

此刻,這句話如此貼合她的心境。

是我太年輕,太單純,太輕易地將劇本裏的深情當真。

是我人戲不分,自作多情。

你拍過那麽多戲,那麽多光芒四射的人都遇到過。

我卻傻到以為自己與眾不同。

以為你會為我停留。

以為我和其他人不一樣。

她用力搖了搖頭,將這個危險的念頭壓下去。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可悲。

我只願在某個平行時空裏,戲中的我和你,在戲外也能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郁老師,柴老師到了,準備一下,馬上要上場了。”工作人員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郁停雲猛地睜開眼,看向鏡子。

鏡中的女人妝容完美,眼神卻破碎不堪,帶著一絲脆弱的紅。

她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絲水汽和所有翻湧的情緒狠狠壓回心底。

挺直了脊背,下頜微揚。

無論內心如何崩塌,臉上必須無懈可擊。

開機儀式現場,燈光璀璨,媒體鏡頭林立。

當郁停雲和柴寄凡在主持人的介紹下一同走上臺時,臺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和尖叫。

柴寄凡果然如小田所說,直接從另一個活動趕來,妝容發型一絲不茍,一襲簡約的白色西裝襯得她肩線平直,腰身纖細,雙腿修長。

她自然而然地走到郁停雲身邊,在鏡頭轉向她們時,極其自然地伸手,輕輕攬了一下郁停雲的腰,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對著臺下微笑。

動作熟稔無比,仿佛做過千百遍。那只手隔著薄薄的衣料,溫熱而有力。

郁停雲身體微微一僵,熟悉的、清冷的香水味絲絲縷縷飄來,瞬間喚醒了她身體深處的記憶。心臟不爭氣地重重跳了一下。她強迫自己放松,仰頭對柴寄凡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依賴和欣喜的笑容。

柴寄凡低頭看她,距離很近,近到郁停雲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眼底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她的眼神很專註,帶著一種郁停雲看不懂的、覆雜的溫柔。

是演技嗎?

如果是,那她真的該拿影後。

所有的依戀、眷慕、下意識地追隨,在她此刻的演繹下,無比真實。

只要靠近柴寄凡,她的身體總會有這樣羞恥的反應。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荒原上,剛剛經歷過怎樣一場冰雹。她一邊笑著回應主持人的問題,一邊在心裏冷冷地想:看啊,郁停雲,你把假的演得多真。連你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冗長的開機儀式終於結束。

郁停雲只覺得身心俱疲,像打了一場硬仗,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致,卻又空空蕩蕩。

卸妝時,她看著鏡中卸去浮華後更顯蒼白的自己,只覺得一陣虛脫。

回到後臺,柴寄凡摘掉耳麥,對助理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徑直走向正在收拾東西的郁停雲。

“坐我的車吧。”她的語氣很自然,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隨意。郁停雲怔了怔,下意識地想拒絕,她需要一個人靜靜,消化今天接收到的所有混亂信息和心碎。

但柴寄凡已經拿起了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麽說話。

柴寄凡似乎也有些疲憊,靠在座椅裏閉目養神。

郁停雲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心中的酸澀和疑問卻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

她想問:那半年我們到底算什麽?

想問:我被全網黑的時候,你為什麽取關?

想問:那些直播裏的巧合,那些團隊策劃的糖,你知道我曾經真的心動過嗎?

但她什麽也沒問。

失憶是個完美的借口,讓她可以暫時逃避這些問題的答案,也讓她可以繼續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盡管內心早已驚濤駭浪。

她只是偷偷地、貪婪地從側面看著柴寄凡閉目的側臉。

她鼻梁挺直,嘴唇輕抿,下頜線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即使是疲憊的模樣,也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郁停雲,你沒救了。她在心裏唾棄自己。

車停在一棟高級公寓樓下。郁停雲下車,柴寄凡卻也跟著下來了。

打開公寓門,溫暖的燈光自動亮起。

郁停雲還在遲疑,柴寄凡已經像回到自己家一樣,踢掉了高跟鞋,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邊走邊解開了西裝外套的扣子。

“累死了,今天站了快八個小時。”她嘟囔著,將外套隨意扔在沙發扶手上,然後,在郁停雲震驚的目光中,她竟然伸手到背後,解開了連衣裙的拉鏈。

絲綢質地的裙子順著光滑的肌膚滑落,堆在腳邊。

柴寄凡裏面只穿了一套極簡的黑色內衣,包裹著起伏有致的曲線,腰肢細得不盈一握,肌膚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她毫不在意地彎腰,從開放式廚房的冰箱裏拿出兩罐冰鎮果啤,腰腹的線條隨著動作拉伸,緊實而漂亮。

她用牙齒咬開一罐,仰頭灌了一大口,喉頸的曲線優美地滑動。

“楞著幹嘛?”她坐在沙發上,修長雙腿交疊,朝郁停雲晃了晃另一罐啤酒,眼神帶著戲謔,“過來啊,今晚有決賽直播,一起看。你上次賭輸了,欠我的那頓飯,正好今晚補上,點外賣吧,我不想動了。”

郁停雲徹底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你……我……”郁停雲語無倫次,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看,卻又無法從對方身上移開。

那身體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柴寄凡挑了挑眉,放下啤酒罐,幾步走到她面前。

帶著果啤甜香的氣息輕輕拂過郁停雲的臉頰,混合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因為體溫升高而更明顯的清冷香水味。

柴寄凡微微歪頭,仔細打量著她,眼神裏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這兩天到底怎麽了?從醫院出來就怪怪的。我們在一起都半年了,你怎麽突然害羞得像剛認識我一樣?還是車禍真的撞壞腦子,把我也忘了?”

轟!

仿佛有驚雷在郁停雲腦海中炸開,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打在她脆弱的神經上,將她之前所有心碎轟然擊碎!

“那……那你取關我幹嘛?!”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巨大的沖擊、激動和混亂而拔高,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濃重委屈和控訴,眼淚瞬間又湧了上來。

柴寄凡明顯楞了一下。

“你說那個啊?”她聳聳肩,伸手用指腹抹去郁停雲眼角溢出的淚,“還不是我前公司那個老板,跟你們公司老板因為資源的事杠上了,下了死命令不準我再公開跟你有什麽互動,連社交媒體關註都不行。我氣不過,幹脆解約,自己出來單幹了。”

她重新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後看著郁停雲,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我今天下午,新工作室賬號第一批關註的人裏就有你,還特地給你微信發了截圖嘚瑟呢。你沒看手機?”

眼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但這一次,不再是酸澀和絕望,而是巨大的沖擊、難以置信的狂喜,排山倒海般的、遲來的委屈,以及失而覆得的慶幸。

“我……我真的……不記得了……”她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眼淚模糊了視線,只能看到柴寄凡靠近的、朦朧的輪廓。“對不起……我以為……我以為你……”

柴寄凡看著她洶湧而出的眼淚,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了然的溫柔,和一絲心疼。她放下啤酒,走上前,伸出手臂,將渾身發抖、哭得像個迷路孩子的郁停雲,輕輕地、堅定地擁入懷中。

“好了,好了……”她撫摸著郁停雲的後腦勺,聲音低柔得像夜晚的海浪,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不哭了。想不起來沒關系,我們有的是時間。”

郁停雲在她懷裏,哭得更大聲了,卻同時忍不住破涕為笑,輕輕捶了她一下。

她緊緊回抱住柴寄凡,感受著對方真實的心跳和體溫,仿佛要將這失而覆得的一切,牢牢刻進身體裏。

原來我對你的意義,真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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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沒想到這本這麽快就要連載完了。

二月底的話大概會更幾篇福利番外。

我是從去年六月份開始籌備的,計劃十二月開文。

但是沒想到不管提前多久開始準備,到最後都會存稿告罄。

感謝各位一路的評論、互動、支持和陪伴。

下一本開:《離婚後,跟失憶影後前妻上了戀愛綜藝》

別人上戀綜找真愛,我和我的前妻,在鏡頭前拼演技。

當紅導演遞來一紙史上最抓馬的戀綜合約:

“節目六位女嘉賓,除了你,還有一位是彎的。你的任務,就是找出她,和她戀愛。”

“選對,平分天價獎金;選錯,對方獨吞。”

江浸野簽了。

直到開拍,她看見了別墅裏的影後簡隨,她隱婚三年、離婚半年的前妻。

江浸野:(內心冷笑)真是倒胃口。但,她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她使出當年熱戀的招數,全力追求簡隨。

可簡視卻視她如陌路,甚至,看向她的眼神帶著陌生的警惕。

江浸野:(逐漸暴躁)她裝什麽裝?這演技真是影後級。

一怒之下,她轉身回應了其他所有女嘉賓的示好。

手拉手上廁所,一起泡溫泉,沒事的,反正其他人是直女……

直到簡隨失控地將她按在緊閉的房門上,眼尾發紅,聲音沙啞:

“江浸野,你究竟……在對誰動真心?”

江浸野還未回答,導演的終極通告通過揚聲器響徹全場:

“最終規則揭曉,本季《心動陷阱》,全員女性嘉賓,沒有直女。”

話音落下。

江浸野看著眼前找上門要名分的混亂局面,再對上簡隨徹底失望的目光,腦中一片空白:

“這下,真的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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