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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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42

梁思意面試的律所在江城市中心附近的商圈,面試的兩位律師中有一位還是她大二的校外實務老師。

不過梁思意進律所之後的帶教律師是另外一位,也姓梁,全名梁儀敏,是律所的三位合夥人之一。

梁儀敏比梁思意想象中還要年輕,留著一頭幹練的短發,每天踩著七八厘米的高跟鞋進出律所。

起初,梁思意剛進入她的組實習時,還跟以前在尚城律所實習一樣,在開會時兼顧茶水的工作。

周三下午,梁儀敏一進律所,便說:“小王,十分鐘後會議室集合,叫他們把手上的材料整理好,等會集中匯報。”

“哎好。”王成峰看著梁儀敏走進辦公室,又轉過來敲敲梁思意的工位桌板,“小梁,你等會去茶水間拿幾瓶水到會議室,另外再幫梁老大泡杯咖啡,什麽口味墻上都有貼,你自己看。”

梁思意沒多想,說:“知道了。”

等到開會時,梁思意把泡好的咖啡放到梁儀敏手邊,她擡頭看了眼,也沒說什麽。

梁思意松了口氣,走到桌尾坐下。

他們最近在做一家企業的投融資盡調工作,等其他人各自匯報完自己的調查工作,梁儀敏沈默地看了會材料,忽然把目光投向梁思意:“小梁,你呢?這幾天看材料有什麽發現?”

梁思意沒想到自己也有回答的機會,立馬起身說:“對方的財務報表中有一筆打給分公司的借款,沒有完整的借款流程憑證和協議,也沒有股東會決議備案材料,我想是不是還要再跟對方具體確認一下?”

梁儀敏看著資料裏自己先前圈出的地方,拿筆的手輕輕在桌子上敲了下,說:“還不算反應慢,坐下吧,以後回答問題不用站起來,我這裏不是課堂。”

梁思意點頭說是。

會接著開了一會,梁儀敏把工作交代完,又說:“以後開會想喝水自己帶,我招實習生進來不是給你們當茶水小妹的。”

另外三人立馬點頭說知道了。

梁思意有些受寵若驚,想到之前實習的經歷,對梁儀敏的敬重之意又多了幾分。

之後,她跟著梁儀敏前後跑了一周,早出晚歸,一邊上班一邊準備考試,每天連跟明悅抱頭痛哭的時間都沒有。

在這樣的忙碌之餘,梁思意和閻慎的聯系卻始終沒有斷開。

起初,他們只是微信報備式聊天,只偶爾碰到彼此都有空的時間才會聊上幾句。

聊了還沒幾天,梁思意發現這樣發消息既浪費時間又聊不到什麽,最關鍵還耽誤她看資料。

等晚上收到閻慎下戲的微信消息時,她直接一個語音電話打了過去。

閻慎似乎有些意外,問:“怎麽了?”

“沒事。”梁思意這幾天忙得沒空去看房,目前依舊住在明悅家裏。

每天晚上她們倆一個在客廳,一個在臥室,都忙到後半夜才疲憊地躺在一張床上。

怕打擾到明悅,梁思意提前戴了耳機,說:“我只是發現發消息沒有打電話來得方便。”

閻慎求之不得,沒多說什麽,也從車裏翻出耳機。

周逸飛最近不在劇組,他每天休息時間不固定,但幸好很少再拍大夜戲,晚上空出許多時間。

他和梁思意的聯系也多是在這個時間段,為了不被打擾,閻慎也沒再讓張濤過來開車接送。

梁思意一直沒聽到開車的動靜,還以為自己分神沒註意,問了句:“你到酒店了?”

“還在劇組。”閻慎說。

梁思意看了眼右上角的時間,說:“你不是早就結束了嗎?”

“不想那麽早回去。”閻慎輕聲說,“想跟你多聊會。”

之前每次都是他剛到酒店,梁思意便讓他早點休息,匆匆結束了一天的聯系。

梁思意耳朵莫名有些發熱,她摘下一邊耳機,說:“你早點回去,我不會掛電話。”

“真的?”

“不信我現在就掛。”

“……”

沒幾秒,梁思意聽到車子啟動的聲音,耳機裏多了些微弱的風聲,沒幾分鐘,她又聽見閻慎的聲音。

“到了。”閻慎小跑著進了酒店,喘氣聲有些明顯,“在等電梯,等會信號可能不太好。”

梁思意有些想笑,說:“你到房間再跟我說。”

閻慎“嗯”了一聲,聽筒裏忽然徹底靜了下來。

梁思意猜測他大概是關了麥克風,過分安靜的環境裏,她似乎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很快,她又聽見“嘀”的一聲。

閻慎的聲音緊隨其後:“進房間了。”

梁思意說聽見了,又問:“你是不是快殺青了?”

“這周六殺青。”閻慎受傷之後,劇組將他的戲份全部往前排,每天也都是實打實的滿通告,“等之後拆了石膏,再回來補幾個鏡頭就行。”

“那你實習找好了嗎?”

“差不多,線上面了一個。”閻慎想到面試的來源,輕笑著說,“是我媽朋友的公司,他們老板在我媽朋友圈看到我的簡歷,約了我下周一去公司參加線下面試。”

“你這是BOSS直聘啊。”梁思意著實羨慕,隨即想起上周跟他的約定,試探著開口,“那你周六殺青,周一又要回深城面試,要不這周日你先別來江城?這麽來回折騰也挺麻煩的。”

“不麻煩。”閻慎說得堅定,“我樂意之至。”

聽到他這麽說,梁思意再說拒絕的話似乎會顯得太過不近人情。

她拿起日程表仔細確認過後,才開口:“周日我上午可能還要跟梁律師去一趟市郊,中午之前應該可以趕回來。”

“不著急,你先忙你的。”閻慎說,“是我想見你,你不用有負擔。”

梁思意垂眸看著文檔,說:“知道了。”

兩人東拉西扯聊著,時間不知不覺過去。

等到掛掉電話,梁思意才驚覺已經快淩晨一點,而她先前打開的文檔,才看了幾行。

梁思意莫名嘆了口氣,滑動著鼠標,摒除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重新認真看了起來。

-

閻慎是周六夜裏殺青,因為不是按照既定的通告安排,加上他也沒有公司和官方對接賬號,所以到場的粉絲不多。

他讓周逸飛給粉絲訂夜宵,出來打了個招呼,並未回答太多與劇組相關的事情。

離開劇組之前,閻慎跟導演組聊了幾句,吳建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說:“以後好好的,有機會再聯系。”

“謝謝吳導。”閻慎受傷後,吳建跟編劇又重修過劇本,在最大程度上給了段凜一個完整的故事線。

他心裏清楚吳建對於昇浩刪戲的事沒有絕對的話語權,也沒再多說什麽,跟其他演職人員打過招呼,便抱著花離開片場。

回酒店的路上,閻慎發了一條殺青微博。

閻慎:段凜,願君逍遙一生。

配圖是一張段凜騎馬遠去的背影,也是他在劇中的最後一幕。

這條微博很快被粉絲點讚評論轉載,也上了熱搜尾巴,但漸漸地網絡上突然出現一些不好聽的聲音。

是一位資深瓜主,莫名放出一個沒指名道姓的瓜。

意指某知名古裝劇組的男二在片場耍大牌,對資方不敬,被提前殺青,從男二被刪成男N。

瓜條雖然沒提名字,但給出的信息明確,很快便有人猜出是剛從《暗探》劇組殺青的閻慎。

一時間網絡議論紛紛,甚至還有狗仔跟拍閻慎到機場。

閻慎不得不取消前往江城的行程,恰好梁思意當天也沒如預想中在中午結束工作。

她當時在陪同梁儀敏開會,抽空看到明悅發的消息,給閻慎發了條微信詢問情況。

會開了一天,梁思意忙得顧不上看手機,一直到傍晚返回市區,她將梁儀敏先送回家,才抽空給閻慎撥了電話。

電話接通得很快。

“忙完了?”閻慎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沒什麽不同,只是背景音有些嘈雜。

“剛和梁律回家,現在準備去搭地鐵。”梁思意走進便利店買了瓶水,坐在落地窗前,低聲問,“微博上說的那些……”

“沒什麽影響,我早知道方明浩不會這麽輕飄飄地結束這件事。”閻慎說,“別擔心,我已經在跟我媽公司的法務對接,晚點會出聲明。”

“需不需要我提供錄音?”梁思意說,“雖然不一定能起什麽作用,但起碼可以證明你不是故意跟資方鬧矛盾。”

閻慎說不用,錄音的事他也沒跟法務提過,只說方明浩曾經對他身邊的人不尊重。

現在已經有八卦號在扒他的隱私,錄音一旦放出來,梁思意的生活或多或少也會受到影響,閻慎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會解決的,不用擔心。”電話裏安靜幾秒,閻慎低聲說,“對不起,這周日我失約了。”

梁思意摁著礦泉水瓶,劈裏啪啦的,像她此刻的心跳,她說:“沒關系,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閻慎笑著“嗯”了一聲,說:“好了,晚點跟你聯系,現在還在我媽公司,等會讓她看見我開小差,我又要挨揍。”

梁思意想起上次在酒店蔣穗教育閻慎的樣子,仍舊心有餘悸,也覺得有些想笑,說:“好,你去忙吧。”

掛掉電話,梁思意拿著水走出便利店,給明悅推薦的房產中介打電話,約好明天中午去看房。

她回到家,又跟明悅聊了一會微博上的事情。

等到晚上,梁思意和明悅還有姜愈在外邊吃飯時,明悅刷到了閻慎最新發的微博。

閻慎:針對網絡上發布的虛假信息,以及對我本人,包括我家人的惡意詆毀、侵犯隱私等一切行為,我已經委托律師全面搜集證據,並正式啟動法律程序。對於相關劇組的拍攝工作,我始終遵循劇組的一切安排,對此我問心無愧。另有關資方等傳聞,我已經委托律師,對資方有關人員追責。最後,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也為保護我個人及家人的隱私,此微博號無限期停用。

閻慎轉載的律師聲明,是由深城一家知名人工智能醫療科技公司的官方號發布。

與其他藝人通過個人、工作室或律所代發的聲明不同,他由企業代發的聲明一時間激起不少議論。

明悅放下手機,問:“這是他家的企業嗎?”

“應該是他媽媽的公司。”對於蔣穗,梁思意知道得並不多,此刻看到這個聲明,她拿起手機說,“我去打個電話。”

“行,你快去,我們也吃得差不多,坐著消消食等你。”明悅說,“你回來順便給我帶點水果。”

梁思意說好,拿著手機去了走廊盡頭的陽臺。

她先給閻慎發了消息,他很快撥來電話,聽筒裏有明顯的風聲,梁思意問:“你在開車?”

“在車裏。”像怕她多想,閻慎說,“是我媽司機在開車,她不在。”

梁思意“哦”了聲,又說:“發聲明的賬號是阿姨公司的嗎?”

閻慎輕笑著說是,說:“蔣女士說要給我撐腰,不隨便讓別人看輕,這樣也能盡快把媒體關註的重點轉移。”

“那你微博賬號……”

“暫時停用一段時間,畢竟一時半會也不會再接新戲。”閻慎在出事之後接到過馮揚的電話。

馮揚問他是不是跟昇浩鬧不愉快,對方公司有透露消息出來,不再接跟他有關的制作。

閻慎跟馮揚關系不錯,也沒瞞著他。

馮揚聽完沈默許久,沒說什麽安慰的話,只道:“你先忙實習,有機會我再聯系你,我不信他們還真的只手遮天。”

對於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閻慎並不想讓梁思意知道,便說:“我媽也不太同意我拍戲,最近又鬧出這些事,我先安分幾天,等這件事熱度結束,我再去江城找你。”

梁思意說好。

之後幾天,微博上和閻慎有關的話題層出不窮,但也不完全是負面消息,也有《暗探》劇組的工作人員,發了一張他在片場的照片,手中拿著的劇本都是標註的痕跡。

網絡紛紛擾擾,閻慎卻被有內部消息的網友透露他最近在一家金融公司實習,也陸續有深大的學生拍到他回校修改論文。

微博上居高不下的討論度,在閻慎按部就班又沒什麽新意的生活之下,逐漸被新的娛樂八卦所替代。

梁思意在微博上也刷不到太多關於閻慎的話題,自從他回歸正常生活之後,他早晚都會打來電話。

有時沒有那麽多話要說,兩人便掛著語音各自忙碌。

生活逐漸步入正軌。

周六傍晚,梁思意跟隨梁儀敏從鄰市出差回江城,又馬不停蹄前往律所整理材料。

一直忙到九點多,她才從律所出來。

梁思意在便利店買了晚餐,步行穿過馬路,三月的江城路邊,隨處可見盛開的櫻花。

風裏帶著微薄的暖意。

她上個月底從明悅的住所搬出,在附近老小區租了一套一居室,離律所步行不到一公裏。

小區裏路燈昏暗。

梁思意打著手電筒朝裏走,她居住的一居室單元樓在最裏側,院墻旁種著一排櫻花樹。

穿堂風起,拂落枝頭沈甸甸的花朵,粉白的花瓣在半空中搖晃,緩慢落到地面,也落到站在樹下的人影肩頭。

盈盈月光下,梁思意隔著幾米和閻慎對視,靜謐的夜晚,心跳卻一點也不冷靜。

她關掉手電筒,看著閻慎慢慢走近。

他胳膊上的石膏已經拆掉,穿得好像剛從什麽會議上下來,白襯衫和黑色西褲,一旁的行李箱上搭著他的西裝外套。

閻慎走到梁思意面前,她剛準備開口問他怎麽突然來江城,他忽然伸出手。

下一秒,梁思意被他緊緊抱住,兩個人貼得太緊,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襯衫下的體溫。

閻慎的右手還沒完全恢覆好,虛虛搭在梁思意背後。

他慢慢收緊左手,讓這個擁抱貼得更緊,腦袋枕在她肩膀上,低聲說:“你下班好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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