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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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27

一大早,閻慎穿著戲服站在人群中心,化妝師拿著粉撲往他臉上不停壓,細微的粉塵在空氣中散開。

不遠處的棚子裏,A組導演徐斌坐在大監視器後,拿著對講機喊道:“小閻,剛剛那條動作沒問題,就是最後下來的時候,出劍的速度還是要再快一點。”

閻慎抿著唇,沒法說話,擡手比了個OK的動作。

徐斌接著又喊:“來來來,化妝速度帶快點,我們再來一遍!”

化妝師也很快收尾,快速離開現場。

冬天的拍攝現場,晨光裹著清冽的冷氣,閻慎站在閣樓的頂端,身形落拓瀟灑。

這是一個從閣樓飛奔而下的長鏡頭。

閻慎手持長劍,身上綁著細細的鋼絲,戲服裏穿著威亞衣,先前半個月的特訓讓他的動作顯得格外飄逸。

一上午的戲份結束,閻慎被勒出一身汗,周逸飛抱著他的外套走上前,低聲問:“還適應嗎?”

他喝了口水,說還行,接過外套披在肩上。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旁邊的休息室,閻慎不是主演也不是大牌藝人,沒有安排單獨的房車。

“我過兩天要去一趟杭市,接了一個工作,我過去拍些東西。”周逸飛拽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這幾天我得加急幫你招一個臨時助理,不然等我走了,你一個人在這邊也不方便。”

閻慎沒有簽公司,以前拍廣告上表演課周逸飛有空就跟著,沒空都是他自己去。

這是他第一次進拍攝周期這麽長的劇組,原本影視公司那邊想要給他安排,但閻慎不想在簽約前欠人情太多,便給推掉了。

進組前周逸飛也一直在面,只是一直都沒碰到特別合適的。

“行,你看著安排。”閻慎昨晚沒睡好,好在底子好,沒熬出黑眼圈,早上上妝時還被化妝老師誇皮膚細膩,不用她多上遮瑕。

周逸飛瞧著他困頓的樣子,賤嗖嗖地說:“沒睡好啊?是不是久別重逢激動的?”

閻慎沒搭理他。

“你說你昨天那條微博就只是單純發給粉絲他們看的嗎?”周逸飛不放過他,不依不饒地吐槽,“人在你面前,你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光背地裏發微博有什麽用?萬一人家壓根沒關註你呢,你不是白搭?”

周逸飛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閻慎的心思。

最初是一些玩得比較好的博主,想通過他要閻慎的聯系方式,他提了幾次,但閻慎都沒點頭。

周逸飛還以為他是對網紅博主不感興趣,後來也介紹過相熟的女同學給他認識。

只是閻慎都沒什麽興趣,連微信都不肯給。

一直到大二那年夏天拍完《青春樹》的殺青宴上,閻慎喝醉酒,無意間喊了幾聲梁思意的名字,周逸飛才意識到,原來他不是沒有心思,只是落到了不該落的人身上。

“我說認真的啊,你以後再發微博最好先給我過一遍,你現在好歹也算是進圈了,幾線不幾線雖然還算不上,但萬一哪天爆火,你這以前的微博都要被翻來覆去考古的。”周逸飛說完,見閻慎閉著眼不搭茬,伸手推了推他肩膀,氣得跳了起來,“我靠!困死你算了!”

閻慎抱著胳膊一動不動,他也沒真睡著,只是不想跟周逸飛說話。

和梁思意的重逢不在意料之中,但也不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有閻餘新和何文蘭在,他終有一天會和她再見。

只是沒想到這麽突然。

他沒有任何準備,昨天到現在,整個人都是暈的,和梁思意說了什麽,都沒太多印象。

只記得見到她時,大腦一片空白,有太多想說的話擠在嘴邊,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和梁思意之間橫亙著一條難以逾越的情理底線,註定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結果。

閻慎早已接受這樣的結局。

-

劇組拍了一周,導演和總編劇因為改戲的問題鬧不愉快。

兩個人在圈裏都是有資歷的前輩,吵得不可開交,制片主任只好在中午臨時宣布停拍半天。

閻慎下午的戲份被推到隔天中午,周逸飛又趕著要回深城,他空出時間,獨自一人在酒店看劇本。

沒了周逸飛在身邊啰嗦,他反而比平時更難靜下心,幾行字看了半小時。

閻慎索性合上劇本,拿起手機,習慣性點開梁思意的微信頭像。

她發朋友圈的次數不算特別頻繁,但每個月都會更新幾條,有時是吐槽課程緊,有時是分享吃到的東西。

拍得最多的是學校裏的流浪貓。

最近一條是昨晚發的。

-我覺得我當廚師會比當律師更成功【落淚】

配圖是一桌漂亮的四菜一湯。

閻慎認出那是家裏的餐桌。

高三那年,他們在這張桌子吃飯、吵架、學習,明明是最難的一年,卻因為有對方的存在,現在回想起來,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麽痛苦難熬。

記憶裏留下的,也都是最珍貴的畫面。

閻慎往下滑了滑,向葵和徐衡一如既往地在底下捧場,他猶豫了幾秒,伸手點了一個讚。

關掉手機,閻慎重新拿起劇本,沒看幾行,他又重新拿起手機,點開購票軟件。

列表裏有一趟四十分鐘後發車的班次。

他沒有多想,快速買票,拿上身份證去了高鐵站。

從宏城到平城的車次很多,每趟車時長不固定,閻慎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家裏只有梁思意和閻餘新。

何文蘭手傷不嚴重,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天便忙著覆工,梁思意留在家裏照看閻餘新。

她跟著何文蘭學了些皮毛,燉湯清炒都不算難事。

閻慎進門換鞋,看見閻餘新站在廚房門口,說:“小心燙啊,火關小點。”

他走近幾步,看到梁思意剛關掉火,準備去拿隔熱手套,忽然出聲:“我來吧。”

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閻餘新差點撞到門框上,扶著眼鏡回頭,語氣有些意外:“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劇組放假。”閻慎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內裏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領衫,搭著一條黑色休閑西褲。

他邊走邊卷起袖子,露出修長有力的小臂,高大挺拔的身形讓空間不寬闊的廚房顯得更加擁擠。

梁思意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把手套遞過去。

閻慎接過去,端著鍋走出廚房,梁思意看著他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等到閻餘新在外邊喊了一聲,才回過神拿著碗筷走出去。

晚餐是一菜一湯。

閻慎最近要保持體重不能多吃,只喝了兩碗湯,梁思意原本還有些餓,但此刻有些餓過頭,吃得也不多。

閻餘新見她停筷,關心道:“思意,你就吃這一點啊。”

“減肥嗎?”閻慎也跟著問。

梁思意對上他的視線,說:“不太餓。”

“你們學校食堂不好吃嗎?”閻慎夾起一筷西芹炒肉,低頭錯開視線,淡聲說,“瘦了挺多。”

閻餘新接話道:“可不是,臉上的肉都快沒了,你何姨天天在家裏念叨,說思意上個大學比高中還苦。”

閻慎微不可察地笑了下,重新把目光落回到梁思意這邊。

瘦了。

氣質也不一樣了。

以前臉上還有點嬰兒肥,現在瘦沒了,臉型變得更流暢,過去看著很乖很靈動的長相,現在卻多了幾絲清冷和疏離感,書卷氣也更濃。

梁思意在他的打量中升起一些微妙的不自然,拿起湯勺,問:“你要不要再喝一點?”

閻慎搖頭:“不了,我減肥。”

“你這樣還要減什麽?”大約是做長輩的都聽不得這樣的話,閻餘新接過梁思意手中的湯勺又給他盛了一碗湯。

“不是,爸,我拍戲要保持體重。”閻慎有些無奈,但閻餘新不容拒絕,他只能硬著頭皮端起碗。

梁思意低頭笑了一聲。

下一秒,閻慎也起身往她碗裏添了滿滿一勺肉和冬瓜,黑色的腕表在眼前一閃而過。

他淡淡地說:“你也多吃點,手藝不錯。”

閻餘新點頭說:“思意現在手藝可好了。”

“……”梁思意不吭聲了,重新拿起筷子,不滿地看了閻慎一眼。

他眉微挑,露出些過去的模樣。

周圍的家具和燈具一直都沒有換過,這樣相對而坐的回憶太多,梁思意在一瞬間竟有一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好像還在讀書那會,她看不慣閻慎嘲笑自己,不滿地瞪著他,他也總是這樣挑眉看著她。

時過境遷,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吃過飯,閻餘新主動包攬洗碗的活,讓梁思意和閻慎去客廳坐著,又問:“吃不吃水果啊,我切點橙子給你們。”

閻慎說都行,坐在一邊的單人沙發上。

梁思意接了兩杯水,坐在他對面的位置,她和閻慎能聊得內容太少,提起過去又都不夠坦然。

最後是把玩著遙控器的閻慎先開口,他像是隨口問:“畢業準備回平城嗎?”

梁思意搖頭,說:“我保研了。”

“這麽厲害。”閻慎笑了一聲。

換作以前,梁思意恐怕已經開始嘚瑟,但此時她也只是輕輕笑了下,說:“不讀研沒出路啊。”

閻慎看著她,有過短暫的沖動,想問那林西津呢?你們怎麽沒在一起。

高考結束那年,他在電話裏聽閻餘新提到林西津的戀愛的事,先入為主地以為是她暗戀成真,連電話都沒聽完。

後來陸續幾次回平城,閻慎在旁人話語的拼湊中,發現林西津的戀愛對象另有其人。

是高考結束那晚,隔壁班一個女生玩游戲失敗,接著懲罰表達真心,卻誤打誤撞被酒後的林西津接受。

烏龍般的戀情也只存在短短一個暑假。

暑假結束後,林西津去了北方,一年到頭也不怎麽回家,姑姑姑父偶爾提起都是一聲無奈的嘆息。

大二的元旦,閻慎回平城看望爺爺奶奶,梁思意因為期末周沒有回家。

假期最後一天,他準備回深城,在去機場的路上刷到還有一趟去江城的高鐵,在快到機場時又讓司機調頭去了高鐵站。

江城很大,梁思意的學校分了兩個校區,閻慎一開始沒跟司機講清楚,被送到另一個校區。

等他重新打車再到新的校區,已經是傍晚了。

閻慎在校園裏轉了一圈,沒有刻意去找梁思意。

路過學生公寓,他看見附近有一片湖,一座橋橫架在湖面上。

夜幕降臨,橋上的燈光明亮,照得水面光影閃爍,許多情侶沿路走過,節日氣氛很濃。

閻慎想起深大的校園裏也有這樣一片湖,他停下漫無目的的腳步,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那天閻慎並沒有在學校裏見到梁思意,離開時天空飄著雪,出租車從熱鬧的街道駛過。

他望向窗外,無意間看見梁思意和一個女生坐在路邊一家西餐廳裏。

“師傅!停車。”

閻慎突然出聲,車子一個急剎停在路旁。

他結完賬剛準備下車,卻看見兩個男生走到梁思意面前的空位坐下,推門的動作倏地一頓。

梁思意身旁的女生將面前的杯子遞給其中一個男生。

另一個男生坐在梁思意對面,遞給她一小束包裝精美的花,她神情有些錯愕,但還是接了過去。

四個人交談甚歡,看起來關系匪淺。

雪越下越大。

閻慎終於明白,即使沒有林西津,也還會有其他人。

梁思意的愛情,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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