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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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35

梁思意回到家,何文蘭今天沒上班,請了人在家裏打掃衛生。

見她提著行李進門,何文蘭站在凳子上,笑著說:“哎呀,回來得剛好,正想著今天晚上給你打電話呢。”

“怎麽了?”梁思意換完鞋,走到窗前替何文蘭扶著凳子,“你不是請了人,怎麽還自己動手。”

“忙習慣了。”何文蘭從凳子上慢慢挪下來,上了年紀的腿和腰已經沒有年輕時那麽抗造,“哎喲,真是不服老不行了。”

梁思意伸手扶著她,兩人往餐廳走。

“我想趁著年前給家裏做個徹底的大掃除,你跟小閻都不在家,你們臥室的東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動,前幾天下雨,小閻房間屋頂好像還有點漏水,你閻叔叔說想趁著年前重新刷一遍防水。”何文蘭拉開椅子坐下,倒了杯水遞給梁思意,又接著說,“本來想晚上給你打電話,叫你問問他最近有沒有空,看看哪天回來把房間裏東西收一收,順便也給屋裏打掃一遍。”

“他最近挺忙的,應該沒時間回來。”梁思意接過水杯,說,“我晚點給他打個電話問問,剛給他發消息沒回,估計在睡覺。”

“行。”何文蘭問,“你怎麽今天就回來了,也不打個電話給我,我好去車站接你。”

“周逸飛忙完過去了,劇組那邊用不了這麽多人。”梁思意替何文蘭捏著肩膀,“怕你在忙,我又沒多少東西,打車也方便。”

何文蘭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梁思意看到手機屏幕彈出一條微信,空出一只手剛拿起手機,緊跟著又彈出一條。

她點開和閻慎的聊天框。

YS:好的。

YS:好好休息,我睡一會兒,晚點去劇組。

梁思意立馬摁下語音條,快速地說:“家裏在做大掃除,你房間好像漏水,我媽讓我問問,你最近有沒有時間回來把房間東西收一收。”

閻慎也回了一條語音:“最近估計不行,我房間也沒什麽東西,你們隨便收吧。”

他的聲音有些低,似乎還帶著睡意。

梁思意沒跟他多說,敲了幾個字。

沒有意思:知道了,你睡覺吧,不打擾你休息了。

閻慎回得很快。

YS:不打擾。

梁思意覺得好笑,沒有回這條消息,放下手機繼續替何文蘭捏著肩膀。

何文蘭問:“小閻這麽忙啊,那是不是過年也沒空回來了?”

“可能吧。”梁思意停下動作,“媽,我們今年過年怎麽安排?我們以後還是住在這兒嗎?”

“你閻叔叔說老人家年紀大了,離婚的事先瞞著,等以後再說。”何文蘭回頭看著梁思意,“你想去過年嗎?不想去我們就不去,搬家的事,我之前跟你閻叔叔聊過,他覺得你們現在都不在家,我們兩個住在家裏,萬一誰有個事,起碼能有個照應,你們平時回來也方便,你閻叔叔不好意思收房租,我現在按月把錢打進家裏水電賬戶裏,也不算白住。”

梁思意沒太多意見,只說都行。

何文蘭坐了會兒,又說要去買菜,走之前叮囑道:“家裏還有人幹活,有什麽需要的你幫著搭把手。”

“知道了。”梁思意睡到中午才起床,這會兒也不覺得累,把行李拿到二樓房間。

她把行李箱裏的衣服和書收出來,又把臟衣服拿到樓下洗衣房。

忙完這些,梁思意去了三樓。

閻慎的房間和她的房間格局類似,只不過好幾年都沒怎麽住過人,屋裏看著有些冷清。

那年暑假,他離開平城之前,只帶走幾件平時穿的衣服,堆在墻角的書和試卷都蒙上一層歲月的痕跡。

梁思意走過去,拿起放在最上層的一本數學覆習資料。

裏邊夾著一張試卷。

她打開看見試卷上的分數,倒吸了口涼氣。

梁思意對這張卷子已經沒什麽印象,但冷不丁看見,還是會被他驚人的分數嚇到。

她不想再記起過去被他碾壓的恐懼,默默把試卷塞了回去。

房間裏的書和試卷太多,梁思意找不到地方收,下樓去儲物間拿了幾個空紙箱。

她把書一摞一摞收進紙箱,又拿起一旁的試卷,忽地有一沓書和試卷沒放穩散落在地上。

梁思意彎腰去撿,看見其中有幾張試卷不是完好的,有明顯的裁剪痕跡。

她蹲在地上,陸續找出許多被裁剪過的試卷,有一些看著像是覆印件,選擇題和填空題都是空著的,只有大題被裁剪下來。

另外還有幾張沒被裁剪過的試卷,和覆印件的卷子是同一套題目,上邊寫滿了熟悉的字跡。

覆印件的試卷左上角都寫著日期,時間間隔不算太長。

梁思意想起什麽,在一堆書本裏找到幾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時間久遠,筆記裏的字跡已經有些淡化,本子上的膠水也凝固幹涸,有些試題直接掉了下來。

梁思意很快在筆記中找到和試卷對應的題目。

緊接著,她又放下筆記,將所有標著日期的試卷翻出。

一共有三十六張,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重覆的,只不過裁剪下來的題目順序不同。

最早的一張日期是一月五號。

熟悉的時間,讓梁思意回想起一件小事,是高三那年,閻慎過生日的那天晚上。

他們在學校吵完架不歡而散,半夜在家裏閻慎突然塞給她一本數學筆記,說是徐衡拜托他轉交的。

她當時信以為真,拿回去看的時候,因為不小心擦到筆記上的字,還嫌棄過他的筆質量不好。

梁思意看著這些試卷,突然意識到,或許不是墨水不好,而是記筆記的人太著急,等不到墨水晾幹。

時過境遷,筆記中的字跡已經褪色。

可他的心意,似乎從未變過。

梁思意把試卷和筆記全都收了起來,幾個紙箱堆放在桌上,她推開窗,讓新鮮的空氣吹進屋裏。

-

閻慎一覺睡醒,看見微信上有梁思意發來的消息。

是一張照片。

他的書桌上放著五六個紙箱,窗外的陽光正好,恰好照在那一堆敞著口的紙箱上。

沒有意思:把你過去的書和試卷裝起來了。

YS:辛苦。

他又發了一個紅包。

沒有意思:?

YS:辛苦費,不能讓你白幹。

沒有意思:不用,已經拿過了。

閻慎沒太明白,再給梁思意發消息,她卻說要去吃飯,讓他也記得吃點東西。

他回了一個好。

剛放下手機,周逸飛刷卡推門走了進來,見他坐在床上,說:“醒了啊,還準備來喊你呢,剛好外賣也到了。”

閻慎沒再耽擱,起床洗漱吃飯,趕在八點之前到了劇組。

今天是一場大夜戲。

導演想拍一個日出時的長鏡頭,最近這幾天天氣都不錯,早晨的太陽橙紅一片。

閻慎腰佩長劍,騎著駿馬在林中飛馳而過,遠景裏,一輪紅日在森林盡頭升起。

他的身影逐漸遠去。

這一幕,是閻慎所扮演的角色在劇中的大結局。

背負血海深仇的劍客,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最終還是選擇歸於江湖。

人生海海,任君逍遙行。

……

“哢——非常好!”導演吳建在對講機裏大喊,看向不遠處牽馬而回的閻慎,他擡手豎了一個大拇指。

起初對於昇浩那邊內推閻慎過來試鏡,吳建是不太滿意的。

閻慎長得太紮眼,不太符合他想象中在黑暗中蟄伏數十年的暗探,試鏡之前他也跟昇浩打過預防針,他只給一次機會。

閻慎在試鏡時演技不算最出彩,但只有他眼中的隱忍最讓吳建動容。

劇組在演員進組之前安排了特訓,閻慎每天早出晚歸,是一眾演員裏練習時間最長的一位。

進組之後,閻慎一開始拍得並不順,但吳建願意付出時間去調動他的身心與人物融合。

閻慎也願意虛心受教,最終呈現的效果,算得上意料之外的驚喜。

拍了一上午,閻慎配合著補了幾個鏡頭,跟導演又聊了幾句,正準備去換衣服,看見統籌老師帶著方明浩走了進來。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聽到吳建在旁邊輕嘖,隨即又見他換了張笑臉迎了上去。

周逸飛走近,小聲說:“我看這導演才是整個劇組演技最好的人。”

“……”閻慎不置可否,也藏著情緒走過去,不親不近地打了聲招呼,“方總。”

“閻慎,來來來。”方明浩今天是特意來找閻慎的,他昨天回去醉酒醒了之後,想到梁思意手中的錄音,又給苗毓打了電話。

苗毓是方明昇身邊的人,對方明浩算不上客氣,罵了他一頓之後,要他今天到劇組探探閻慎口風。

他拉著閻慎往休息室走:“苗毓讓我來問問你考慮得怎麽樣了,我今天下午就得回公司,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他從包裏掏出一份合同,閻慎卻按住他的手,只說還要再想想。

方明浩關心道:“你是不是有什麽顧慮?”

閻慎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就是我最大的顧慮。

還沒等他開口,一時著急的方明浩卻會錯意,賠笑著說:“我知道昨天是我的錯,我那是喝了酒不清醒,說了不好聽的話,你看我今天酒醒,立馬就來劇組跟梁小姐道歉。”

他說著,又回頭看:“梁小姐今天也——”

話音未落,閻慎忽然攥住他領口,把人往墻上一摜。

方明浩摔得頭暈眼花,還沒回過神,又被閻慎掐住咽喉摁在墻邊動彈不得。

他臉上還有一道貫穿全臉的傷疤造型,看起來狠厲又冷漠:“你昨天跟她說什麽了?”

“哎,你不知道?”方明浩渾身疼得難受,呼吸也變得困難,此刻見閻慎這般模樣,他更不敢輕易開口,支吾道,“也沒說什麽,就是在火鍋店……”

閻慎想起昨天梁思意從洗手間出來時的神色,猜出肯定不是什麽好聽的話,手中的動作收緊,眼看著方明浩臉色漲紅。

他冷聲說:“我資歷尚淺,怕擔不起昇浩這麽大的期望,簽約的事,我想就算了。”

“你……”

他們動靜太大,又還沒完全走出片場,統籌老師蔣明聽到聲趕過來。

撞見眼前這一幕,他明顯嚇了一跳,趕忙跑過去:“方總!閻慎,你們這是做什麽?”

閻慎被蔣明強硬地拉開,方明浩捂著脖子順著墻滑倒在地,整張臉憋得漲紅,他低頭大口呼吸著。

副導和周逸飛也跟了過來,其他工作人員則被導演吳建勒令待在原地,不準多看多說。

場面一時有些難看。

方明浩也不是什麽真君子,早看不慣閻慎的清高樣,這會又被下了面子,他一時怒急攻心,擡頭啞聲罵道:“別以為苗毓擡舉你,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沒昇浩給你機會,你以為你能進到這個組?”

閻慎本來已經準備要走,聞言又折回身,還沒靠近方明浩,被蔣明和周逸飛一起攔住。

周逸飛著急地說:“閻慎,冷靜。”

他甩開兩人的桎梏,只冷冷地看著方明浩:“你又算什麽東西。”

“你——”方明浩看著閻慎離開的身影,氣得大罵,“你以為你是誰?惹了昇浩,我看你在圈裏怎麽混下去!”

周逸飛追著閻慎到休息室:“怎麽回事,怎麽好好地就吵起來了。”

“我手機呢?”閻慎扯著領口,心裏冒著火,始終沈著一張臉。

周逸飛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遞過去,閻慎拿到手裏,點開梁思意的微信,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沈默地站了會兒,忽地一腳將一旁的露營椅踢翻在地。

周逸飛被嚇了一跳,他從沒見過閻慎這個樣子,表情也嚴肅起來:“到底怎麽了?”

“方明浩昨天在火鍋店見過梁思意。”閻慎思考了會兒,說,“應該是她去洗手間,當時她從三樓下來,我就覺得她表情不太對,但她說看見惡心的東西,我以為……”

他幾乎不怎麽講臟話,此刻卻也忍不住暗罵一聲。

“我得回去一趟。”閻慎正準備出去找導演請假,迎面撞上張濤。

他小聲說:“哥,導演讓我轉告你,這兩天先不要來劇組,其他事情等他通知。”

閻慎想過這樣的結果,也沒太意外:“行,那這幾天你休息,等我回來讓周逸飛跟你說。”

張濤點點頭,沒多說什麽。

閻慎去化妝間換衣服,路過片場,導演已經在拍別的鏡頭,只有副導周平濤走過來,壓低聲說:“小閻,你這……你真是太沖動了。”

閻慎也不想解釋太多,隨便聊了幾句,周平濤拍拍他的肩,說:“先回去休息兩天吧。”

閻慎“嗯”了一聲,道了聲謝。

等他換好衣服,周逸飛已經將車開到片場附近。

閻慎坐進車裏,周逸飛才開口,說:“我剛看了,最近一班車是晚上的,快過年了,票不好買。”

“我開車回去。”閻慎說,“你跟我一塊,還是在酒店休息?”

“我也回去吧,反正也好久沒回家了。”周逸飛扭頭看了他一眼,“你這樣,我也不敢讓你開車。”

“我沒事。”閻慎關了車內的暖氣,“你跟機構那邊……”

“別管我了,我反正也不準備續約,影響不到我的。”周逸飛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你這戲,還能不能拍下去。”

閻慎沒想那麽多,垂眸說:“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酒店,閻慎翻出錢包和證件,等周逸飛收拾好行李,兩人一塊開車回了平城。

到家時天還沒黑。

周逸飛把他放在巷口,降下車窗說:“我今天先回家,你有事給我打電話,車我開走了。”

“行。”閻慎回來什麽也沒帶,空著手進了院子。

梁思意正彎腰站在落地窗前擦玻璃,何文蘭覺得昨天保潔擦得不幹凈,想自己動手。

梁思意怕她爬上爬下不安全,主動攬下這活。

她做事沒何文蘭手腳快,忙了大半天才擦完半面玻璃,此刻正在專心處理底部的縫隙。

註意到窗邊有人走近,梁思意擡起頭,整個人楞在原地。

暮色降臨,遠處灰藍的天際,橘紅與絳紫層層交疊,斑斕的霞光緩緩淌進院子裏。

閻慎停在這樣瑰麗的色調裏,低頭註視著她,眼中都是溫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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