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關燈
第 24 章

24

梁思意的大學生活過得不比高中輕松,當初填志願時,她在閻餘新的建議下報了法學專業。

開學後,學院內部有一次分班考試,新生通過筆試和面試之後,可以進入卓越班學習。

梁思意踏入大學校門,還沒顧得上體驗美好的大學生活,便已經成為自習室的常客。

九月中旬,她順利通過選拔,進入卓越班學習。

卓越班雖然不用參加大二專業方向分流考試,但采用小班教學,是校內校外雙導師課程,許多法學普通班的選修課在卓越班都是必修。

梁思意從入學起,一整個學期幾乎周周滿課,從早上到晚,有時連周末都要聽從校內專業導師的安排,經常會有一些臨時活動。

在高強度的課程壓力下,梁思意預想中的周末city walk成為泡影,每周都和另外兩名小組成員明悅和姜愈,一起抱著電腦泡在學校自習室寫報告寫論文。

又一次課後。

明悅看著一半標紅的文檔,崩潰地說:“要不讓導員勸退我吧,我真學不動了。我受不了了,我寧願回去覆讀。”

梁思意坐在她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飄紅的文檔。

這堂案例分析研習課是他們每周必做的訓練之一,上萬字的鑒定式案例報告,幾乎壓榨了她所有的空閑時間。

可盡管如此,專業課老師的反饋依舊不留情面。

梁思意滑動著鼠標,看到底之後,火速另開了一個文檔,打下五個字。

-《退學申請書》

一旁的姜愈看見她的電腦屏幕,有氣無力地說:“寫完也給我覆印一份。”

三個人對視一眼,就差沒抱頭痛哭,強打精神互相給對方打氣。

等到飯點,他們去小吃街吃了頓銅爐雞,又回到自習室埋頭苦幹。

這樣的夜晚太過熟悉。

梁思意在偶爾的瞬間會想起高三的某些時刻,雖然才僅僅半年,卻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

高中畢業之後,班裏同學各奔東西,梁思意只在元旦的時候和向葵徐衡一起吃了頓飯。

他們去了北方的大學,順其自然地走到一起。

梁思意有時候看著打鬧的明悅和姜愈,經常會想起他們,自然而然地也會想起閻慎。

畢業後,他去了深城的大學,也少在節假日回平城,一般都是挑周末回鄉下看望爺爺奶奶,像是在刻意避開什麽。

大一的春節他陪蔣穗去了省外的姥姥姥爺家,等再回到平城,梁思意已經回了市裏。

暑假,梁思意聽閻餘新提過,他去了蔣穗的公司實習,賺了錢給家裏人都買了禮物。

送給梁思意的依舊是一條淡藍色連衣裙。

她有時會看著衣櫃裏兩條顏色款式都相似的裙子發楞,卻一次都沒穿過,連吊牌迄今都還掛在衣服上。

雖然沒再見過,但梁思意並不是完全沒有他的消息,除了閻餘新偶爾會在家裏提起,她有時也會在網上刷到他。

是周逸飛。

他也去了南方沿海城市的一所二本院校,離閻慎很近,周末經常會去大學找他。

可能是內容豐滿,又有帥哥加持,周逸飛的賬號數據越來越好,大一結束時已經突破百萬粉絲。

閻慎不是每次都露臉,十條有九條都是背影和聲音居多,周逸飛的評論前排大多是讓他多拍一些帥哥的正臉。

梁思意偶爾會看到周逸飛點讚或者回覆這些評論,但下一次他依舊拍了一堆背影,夾雜零星幾張一閃而過的正臉。

盡管拍攝角度刁鉆,但閻慎的臉仍然抗得住,他變化並不多,只是氣質更內斂、更成熟了。

梁思意不是經常刷視頻軟件,但莫名其妙的推送機制,總會在她打開軟件的第一時間將周逸飛的賬號推到她的首頁。

她既沒有點關註,也沒有點不感興趣。

下一次打開,第一條仍然是周逸飛,今天vlog的主題是國慶節特輯,他去深城一個劇組面試,順便去找閻慎吃飯。

閻慎開車送他去劇組,鏡頭裏只拍到他的手,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只黑色機械表。

他過得應該還不錯。

有朋友、有家人,還有數不清的空閑時間。

梁思意每每想起都十分後悔,當初報考專業時她應該多上點心,起碼上網了解一下勸人學法的下一句是什麽。

一樣的大學生活,怎麽她天天在寢室、教室、自習室之間來回,過著三室一線的艱難生活。

不過想到還有明悅和姜愈和她一起同甘共苦,梁思意心裏又好受許多。

可她沒想到的是,在這樣比高三還過猶不及的學習氛圍下,她兩位好搭檔好同學好組員突然在大二的冬天官宣戀愛了。

這對梁思意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甚至有種被拋棄的失落。

明悅早就想好哄梁思意的法子,先是和姜愈請她吃了一周的飯,又連著一個月請她喝咖啡。

最後她搬出秘密武器,在難得的元旦假期,拉著梁思意出來參加聯誼。

梁思意一聽是這樣的活動,屁股還沒沾到沙發就想跑,被明悅一把按住:“你不是說我們沒良心背叛組織嗎?我們這就給你安排上,是附近科技大學的,又高又帥,還是姜愈的高中同學,人品絕對沒問題。”

“再帥我也不想見,我哪裏還有時間戀愛。”提到這個,梁思意不解地看著她和姜愈,“我們三個不是天天見面嗎,你們哪來的時間約會?”

從入學到今天,除了個別周末或者長一點的節假日,他們三個跟拴在一起似的,一天到晚同出同進。

“對於我們來說,每天一起上課,周末一起學習就是約會啊。”明悅喝了口奶茶,摸了摸梁思意的腦袋,說,“你放心,我們不會拋棄你的。”

梁思意面無表情地說:“天啊,我真的好感動。”

明悅笑著推了推她的胳膊:“你等會兒不要這個樣子跟人家講話。”

“我現在只想回去看我的論文。”梁思意趴在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聽到明悅說了一聲他們來了,才擡起頭。

平心而論,姜愈的同學確實撐得起帥哥這兩個字,白白凈凈的,說話也風趣,但梁思意對他生不出一絲暧昧的情緒。

好像離開以前那種特定的氛圍,她變得很難再對一個人心動,青春期莽撞又生澀的喜歡,似乎也不會再有。

大半個學期,明悅幾乎快把自己認識的帥哥都給梁思意介紹了一遍,但都沒能結出一顆好果。

“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明悅晃著她的胳膊,“高的瘦的,可愛的幽默的高冷的,總會有一個方向吧?我不信你讀書的時候沒喜歡過人。”

喜歡的人,當然有。

只是梁思意已經很久沒去想。

暑假結束之後,林西津沒有選擇覆讀,而是去離家很遠的北方讀書,過年也跟朋友在外地。

不知道是無意還是人為,散夥飯那晚沒能接到的電話,竟然成了永遠的缺席。

“就算你沒有,那喜歡你的人也總該有吧?”明悅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你這麽好看,我不信你一封情書都沒收到。”

梁思意笑著說:“情書真的沒有收過,我們高中雖然管得沒那麽嚴,但當時學習壓力都很大,沒人顧得上想這些。”

至於喜歡她的人。

梁思意腦海裏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張臉。

漆黑安靜的目光。

是曾經她一直覺得很好看的一雙眼睛。

梁思意不再多想,只是說:“算了,我現在真的沒有想法去戀愛,只要你和姜愈好好的,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

卓越班的分組除了課程組或者競賽項目組會臨時搭檔,像他們這樣三人一組的校內導師指導小組是從入學起一直固定的。

她不想因為感情問題影響到任何一個人的學習。

明悅忙點頭說:“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的,但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見一下我表哥嗎?真的很帥啊。”

梁思意把一張A4紙貼到她臉上,冷漠又堅決地說:“不見。”

“好吧好吧。”明悅也不再強求,畢竟感情這種事情要講緣分,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快點看案例吧,明天課上得做匯報。”梁思意提到這茬,明悅的臉也頓時拉了下來。

她苦哈哈地打開文檔,嘴裏還在念叨著:“媽呀,我當初為什麽要學這個專業,好痛苦。”

卓越班的雙導師制,在大二開始對接校外實務導師,第一學期主要學真實案例拆解、各種文書寫作等等之後會在法律實操中遇到的一系列課程。

課程難度增加,但也有好處,從大二暑假起,學校每年都會優先推薦卓越班的學生去一些知名律所或是法院實習。

這一年暑假,梁思意便沒有回平城,而是在通過班級內部選拔後,經由導師推薦去了尚城一間有名的律所實習。

帶隊老師是她校外導師的師弟,算是民商和經濟法這塊的大牛,跟她主攻的方向一致。

實習不提供住宿,律所又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梁思意每天付費上班不說,光通勤也要花掉將近三四個小時。

明悅和姜愈也在不同地方的律所和法院實習,情況和她大差不差。

梁思意經常在地鐵上和他們聊天,群裏消息一翻,全是“我不活了我好想死我好崩潰我真服了”一類的喪氣話。

不過說歸說,第二天還是照常起床去搭地鐵。

她在長時間的通勤裏,偶爾也會像許多上班族一樣,打開手機刷一些短視頻放松。

上個星期三,周逸飛又發了一條動態,四分鐘左右的vlog,閻慎只占了最後幾秒。

評論區又在提讓他下次多拍點帥哥。

梁思意在評論區看到他回覆用戶草莓草莓草莓:現在還能拍到這幾秒已經算不錯了,說不定以後就輪不到我拍了。

她沒太明白,往下翻了翻,評論區其他用戶也是一臉懵,有人分析他們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

也有人反對,說出問題怎麽還會有這條vlog,肯定是別的原因。

梁思意被勾起好奇,點進周逸飛主頁看了一圈,這樣的日常vlog是每周固定更新,其他都是接的推廣或是探店,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她實在好奇,又打開微信,找到閻慎的名字。

名字頭像都沒有換過,朋友圈停在今年六月,大約是他哪個朋友過生日,拍了一張蛋糕的照片。

梁思意和他朋友圈重疊度不高,跟周逸飛也不熟,甚至連聯系方式都沒有,這一點好奇也在地鐵到站後被強制按下。

繁忙的實習生活讓她顧不上想那麽多,大二一整年也在這樣匆匆忙忙中落下帷幕。

新學期,課程更緊湊,連周六的上午都被排滿。

明悅和姜愈打打鬧鬧,感情更加深厚,梁思意成了瓦數倍亮的電燈泡,但又沒有辦法。

明悅真的做到絕不拋棄,就連和姜愈難得的外出旅游也要拉上梁思意,還不容她拒絕。

大三這年寒假,明悅再次發出邀請,她說什麽也不肯,提前一步回了平城。

“你們好好玩吧,我回家陪我媽媽待一段時間。”梁思意在車站跟他們揮別,頭也不回地進了站。

高中畢業這幾年,何文蘭沒有再做保姆月嫂需要長期住家的工作,而是開始在同城接一些上門做飯。

她廚藝好,幹活又麻利,梁思意之前在網上刷到過類似的視頻,寒假回去之後,也提議讓何文蘭開始拍一些東西。

何文蘭起初還不適應,但第一條視頻發出去之後,收到不少好評,許多年輕人在評論區親切地稱呼她為蘭姨。

她頓時信心大增,開始自學剪輯,在互聯網上忙得熱火朝天。

何文蘭是閑不住的人,也隨著時代發展與時俱進,但閻餘新卻不是特別認可她的新鮮勁。

他希望何文蘭能在家裏做一個貴太太,平日裏跟著閻餘蕙逛逛街喝點下午茶,偶爾陪他出席一些聚會。

過去蔣穗做不到的事情,現在何文蘭一樣做不到。

兩個人經常因為這件事鬧不愉快,但梁思意這一次卻格外地支持何文蘭,她知道母親的心思,也明白何文蘭的追求。

以前是迫不得已圍著孩子廚房打轉,現在是為了自己,一樣的事情,意義卻大不相同。

何文蘭也不想跟閻餘新吵,每次都忽悠著說再做一個月,再做半年,再做最後一家。

今年過年她接了一戶年夜飯的活,原本是沒打算接的,但雇主是何文蘭平時的常客。

兩位七十多歲的老人,孩子都在國外,今年難得回來,想一家人吃頓團圓飯,又不想去外面折騰。

何文蘭沒好意思推脫,大年三十一早便出門買菜。

閻餘新只好先帶著梁思意回鄉下。

幾年前還不識字的陳鑫已經開始上學,知道姑姑兩個字怎麽寫,見到梁思意也很親熱:“小姑姑!”

梁思意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終於理解小時候那些大人每次見到她為什麽都會先問成績。

她見到陳鑫,下意識說的第一句話便是:“怎麽樣,期末拿獎狀了嗎?”

陳鑫果然有些不樂意,吃著糖說:“你怎麽跟小舅舅問一樣的話。”

梁思意一楞,擡頭望向二樓的窗臺。

熟悉的房間,依舊窗簾緊閉。

陳鑫抓著她的手:“別看啦,小舅舅不在家,他是前幾天回來的,給我們帶了好多玩具。”

梁思意收回視線,平靜地問:“他去哪兒了?”

“二姥姥說他去看自己的姥姥姥爺了。”陳鑫說,“我帶你去看小舅舅給我買的樂高,小舅舅說等我搭好了,會再給我買新的。”

梁思意被陳鑫拉進屋裏,擠在沙發上的三個小女生見到她靦腆地喊了聲小姑姑。

小孩一年一個樣,她也分不出誰是誰家的,只笑著應了一聲。

寒假對於他們來講,是難得的休息時間,手機和平板都可以自由支配,游戲聲音開到最大也沒人管。

梁思意和陳鑫在角落裏搭樂高,忽然聽到沙發處傳來幾聲驚呼:“是不是小叔叔!”

“是!是小舅舅!”

梁思意心頭一震,擡眼望向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