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關燈
第 32 章

32

閻慎最初接觸到拍戲這件事,是大二那年的國慶,他送周逸飛去深城一個劇組試鏡。

因為是大制作,現場試鏡的人很多,連周逸飛看中的那個沒什麽臺詞的炮灰角色也有十來個人競爭。

閻慎對當演員不感興趣,陪著周逸飛在門口排隊,不多時,兩個掛著導演證的工作人員從一旁路過。

已經走出一段距離後,其中一位導演回頭看了一眼,閻慎註意到對方的視線,禮貌地頷首示意。

對方忙著工作,也沖他笑笑,沒多停留。

一直等到周逸飛進去試鏡時,那位回頭看的導演問他:“先前那個跟你在門口排隊的男生,今天來試什麽角色的?”

“他是我朋友,不是來試鏡的。”周逸飛實話實說,結束後副導演馮揚留了他的聯系方式。

之後沒多久,他便收到馮揚發來通過試鏡的消息,順便又問能不能要一個閻慎的聯系方式。

周逸飛這才意識到,對方可能是看中閻慎,他倒是很激動,連忙給閻慎打電話。

只不過閻慎當時忙著準備比賽,對拍戲當演員也沒什麽興趣,後來也接過幾次自稱是某某劇組選角導演的電話,但最後他都找借口推掉了。

上大學這兩年,閻慎通過周逸飛的賬號,已經接觸過許多這樣的邀約。

甚至有一些選秀節目也找到過他,說要包裝他成為知名愛豆偶像,但他對出道當演員這件事並不太熱衷。

閻慎認為自己既不是科班出身,對演戲也一竅不通,本身又是做了決定就要做好的性格,便不想隨便踏入未知領域。

後來為了不被打擾,他已經減少在周逸飛視頻裏的出鏡率,頂多出個聲當個背景音。

接《青春樹》的契機,是在大二的下半學期。

之前加了周逸飛微信的副導演馮揚,自己籌建了一個劇組,全國各地面試演員,他也帶著制片來了趟深城。

閻慎看過劇本,對男二這個角色談不上喜歡與否,只是在編劇描寫的一些片段中,總會想到以前的一些事情。

青春期大同小異,暗戀一個人的心情也如出一轍。

劇本陸陸續續看了一周,他最後還是拒絕了馮揚。

馮揚不死心,一次又一次來深城找他,閻慎也逐漸和他混熟。

雖然沒松口答應接下這部劇,但馮揚偶爾路過深城喊他出來吃飯,他有空的話一般都不會拒絕。

四月末,馮揚來深城出差,在和附近中學談完後期進校協拍的事情之後,他約閻慎出來吃飯。

閻慎剛巧那天沒課,開車過去接他。

去吃飯的路上有些堵,見已經離得不太遠,閻慎把車停在路邊的空車位,和馮揚步行前往餐廳。

路過一條熱鬧的網紅街道,一位胸前掛著相機的男生突然竄出來,笑著說:“hello~帥哥,我是做視頻賬號的,我看你長得很帥也很有氣質,能替你拍幾張照片嗎?這是我的賬號,你可以先看看。”

因為周逸飛的緣故,閻慎對這類型的攝影博主並不陌生,他禮貌性地看了眼賬號才說:“抱歉,我趕時間。”

“什麽趕時間,一點都不趕。”馮揚抓住他,對著博主說,“你放心拍,長這麽好看,就該多拍些照片。”

閻慎架不住他和博主的熱情,在對方的指導下拍了幾張照片,他沒刻意耍帥,姿態自然。

拍出來的成圖也如預期中完美,馮揚看著照片,也誇道:“果然是帥哥,隨便拍拍都好看。”

博主也誇了幾句,又問:“你真不是明星嗎?你這展現力比很多專業藝人都抓人。”

閻慎笑著說不是。

“你看看,我說你就適合來演戲。”馮揚說,“就算不是我,你也遲早會被其他人看見。”

被看見。

是閻慎曾經的奢望。

他心裏莫名有些觸動。

晚上吃飯時,馮揚又拿出編劇新改好的劇本,拜托他回去再好好看一次。

閻慎這次沒拒絕,回去後將劇本重新看了一遍,幾天後給馮揚發消息,答應接下這部劇。

進組之前,閻慎臨時突擊上了二十多天的表演課和臺詞課,只掌握了一些基本知識。

等到在劇組圍讀劇本的時候,馮揚說:“我要的就是你們這股生澀楞瓜勁,就這樣才符合年紀像個高中生嘛!演戲這些東西,光學課本上的東西是不夠的,還是得演,得進入角色你才像個真實的人。”

閻慎似懂非懂,但出於對角色情感的共鳴,他充沛的情感展現掩蓋了演技上的青澀。

《青春樹》拍了兩個多月,以超出預期的成績火了,閻慎的名字逐漸出現在網絡上。

他在馮揚的引薦下,開始正式上表演課,練臺詞。

剛爆火的那半年,閻慎陸續接到廣告,偶爾也會上一些綜藝節目。

他不止一次地期待過,梁思意走進商場和超市,會看見他代言的產品,在地鐵站和公交站臺看見他的海報。

那是另一種被看見。

此刻,閻慎站在這裏,曾經朝思暮想的人也站在眼前,他忍不住奢望更多,借著酒意追問:“梁思意,你為什麽答應來當我的助理?”

梁思意微微一楞,欲言又止:“我……”

話說到這裏,閻慎已經沒什麽好藏著掖著,一步步朝她走近:“你明知道我對你的想法,為什麽還要答應周逸飛來當我的助理?”

梁思意的心跳在一瞬落空。

她僵直地站在原地,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在這一刻把話都挑明。

可梁思意早該清楚,在重逢的那一瞬,在答應來這裏的那一秒,在看見他藏在錢包裏的畫那一晚。

好吃的菜會因為過了火候而變得難吃,可有些事情卻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翻篇。

“你明明可以拒絕。”閻慎停在她面前,不知是酒意還是其他原因,他的眼睛有些紅,聲音很低,“梁思意,你在可憐我嗎?”

梁思意否認得很快:“不是。”

可除了否認,別的話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只是心跳很亂地看著閻慎。

他襯衫領口松散,露出的鎖骨上還有拍戲時無意留下的擦傷,臉色也有些蒼白,整個人看起來失魂落魄。

梁思意心底泛起微妙的酸澀,低垂著眼眸。

沈默良久,她才重新開口,說:“我只是想弄明白,你留給我的第三件事到底是什麽。”

聽到這個回答,閻慎的眼神有些覆雜,但記憶還是在一瞬間被拉回到那個夏天。

那是他剛去深城不久,母親蔣穗想讓他盡快適應深城的生活,特意休假陪他在深城走街串巷。

最後一站是他即將報考的大學。

深大的國際經濟與貿易專業在新校區,蔣穗開車陪他過去,校園占地面積很廣,湖泊環繞著建築樓。

蔣穗和閻慎走在湖邊。

她笑著說:“以後你要是不想住在學校,媽媽就替你在這附近買個小公寓,平時周末放假我也能過來給你做點好吃的。”

閻慎對這些沒什麽特別需求,只說都行。

參觀完學校,蔣穗帶他去附近商場吃飯,路過一樓的一間店鋪,閻慎看見櫥窗裏掛著一條淡藍色連衣裙。

他跟蔣穗說等一下,進店跟服務員描述了一下梁思意的身高和大概體型,拿了一條差不多的尺碼。

蔣穗站在一旁,笑著問:“送給女朋友?”

“不是。”閻慎垂眸看著店員將裙子包好,也沒隱瞞,“是送給梁思意的,我離開平城的時候惹她不高興了,算……道歉禮物吧。”

他的神情忽然變得失落,蔣穗便沒再多問,安慰道:“你有心,她一定會原諒你的。”

閻慎笑了笑,說:“但願吧。”

回到平城之後,閻慎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也因為關系的特殊,許多話都變得沒有辦法開口。

他回鄉下待了半個多月,在收拾東西時發現鎖在抽屜裏的畫本,想起沒完成的第三件事。

閻慎塗塗改改,一整本便簽都快被撕完。

最後只寫了四個字。

“第三件事。”閻慎看著梁思意,喉結急促地滾動著。

命運兜兜轉轉,又給他講真心話的機會,他說得很慢也很鄭重:“是道歉也是請求。”

是他難以啟齒的“對不起”。

和無法言說的“不要忘記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