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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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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44

閻慎回去後一連忙了幾天,中間甚至空了一個周末沒去江城,梁思意跟著梁儀敏處理一個案件的開庭事宜,也忙得腳不沾地。

江城的春天短暫,滿城櫻花轟轟烈烈開了一場。

花期結束之際,梁儀敏因家中有事,少有地休了幾天年假,梁思意也極為難得地擁有一個完整的雙休。

早上睡醒,她看見閻慎發來的航班訊息,落地時間是晚上八點。

梁思意趁著白天的時間,把家裏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發現家中不知不覺多出許多雙人用品。

飲水機邊的杯子,沙發上的抱枕,就連投影儀下方櫃子上的盲盒擺件都是一對。

原本這間屋子對於梁思意來說,不過是個短暫落腳的地方,現在卻因為多出的這些生活痕跡,讓這狹小的空間變得沒有那麽冷清。

她心裏的某個角落似乎也在逐漸被填滿。

不知不覺忙到下午,眼見太陽快要落山,梁思意把白天洗好曬幹的四件套收進屋裏。

她剛收拾好在書桌前坐下,又收到閻慎的消息。

YS:會議延遲,我改簽了航班,十點多到江城。

YS:你餓了先吃飯,不用等我。

梁思意原本也不太餓,便說沒事,讓他慢慢來。

YS:好。

閻慎這周六是臨時被通知加班,早上出門直接帶著行李去了公司,等到會議結束,天色已經漸晚。

他推掉同事聚餐的邀請,提著行李箱直奔機場。

閻慎趕在最後一刻上了飛機,航班是當天最後一趟飛江城的班次,落地已經是晚上十點。

夜間的江城,是另一番景色,車子駛過跨江大橋,他打開手機給梁思意發消息。

YS:還有十幾分鐘到小區。

梁思意一直沒回,閻慎只當她在忙工作,也沒太在意。

出租車在小區門口停下,車外是出乎意料的熱鬧。

閻慎下車路過保安亭,隨口問了句:“張爺爺,怎麽今天這麽晚,外邊還有這麽多人?”

“六號樓起火了。”張大爺說,“你快別往裏去了。”

一聽是六號樓,閻慎心裏倏地一緊,把行李扔在保安亭,徑直朝小區裏跑了進去。

他跑到六號樓前,樓下是聚集的住戶,大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閻慎擡頭望向樓上起火的位置,是二樓劉爺爺家。

煙霧從窗口飄出,正順著風浪往樓上飄,遠處傳來消防車的鳴笛聲。

閻慎環顧四周,沒看見梁思意的身影,他打了幾通電話,也一直沒人接,可她家裏的燈卻在濃煙中亮得顯眼。

閻慎一時心急,倉促抓起一旁花壇裏晾曬的毛巾,拿水打濕後捂住口鼻,徑直沖進樓裏。

“哎,小夥子——”周圍人沒攔住,幹著急地說,“消防車到哪兒了,怎麽還不來啊。”

樓道裏濃煙滾滾,閻慎憋著一口氣上到三樓,濃烈的煙味,讓他呼吸也變得有些難受。

他低頭輸密碼,門一開,家裏充斥著黑色的煙霧。

“梁思意!”閻慎跑進臥室,又接連推開浴室和廚房的門,屋裏沒有人。

他被煙霧嗆到,又鉆進衛生間裏,重新打濕毛巾捂住口鼻沖出家門。

下到二樓,閻慎看見劉爺爺家門並未關嚴,想到先前似乎也並未在人群裏看見劉爺爺的身影,他沒怎麽猶豫,推開門低頭彎腰走了進去。

屋裏火焰燃燒,閻慎在廚房裏看見暈倒的劉爺爺,也顧不上那麽多,直接把人背起。

他胳膊骨折的傷沒完全好透,動作間扯起一陣酸麻。

幸好廚房緊挨著門邊,閻慎沖出家門時,在樓道裏碰見前來營救的消防員,對方立馬迎了上來。

顧不上說話,三人急匆匆下樓,其他消防員繼續往上搜救傷員。

等跑出樓裏,閻慎將劉爺爺交給醫護人員,一旁負責指揮行動的消防隊長馮亮走過來訓斥道:“太危險了!這種情況怎麽還能擅自往樓裏去!”

他臉上都是煙灰熏過的黑漬,聲音也有被濃煙嗆過的嘶啞:“抱歉,我當時以為家裏人在樓上,我不放心。”

馮亮依舊神色嚴肅,遞給他一瓶水和毛巾,說:“你爺爺沒白疼你,但以後遇到這種情況千萬不能沖動行事。”

閻慎接過毛巾擦著臉,剛想解釋自己跟劉爺爺的關系,無意瞥見不遠處正在靠近的身影。

他顧不上和馮亮說話,倏地站起身,快步走過去。

風裏充斥著燃燒的味道。

一路跑過來的梁思意氣喘籲籲地看著一身狼狽的閻慎,還沒來得及張口,卻被他一把抱進懷裏。

濃烈的煙味迅速鉆進鼻腔,她眼眶跟著一酸,小聲說:“梁律給我打電話,讓我去律所取文件,我走得著急忘記拿手機。”

梁思意是走到小區門口準備掃碼騎車時才發現沒帶手機,想著也沒多遠,她直接找保安大爺借了一輛電動車。

等忙完回來,梁思意看見小區門口圍著一群人,把鑰匙還給張大爺時才知道樓裏著火的事情。

她眼尖瞥見擱在保安室裏的行李箱,隱約覺得有些眼熟,像是之前閻慎常用的款式。

“我在保安室的行李箱托運單上看到你的名字……”梁思意跑得喉嚨又幹又澀,此刻又被閻慎身上散不去的煙味嗆到,忍不住側頭咳了兩聲。

閻慎跟著松開手,臉上還有沒擦幹凈的灰漬,眼睛被煙霧熏得發紅,他什麽都沒說,只緊緊握著梁思意的手。

梁思意也沒有再說什麽,和他靜靜站在人群旁。

樓裏的火勢很快被撲滅,除了二樓的劉爺爺,樓裏無一人傷亡。

馮亮先前雖然責怪閻慎不知危險闖進樓裏,但在離場前卻特意過來跟閻慎道謝:“多虧你,老人家才能被及時救出送醫,這樣的情況晚一分一秒都要出大事,但以後遇到這種事,一定要謹慎再謹慎。”

他說完話,像是為了表示敬意,擡手拍了下閻慎的胳膊。

他手上力道不輕,閻慎眉心一蹙,忍著痛說:“我明白,謝謝馮隊長。”

梁思意註意到不對勁,等馮亮帶著人離場,忙問道:“你胳膊怎麽了?”

“可能是之前背劉爺爺太用力有些拉傷。”閻慎握了握梁思意的手,“沒事,先回家看看屋裏情況。”

幸好老樓裏住戶不多,樓前聚集的也多是老人,對網絡上的事情不關註,只知道眼前這個帥小夥救了人,紛紛對他表示讚揚。

閻慎禮貌頷首,心中並未有救人的大義感,只握緊梁思意的手,仍舊心有餘悸。

梁思意似乎也感同身受,不由自主地抓緊他的胳膊。

兩人沈默地走進樓裏,樓道墻壁上皆是黑煙彌漫過後的痕跡,地上濕漉漉的,斑駁的腳印交疊。

等回到家裏,梁思意看著滿屋的黑灰,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不幸中的萬幸,她這周沒有帶什麽重要的工作文件回家,平時備考看的書和資料用完後也都隨手收在旁邊的鐵皮書櫃裏,除了擱在書桌上的電腦,暫時沒有什麽新的損失。

閻慎走到陽臺,看到被火焰烘烤過的鋁合金窗架已經完全黑化,濃烈的煙味充斥在鼻息間。

“你聯系房東了嗎?”他重新走進屋裏,見梁思意撣開筆電外殼的黑灰,“還能用嗎?”

“打開沒反應,不知道是沒電還是壞了,算了這也不重要。”梁思意說,“我現在給房東打電話。”

閻慎“嗯”了一聲。

屋裏也沒落腳的地方,梁思意跟房東聯系過後,走進臥室,煙味仿佛如影隨形。

床邊疊好的四件套落著厚厚一層黑灰,櫃子裏的衣服也都留有一股難聞的煙味。

“還好前幾天把冬天的衣服提前寄回家,這裏也沒放多少東西。”梁思意嘆了口氣,“只是恐怕又要重新找房子。”

“人沒事最好,房東怎麽說?”閻慎站在門邊,“他們現在過來嗎?”

“叔叔阿姨在外地呢,明天才能趕回來。”

“那今晚你先跟我回酒店?”閻慎走近說,“你這屋子一時半會也住不了人,明天我陪你去重新租房。”

梁思意連聲嘆氣,說:“好吧。”

由於離著火點太近,屋裏已經沒有多少能直接用的東西,梁思意似乎仍沒從突如其來的意外中回過神,看著滿屋的狼藉,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下手。

她茫然地站在客廳,看見投影儀下的擺件,兩個可愛的萌物,早已被黑灰覆蓋,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閻慎註意到她的視線,走過來安慰道:“等回頭安頓好,我再重新給你買一對。”

“不用,洗一洗應該還能看。”梁思意回過神,走到書桌旁的鐵皮櫃前,從抽屜裏拿出自己的證件。

她又在屋裏尋找一番,最後在浴室架子旁掛著的睡衣口袋裏找到自己的手機。

梁思意打開手機看到許多標註著閻慎兩個字的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心中難免觸動,看著他說:“走吧,先陪你去醫院。”

雖然閻慎一直說沒事,但梁思意註意到他從進門起,無論是拿東西還是開櫃子,一直都沒用過右手。

閻慎知道瞞不住,被梁思意拉著去了附近的醫院,拍完片子又等了一會兒,梁思意抱著胳膊坐在長椅上。

閻慎從箱子裏拿出外套,披到她肩上,低聲問:“是不是有點冷?要不還是先回酒店吧。”

“我衣服都是臟的……”梁思意手準備去掀外套,閻慎又按住她的手,順勢握到手心裏。

梁思意有些遲來的不好意思,卻沒收回手,掌心交握片刻,他手心的溫度也慢慢將她包裹。

兩個人都不說話,熱切的溫度讓一切變得暧昧。

等報告出來,醫生給閻慎開了些外用和口服藥,叮囑道:“傷筋動骨一百天,可不是真的一百天就行,最近註意一定不能再受傷,也盡量不要拿重物,先觀察一天,如果還是不舒服,最好還是來醫院重新上護具。”

閻慎點頭說好,起身和梁思意去藥房取藥。

等從醫院出來,已經接近淩晨兩點,春夏交接之際的深夜,仍有一絲微涼。

梁思意從室內走出,被風一吹無意識瑟縮了一下,閻慎擡手將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扣緊,說:“我去打車。”

閻慎平時在江城入住的酒店離梁思意先前的住處不遠,只隔著兩條街道,從高層的房間甚至能看見小區的樓頂。

梁思意用自己的身份證先開了一間房,閻慎拿著行李直接去了電梯間。

房間在十二層,深夜的走廊靜悄悄的。

屋裏是酒店全新升級的房型,活動空間大。

閻慎把行李箱靠在門邊的空處,梁思意還沒來得及把電卡插上,忽然被人從身後抱住。

他低著頭,臉埋在她頸側,聲音很低:“梁思意,你今天真的嚇到我了。”

梁思意心裏也湧起一陣後怕,怕她今天萬一在家,怕他萬一在樓上出什麽事,萬一她來晚一步。

後果不堪設想。

她手搭在他環抱在身前的手腕處,小聲說:“對不起。”

閻慎說沒關系。

兩個人在黑暗中抱了一會,身上的味道實在不算好聞,閻慎先松開手,說:“你先洗澡,我等會兒再去樓下開一間房。”

梁思意把電卡插上,房間瞬間亮了起來。

她感覺有些臉熱,發現閻慎臉上也有不明顯的紅意。

梁思意有些遲來的羞澀,慢慢挪開視線說:“你先洗澡吧,我忘記拿換洗衣服了,我去樓下便利店看一下。”

酒店一樓的隔壁是一家二十小時便利店,因為離得不遠,閻慎沒跟她爭這個先後,說:“好。”

梁思意拿著房卡下樓,在電梯面板上看見自己通紅的臉,忍不住長舒了幾口氣,心跳卻始終沒平覆下來。

便利店的東西還算齊全,想著只住一夜,梁思意沒買太多東西,又打包了一些速食上樓。

回到樓上,閻慎已經沖完澡,換了身柔軟舒適的家居服,濕著頭發坐在沙發上。

梁思意把吃的放在桌上,說:“你要不要先吃點東西?等會兒不是還要吃藥嗎?”

閻慎站起來說:“我也訂了外賣,這個點不知道酒店有沒有外送服務,我先去樓下等著,你先收拾一下,待會一起吃吧。”

梁思意沒拒絕,等他出門,拿著剛從便利店買來的東西進了浴室。

換作平常,貼身穿的衣服她總要洗過才穿,但今天情況特殊,梁思意也顧不上那麽多,伸手打開淋浴。

熱水沖掉殘餘的驚恐和不安。

她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拿起一旁的手機給閻慎發了條微信,他很快提著外賣回到房間。

兩人勉強也算劫後餘生,胃口比平時都要好,不多的交談聲裏只剩下吃東西的動靜。

等到吃飽喝足,閻慎起身收拾餐盒,他把垃圾全放進外賣的袋子裏,拎著走到門口。

梁思意踩著拖鞋跟過去。

閻慎把垃圾放到門外,忽然又轉過身,他的眼睛漆黑明亮,帶著真摯的情意:“梁思意,我今晚能不能留在這裏?”

她一怔,心跳如擂鼓。

閻慎把門輕輕關上,走到她面前,聲音又輕又低:“我只是有些後怕。”

梁思意心裏既覺得酸澀也同時擁有甜蜜,兩種感覺奇妙地交錯著,讓她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

閻慎仍舊往前靠近。

過近的距離,讓梁思意聞到兩個人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在被各自的體溫熏染過後,呈現出微末的不同。

“好嗎?”閻慎說得真心實意,“我睡沙發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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