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關燈
第 11 章

11

上午的比賽全部結束,梁思意收到林西津的微信,兩人約在校外一家米粉店碰面。

他們口味大相徑庭,這家店是兩個人在這邊讀書時,為數不多的都愛吃的一家店。

老店的門面不大,又是出餐點,店裏已經坐滿,梁思意和林西津坐在店外支起的小桌旁,還是跟過去一樣。

一份不加辣,一份加了過量的辣。

梁思意拿紙巾擦了擦桌面,林西津起身說去買水,問了句:“你喝什麽?還是橙汁?”

梁思意點頭,說:“可以。”

“行。”

便利店在馬路對面,梁思意看著林西津走了進去,再出來時,他手上多了個塑料袋。

“給。”林西津把橙汁遞給她。

梁思意接過來,在袋子裏看見一瓶椰子水和一包煙,她一楞,看向林西津:“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了?”

“高三壓力大啊。”林西津說,“不過我也只是偶爾抽一根。”

梁思意不好說什麽,他又說:“保密。”

梁思意替他保密的事情太多,似乎也不差這一件,但林西津學會抽煙這件事,她還是挺意外的。

畢竟在以前,林西津經常抱怨說自己身高沒能突破185,就是因為小時候在家裏吸了太多林元良的二手煙。

他甚至還說過以後堅決不會抽煙。

長大或許真的能改變一個人的習慣和喜好。

米粉很快端了上來,配料分量都沒變,但可能是太久沒吃辣,梁思意有些受不住,還剩了三分之一。

林西津也很快停了筷,抽了張餐巾紙,邊擦邊說:“總感覺沒有以前味道好了。”

梁思意沒嘗出太多差別,拿筷子戳了戳碗底:“是嗎?”

“或許是太久沒吃了。”林西津拿著水起身,“回去嗎?”

梁思意應聲,跟著站起身。

進了學校,林西津被同學喊去打球,梁思意原本想回教室,但想起這是在新校區,便跟著他一起去了球場。

她照舊在球場角落找了個位置坐著。

林西津脾氣好,樣貌好,在高中一直是個很受歡迎的人,和他打球的不只有高三的同學,還有一部分是高二的學弟。

也有女生圍在球場外喊他的名字。

林西津會禮貌地沖她們揮手笑笑。

梁思意並不是一直在看林西津打球,也不知道林西津什麽時候從場上退了下來。

他拿著水靠近:“看什麽呢?”

梁思意嚇了一跳,將手機遞過去,說:“前幾天月考的成績,班裏有同學發了語文和數學的分數。”

“你這次考得也不錯啊。”林西津坐在她旁邊,接過手機劃了劃,沒看到另一個名字,想起什麽才又說,“你成績進步挺快的,我看上次月考,連閻慎都沒你考得高,好像還掉出實驗班了啊。”

梁思意“嗯”了一聲,說:“上次月考他生病了,這次估計可以重新考回來。”

“是嗎?”林西津好像不太在意,“也對,他成績一直都很好。”

梁思意不知道該怎麽說,想來想去,只幹巴巴地評價了一句:“他挺努力的。”

“努力?”林西津輕笑,垂眸看著屏幕上不同的高分,低聲喃喃,“誰不努力。”

他也一樣地努力。

梁思意沒聽清,側頭問:“什麽?”

“沒什麽。”林西津把手機還給她,起身說,“我還要再打一會,你要有事就先走,不用跟我打招呼。”

梁思意接過手機說好,一直看到下午比賽開始才離開球場。

運動會只開兩天,第二天林西津沒參加項目,甚至都沒到場,梁思意依舊在班裏做後勤。

高三不參加閉幕式,傍晚回老校區的大巴上,班群裏發了月考的排名。

梁思意依舊排名墊底,但各科分數都在均勻增長。

令人意外的是,閻慎這一次還是沒有考進前一百名,不過他的總分和排名都比上一次要好。

周逸飛安慰閻慎,說下一次一定行,又說,“再不濟,你幹脆留在班裏,我們一起來做這個賬號。”

他的運動會日常一發,果然火得一塌糊塗,只是可惜閻慎拍他的那段竟然忘記開錄制了。

真是自媒體界一大憾事。

閻慎沒搭理他,從包裏翻出覆習資料,周逸飛見狀也不再打擾,只是默默掏出手機,對著他又拍了幾條素材。

晚上梁思意回到家,肩負著徐衡和向葵對閻慎的關心,原本還想安慰他兩句,可見他只顧埋頭學習,便把安慰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也拿出筆和試卷,在餐桌的另一邊坐下。

閻慎擡眸看了一眼,梁思意摁著筆和他對視:“怎麽?”

他沒說話,把手邊訂正好的數學卷子推過去。

梁思意看到卷面上三個刺眼的數字,想到自己剛過百的分數,眉心一跳:“你存心刺激我?”

閻慎揉了揉太陽穴,說:“試卷老劉今晚才講過,基本上每道題都講了。”

梁思意一楞,意識到他是什麽意思。

張德忠在實驗班講試卷不是按照順序每道題都訂正,像選擇填空一般都是念個答案,碰到特別難或者比較典型的題目才會單獨拎出來講解。

梁思意之前幾次,都是課後另外下功夫,才能把整張試卷的錯題弄明白。

老劉和張德忠不同,講卷子恨不得把每道題都掰碎餵進學生嘴裏,也是靠他這樣細致的講課風格,梁思意的數學才不至於差到離譜。

梁思意默默把試卷拽到面前,看見上邊紅黑交錯的字跡,心裏充斥著說不清的情緒。

她快速地說了聲謝謝,也不管閻慎的回應,拿起筆,不停翻看試卷,看似很忙的樣子。

閻慎也沒所謂,繼續寫自己的題目。

這樣的夜晚已經成為他們相處的常態。

按部就班進入十一月。

周六是林西津的妹妹林樂心的生日,考慮到他們白天都要補課,林家特意將生日宴定在了晚上七點。

傍晚,林父特意開車過來接他們,但梁思意上車後才知道,閻慎不跟他們一起。

“說是班裏要開班會,讓我們先走。”林元良心裏清楚,這多半是他的托詞,也不好強求。

梁思意隨便嗯了聲,車子便啟動了。

林家離三中並不遠,但閻餘蕙考慮到林樂心往後十八年的就學問題,已經在準備換新房了。

一路上,梁思意和林西津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林元良偶爾也會插嘴問一句她在實驗班怎麽樣。

梁思意笑著說:“還好,已經都適應了。”

“聽你媽媽說,你的成績一直在進步呢。”林元良開玩笑道,“西津,你可要加把勁,要說起來,思意以前成績還沒你好呢。”

林西津敷衍道:“你還不讓人進步嗎?”

“爸爸哪裏是這個意思,別人進步,你也要進步啊。”林元良一時口快,“你看思意現在去了實驗班,連半路轉到文科班的阿慎都去了,你——”

車廂內有一瞬凝滯。

林西津卻依舊是那滿不在意的模樣:“他也不過是運氣好,不然怎麽只待了一個月就回到普通班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啊。”林元良嘆笑一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不知為什麽,梁思意心裏有些微妙的不舒服,似乎並不太能接受他們所謂的運氣論。

不過,現在不是爭辯的時候,她也沒有開口的資格,便什麽也沒說。

到了林家,梁思意和長輩們打過招呼,才剛在客廳角落坐下,門口傳來停車的動靜。

閻慎不知從哪兒借了輛山地車,徑直騎進院子裏,隔著客廳的落地窗,他的視線與梁思意打量的視線交匯。

他穿得單薄,身後的書包卻鼓鼓囊囊。

梁思意突然意識到,在車裏那一瞬的不舒服源於何處。

閻慎的努力,她比其他人更清楚,也明白他能進實驗班,不僅僅是運氣。

高三這座獨木橋,他們都走得並不輕松。

閻慎不知道梁思意在想什麽,只是發覺她似乎在楞神,自顧錯開視線,停好車進了屋。

晚餐在家裏吃的,切過蛋糕後,林樂心被阿姨帶去洗漱,幾個長輩坐在一起搓麻將。

梁思意找了一圈沒看見林西津的身影,路過客廳被閻慎的爺爺奶奶拉著問了些學習上的事。

她現在是家裏的好學生,得到的褒獎不比閻慎少。

只是老人家誇得未免有些過頭,梁思意聽得臉熱,又不好意思起身走開。

閻慎倒完水走過來,從沙發上拎起書包:“你數學筆記帶回了嗎?借我看一下。”

“啊?”梁思意微微一楞,很快反應過來,“帶了,我拿給你。”

兩人拎著書包走到偏廳。

“謝謝。”梁思意把書包放在茶桌旁,整個人輕松不少。

“沒什麽。”閻慎在她對面坐下,“老人家沒壞心思,拿你當一家人。”

“我知道,只是覺得奶奶誇得太好了。”梁思意拍拍心口,“我心虛啊。”

閻慎忽然笑了下,露出一些符合年紀的少年氣:“你還會心虛?”

“你以為誰都像你?”梁思意撇了撇嘴,“臉皮厚得刀槍不入。”

閻慎不置可否,翻出試卷攤在桌上。

梁思意看著他寫得很滿的卷子,忽然問:“你會覺得挫敗嗎?”

“什麽?”

“從實驗班離開,你會覺得挫敗嗎?”梁思意重覆道。

“有一點,但高三不就是這樣,每個人都在拼盡全力,你總要接受別人超過你。”閻慎說,“我只看我腳下的路。”

“那要是你一直都回不了實驗班呢?”

閻慎摁了摁筆,不答反問:“你很在意?”

“我不在意。”梁思意答得飛快,生怕慢一秒就被他會錯意。

閻慎安靜了一瞬,問:“那是林西津在意?”

“跟他有什麽關系。”梁思意不明白他怎麽突然提起林西津,也佩服他的敏銳。

林西津似乎真的很在意。

“那你問那麽多?”閻慎看著她。

“我關心同學不行嗎?”梁思意也看著他,“是你對我偏見太多。”

“沒有。”閻慎簡短地反駁。

梁思意信也不信,沒再跟他爭辯,也翻出一張試卷攤在桌上,像在家裏度過的許多夜晚。

她覺得平靜和踏實。

沙沙筆聲中,林西津靠近的腳步暫停,他停在一片陰影裏。

屋內,梁思意指著一道題和閻慎爭執,她皺著眉,似乎在思考,閻慎罵她笨,扯過試卷飛快寫出解題步驟。

梁思意不情不願地說謝謝。

閻慎塞上耳機不再搭理她。

林西津覺得這樣的畫面很眼熟,想了很久才記起,原來他和梁思意也有過這樣的時刻。

那是在初中,他教她念不擅長的英語,輔導棘手的功課,跟她分享學習之外的趣事,享受她的仰望和崇拜。

林西津年少時一直落於下風的不滿與憤懣,在什麽都不會的梁思意這裏得到短暫的紓解。

可梁思意並不是永遠只會原地踏步的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的努力和進步開始讓林西津覺得害怕。

她幾年如一日堅持他已經不再使用的學習習慣,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解出困擾他許久的難題。

仰望的天平逐漸傾斜。

梁思意似乎不再需要他的幫助,甚至在原先並不擅長的英語比賽中勝過他,代表學校去參加省級比賽。

她變得越來越好,好到讓林西津產生一種在面對閻慎時一樣的恐慌與自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