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的禮物[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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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的禮物
2014年12月20日，離聖誕節還有五天
梁徹坐在二叔家的客廳沙發上，看著梁越趴在地毯上拼樂高。十歲的男孩專註地盯著說明書，嘴裏念念有詞：“這個紅色零件在哪裏……”
“梁越。”梁徹開口。
“嗯？”男孩頭也不擡。
“你姐姐……”梁徹頓了頓，“陳念嬌，她平時喜歡什麽？”
梁越終於擡起頭，眼睛轉了轉：“你問這個幹嘛？”
梁徹端起茶杯，語氣平淡：“聖誕禮物。二嬸讓我準備。”
這是個謊言。二嬸根本沒說過這話。
但梁越信了。他歪著頭想了想：“姐姐喜歡書！還有……嗯，她上次說想要個暖手寶，圖書館可冷了。”
“暖手寶？”梁徹重覆。
“對啊，她說手指總是凍得寫不了字。”梁越又低頭開始拼樂高，“哦對了，她還喜歡櫻花。她筆記本上貼了好多櫻花貼紙。”
櫻花。
梁徹記住了。
那天離開時，他在玄關又看見了陳念嬌的那雙白色帆布鞋。這次旁邊多了一雙棉拖鞋——毛茸茸的，淡粉色，上面有小小的櫻桃圖案。
很可愛。像她。
---
12月22日，市中心商場
梁徹很少自己逛商場。通常他需要什麽，品牌會直接送冊子到家裏，或者母親助理會安排好。
但今天他拒絕了司機的陪同，一個人走進了那家精品店。
“先生需要什麽？”店員微笑著迎上來。
“暖手寶。”梁徹說，“還有……櫻花相關的東西。”
店員推薦了幾款，梁徹選了一個白色的充電式暖手寶——小巧，可以握在手心。然後他在首飾區看見了一條櫻花手鏈，銀質的，花瓣上嵌著細小的粉色水晶。
“這款是我們店的限量款，只剩最後一條了。”店員說。
梁徹看著那條手鏈，想象它戴在陳念嬌手腕上的樣子。她的手腕很細，皮膚白，銀色應該很襯。
“包起來。”他說。
“需要寫卡片嗎？”
梁徹想了想，搖頭。
他付了錢，拎著精致的禮品袋走出店門。外面下起了小雨，他站在屋檐下，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
忽然有些不確定。
這樣的禮物會不會太貴重？會不會讓她有壓力？他們甚至算不上朋友。
手機震動，是江若琳發來的消息：“梁徹！平安夜我們家聚會，蘇阿姨說讓你一定要來哦~”
梁徹盯著屏幕，沒回覆。
他走進雨裏，把禮品袋緊緊抱在懷裏。
---
12月23日，圖書館閉館日
梁徹知道今天圖書館閉館整修，陳念嬌不會來兼職。但他還是去了，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攤開一本《小王子》法文版。
這是他第一次讀童話。書裏說：“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會彼此需要。”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窗外又開始下雪。南方的雪總是濕漉漉的，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梁徹想起初雪那夜，陳念嬌和周齊並肩走在傘下的畫面。
他拿出手機，終於點開了陳念嬌的微信頭像。
驗證消息寫了又刪，最後只留下三個字：
“梁徹。”
發送。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他每隔五分鐘就看一次手機，屏幕暗了又按亮。
兩小時後，還是沒有回覆。
也許她沒看到。也許她看到了，但不想加。
梁徹把手機扔進背包，站起身。禮品袋還放在腳邊，裏面的暖手寶和手鏈安靜地躺在包裝盒裏。
他拎起袋子，走出圖書館。
雪下得更大了。
---
12月24日，平安夜
梁家別墅的客廳裏裝飾著巨大的聖誕樹，彩燈閃爍。蘇文婧請來了江若琳一家，還有幾個生意夥伴的子女。
“小徹，來陪若琳切蛋糕。”蘇文婧招手。
梁徹穿著母親準備的深灰色西裝，站在人群邊緣。江若琳穿著紅色連衣裙，像只驕傲的孔雀，在人群中談笑風生。
“梁徹哥哥！”她端著蛋糕走過來，“嘗嘗我親手做的。”
梁徹接過盤子，說了聲謝謝，但沒吃。
他一直在看手機。
陳念嬌還是沒通過他的好友申請。
晚上九點，聚會進行到一半，梁徹找了個借口：“我出去透透氣。”
他走到別墅後面的花園，雪已經停了，月光灑在積雪上，泛著冷冽的銀光。他掏出手機，再次點開微信。
還是沒有新消息。
他打開通訊錄，找到陳念嬌的號碼——那是上周從二嬸那裏要來的，借口是“有事聯系方便”。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按不下去。
該說什麽？
“聖誕快樂”？還是“為什麽不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聽起來都很奇怪。
最後他發了一條短信：
“聖誕快樂。梁徹。”
發送成功。
他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等待。
十分鐘。二十分鐘。
手機始終沈默。
---
深夜11點47分
梁徹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盯著天花板。樓下的音樂聲隱隱傳來，聚會還沒結束。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幾乎是跳起來抓過手機。
不是陳念嬌。
是周齊發在商學院群裏的照片：一群人圍著火鍋，笑得很開心。照片角落裏有陳念嬌——她坐在崔雲旁邊，正夾著一片青菜，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發松松地紮在腦後，看起來溫暖又放松。
梁徹放大了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看見，照片裏陳念嬌的左手腕上，戴著一根紅色的手繩——很樸素，像是手工編的。
不是他買的櫻花手鏈。
他關掉手機，重新躺回床上。
黑暗中，禮品袋就放在書桌旁。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袋子的絲帶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也許有些禮物，註定送不出去。
也許有些人，註定要走不同的路。
---
12月25日，聖誕節早晨
梁徹很早就醒了。他下樓時，母親正在餐廳看報紙。
“醒了？今天有什麽安排？”蘇文婧問。
“去學校。”梁徹說，“有點事。”
“聖誕節去學校？”蘇文婧皺眉，“若琳說想去看電影。”
“你們去吧。”梁徹語氣平淡，“我約了人。”
又是謊言。
他根本沒約人。
但他需要離開這裏。需要去一個沒有聖誕樹、沒有聚會、沒有江若琳的地方。
老張送他到南大西門。下車時，梁徹拎上了那個禮品袋。
“少爺，需要我幾點來接？”老張問。
“不用了。”梁徹說，“我自己回去。”
他走進校園。聖誕節的早晨很安靜，大部分學生都回家了，路上幾乎沒有人。積雪還沒融化，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梁徹走到了外國語學院女生宿舍樓下。
他不知道陳念嬌住哪一間，甚至不確定她是不是在學校——昨晚的照片裏，他們像是在校外聚餐。
但他還是來了。
站在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手裏拎著沒送出去的禮物。
風很冷，他豎起大衣領子。低頭時，看見雪地上有一串新鮮的腳印——很小，像是女生的尺碼。
他跟著腳印走了幾步，又停住。
這樣做太奇怪了。像個跟蹤狂。
他在樹下站了二十分鐘，直到手腳凍得發麻。最終，他把禮品袋放在了宿舍樓門口的失物招領處旁邊——那裏堆著幾個沒人認領的快遞盒。
然後他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回頭。
禮品袋孤零零地放在那裏，白色的包裝紙在灰撲撲的快遞盒中格外顯眼。
他希望她能看見。
又希望她不要看見。
---
當天下午，圖書館
梁徹還是去了圖書館。雖然是聖誕節，但閱覽室還開放，有幾個留校的學生在自習。
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攤著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三點鐘，他聽見熟悉的聲音。
“老師，我來還鑰匙。”
梁徹擡起頭。
陳念嬌站在前臺，穿著那件米白色毛衣，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很舊，但洗得很幹凈。她正把一串鑰匙遞給管理員。
“念嬌啊，聖誕節怎麽沒出去玩？”管理員阿姨問。
“下午要去打工。”陳念嬌笑了笑，“晚上和同學吃飯。”
“真辛苦。對了，門口那個禮品袋是你的嗎？放那兒半天了。”
陳念嬌楞了一下：“什麽袋子？”
“白色的，挺精致的。我看看啊……”管理員走出去，很快拎著袋子回來，“喏，上面沒寫名字。”
梁徹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看見陳念嬌接過袋子，打開看了一眼，表情變得困惑。
“這不是我的。”她說，“是不是誰放錯了？”
“那先放這兒吧，萬一有人來找。”
“好。”
陳念嬌把袋子放回前臺，轉身離開了圖書館。
梁徹看著她走出玻璃門，消失在樓梯口。他坐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前臺，那個白色禮品袋孤零零地躺在桌角。陽光照在包裝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終究沒有勇氣走過去說：
“那是給你的。”
---
晚上，梁徹在日記裏寫：
“2014年12月25日
禮物沒送出去。
她戴了紅色的手繩，不知道是誰送的。
也許周齊。
也許別人。
總之不是我。”
寫到這裏，他打開抽屜，拿出那條櫻花手鏈。銀質的花瓣在臺燈下閃著細碎的光，很漂亮，但也很冰冷。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手鏈放回盒子，塞進抽屜最深處。
有些東西，留在自己這裏就好。
有些心意，不說出口也好。
窗外傳來聖誕歌的旋律，是遠處廣場在放音樂。梁徹關掉臺燈，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他想起陳念嬌接過袋子時困惑的表情。
想起她說“這不是我的”時平靜的語氣。
也許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禮物”這一說。
他們的關系，從來都只是圖書館裏的點頭之交，是家庭聚會上的尷尬寒暄，是雪夜裏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這樣也好。
至少不會失望。
至少不會受傷。
---
一周後，新年夜
梁徹在家裏看跨年晚會。手機震動，他拿起來看——終於，陳念嬌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時間是三天前。
他居然現在才看到。
聊天界面空空如也，只有系統提示的“你們已經是好友了”。
梁徹盯著屏幕，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很久。
最後他只發了一句：
“新年快樂。”
幾分鐘後，她回覆：
“新年快樂。”
對話到此結束。
梁徹退出微信，關掉電視，走到陽臺上。遠處江邊有人在放煙花，一朵朵在夜空中綻開，又迅速熄滅。
絢麗。短暫。像他來不及開始就已經結束的心動。
手機又震動了。
是江若琳發來的煙花照片：“梁徹！新年快樂！明年也要一直在一起哦~”
他沒回覆。
而是點開了陳念嬌的頭像，放大那朵小雛菊。
很簡單。很幹凈。像她。
他保存了圖片。
這是2014年的最後一分鐘。
梁徹站在冰冷的陽臺上，看著江對岸的燈火，輕聲說：
“新年快樂，陳念嬌。”
聲音被風吹散，沒有人聽見。
就像他這一整年的註視，這一整個冬天的等待，這一整個聖誕季沒送出去的禮物。
全都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時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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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20日，離聖誕節還有五天
梁徹坐在二叔家的客廳沙發上，看著梁越趴在地毯上拼樂高。十歲的男孩專註地盯著說明書，嘴裏念念有詞：“這個紅色零件在哪裏……”
“梁越。”梁徹開口。
“嗯？”男孩頭也不擡。
“你姐姐……”梁徹頓了頓，“陳念嬌，她平時喜歡什麽？”
梁越終於擡起頭，眼睛轉了轉：“你問這個幹嘛？”
梁徹端起茶杯，語氣平淡：“聖誕禮物。二嬸讓我準備。”
這是個謊言。二嬸根本沒說過這話。
但梁越信了。他歪著頭想了想：“姐姐喜歡書！還有……嗯，她上次說想要個暖手寶，圖書館可冷了。”
“暖手寶？”梁徹重覆。
“對啊，她說手指總是凍得寫不了字。”梁越又低頭開始拼樂高，“哦對了，她還喜歡櫻花。她筆記本上貼了好多櫻花貼紙。”
櫻花。
梁徹記住了。
那天離開時，他在玄關又看見了陳念嬌的那雙白色帆布鞋。這次旁邊多了一雙棉拖鞋——毛茸茸的，淡粉色，上面有小小的櫻桃圖案。
很可愛。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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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他拒絕了司機的陪同，一個人走進了那家精品店。
“先生需要什麽？”店員微笑著迎上來。
“暖手寶。”梁徹說，“還有……櫻花相關的東西。”
店員推薦了幾款，梁徹選了一個白色的充電式暖手寶——小巧，可以握在手心。然後他在首飾區看見了一條櫻花手鏈，銀質的，花瓣上嵌著細小的粉色水晶。
“這款是我們店的限量款，只剩最後一條了。”店員說。
梁徹看著那條手鏈，想象它戴在陳念嬌手腕上的樣子。她的手腕很細，皮膚白，銀色應該很襯。
“包起來。”他說。
“需要寫卡片嗎？”
梁徹想了想，搖頭。
他付了錢，拎著精致的禮品袋走出店門。外面下起了小雨，他站在屋檐下，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
忽然有些不確定。
這樣的禮物會不會太貴重？會不會讓她有壓力？他們甚至算不上朋友。
手機震動，是江若琳發來的消息：“梁徹！平安夜我們家聚會，蘇阿姨說讓你一定要來哦~”
梁徹盯著屏幕，沒回覆。
他走進雨裏，把禮品袋緊緊抱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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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3日，圖書館閉館日
梁徹知道今天圖書館閉館整修，陳念嬌不會來兼職。但他還是去了，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攤開一本《小王子》法文版。
這是他第一次讀童話。書裏說：“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會彼此需要。”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窗外又開始下雪。南方的雪總是濕漉漉的，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梁徹想起初雪那夜，陳念嬌和周齊並肩走在傘下的畫面。
他拿出手機，終於點開了陳念嬌的微信頭像。
驗證消息寫了又刪，最後只留下三個字：
“梁徹。”
發送。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他每隔五分鐘就看一次手機，屏幕暗了又按亮。
兩小時後，還是沒有回覆。
也許她沒看到。也許她看到了，但不想加。
梁徹把手機扔進背包，站起身。禮品袋還放在腳邊，裏面的暖手寶和手鏈安靜地躺在包裝盒裏。
他拎起袋子，走出圖書館。
雪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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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平安夜
梁家別墅的客廳裏裝飾著巨大的聖誕樹，彩燈閃爍。蘇文婧請來了江若琳一家，還有幾個生意夥伴的子女。
“小徹，來陪若琳切蛋糕。”蘇文婧招手。
梁徹穿著母親準備的深灰色西裝，站在人群邊緣。江若琳穿著紅色連衣裙，像只驕傲的孔雀，在人群中談笑風生。
“梁徹哥哥！”她端著蛋糕走過來，“嘗嘗我親手做的。”
梁徹接過盤子，說了聲謝謝，但沒吃。
他一直在看手機。
陳念嬌還是沒通過他的好友申請。
晚上九點，聚會進行到一半，梁徹找了個借口：“我出去透透氣。”
他走到別墅後面的花園，雪已經停了，月光灑在積雪上，泛著冷冽的銀光。他掏出手機，再次點開微信。
還是沒有新消息。
他打開通訊錄，找到陳念嬌的號碼——那是上周從二嬸那裏要來的，借口是“有事聯系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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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什麽？
“聖誕快樂”？還是“為什麽不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聽起來都很奇怪。
最後他發了一條短信：
“聖誕快樂。梁徹。”
發送成功。
他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等待。
十分鐘。二十分鐘。
手機始終沈默。
---
深夜11點47分
梁徹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盯著天花板。樓下的音樂聲隱隱傳來，聚會還沒結束。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幾乎是跳起來抓過手機。
不是陳念嬌。
是周齊發在商學院群裏的照片：一群人圍著火鍋，笑得很開心。照片角落裏有陳念嬌——她坐在崔雲旁邊，正夾著一片青菜，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發松松地紮在腦後，看起來溫暖又放松。
梁徹放大了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看見，照片裏陳念嬌的左手腕上，戴著一根紅色的手繩——很樸素，像是手工編的。
不是他買的櫻花手鏈。
他關掉手機，重新躺回床上。
黑暗中，禮品袋就放在書桌旁。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袋子的絲帶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也許有些禮物，註定送不出去。
也許有些人，註定要走不同的路。
---
12月25日，聖誕節早晨
梁徹很早就醒了。他下樓時，母親正在餐廳看報紙。
“醒了？今天有什麽安排？”蘇文婧問。
“去學校。”梁徹說，“有點事。”
“聖誕節去學校？”蘇文婧皺眉，“若琳說想去看電影。”
“你們去吧。”梁徹語氣平淡，“我約了人。”
又是謊言。
他根本沒約人。
但他需要離開這裏。需要去一個沒有聖誕樹、沒有聚會、沒有江若琳的地方。
老張送他到南大西門。下車時，梁徹拎上了那個禮品袋。
“少爺，需要我幾點來接？”老張問。
“不用了。”梁徹說，“我自己回去。”
他走進校園。聖誕節的早晨很安靜，大部分學生都回家了，路上幾乎沒有人。積雪還沒融化，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梁徹走到了外國語學院女生宿舍樓下。
他不知道陳念嬌住哪一間，甚至不確定她是不是在學校——昨晚的照片裏，他們像是在校外聚餐。
但他還是來了。
站在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手裏拎著沒送出去的禮物。
風很冷，他豎起大衣領子。低頭時，看見雪地上有一串新鮮的腳印——很小，像是女生的尺碼。
他跟著腳印走了幾步，又停住。
這樣做太奇怪了。像個跟蹤狂。
他在樹下站了二十分鐘，直到手腳凍得發麻。最終，他把禮品袋放在了宿舍樓門口的失物招領處旁邊——那裏堆著幾個沒人認領的快遞盒。
然後他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回頭。
禮品袋孤零零地放在那裏，白色的包裝紙在灰撲撲的快遞盒中格外顯眼。
他希望她能看見。
又希望她不要看見。
---
當天下午，圖書館
梁徹還是去了圖書館。雖然是聖誕節，但閱覽室還開放，有幾個留校的學生在自習。
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攤著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三點鐘，他聽見熟悉的聲音。
“老師，我來還鑰匙。”
梁徹擡起頭。
陳念嬌站在前臺，穿著那件米白色毛衣，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很舊，但洗得很幹凈。她正把一串鑰匙遞給管理員。
“念嬌啊，聖誕節怎麽沒出去玩？”管理員阿姨問。
“下午要去打工。”陳念嬌笑了笑，“晚上和同學吃飯。”
“真辛苦。對了，門口那個禮品袋是你的嗎？放那兒半天了。”
陳念嬌楞了一下：“什麽袋子？”
“白色的，挺精致的。我看看啊……”管理員走出去，很快拎著袋子回來，“喏，上面沒寫名字。”
梁徹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看見陳念嬌接過袋子，打開看了一眼，表情變得困惑。
“這不是我的。”她說，“是不是誰放錯了？”
“那先放這兒吧，萬一有人來找。”
“好。”
陳念嬌把袋子放回前臺，轉身離開了圖書館。
梁徹看著她走出玻璃門，消失在樓梯口。他坐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前臺，那個白色禮品袋孤零零地躺在桌角。陽光照在包裝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終究沒有勇氣走過去說：
“那是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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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徹在日記裏寫：
“2014年12月25日
禮物沒送出去。
她戴了紅色的手繩，不知道是誰送的。
也許周齊。
也許別人。
總之不是我。”
寫到這裏，他打開抽屜，拿出那條櫻花手鏈。銀質的花瓣在臺燈下閃著細碎的光，很漂亮，但也很冰冷。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手鏈放回盒子，塞進抽屜最深處。
有些東西，留在自己這裏就好。
有些心意，不說出口也好。
窗外傳來聖誕歌的旋律，是遠處廣場在放音樂。梁徹關掉臺燈，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他想起陳念嬌接過袋子時困惑的表情。
想起她說“這不是我的”時平靜的語氣。
也許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禮物”這一說。
他們的關系，從來都只是圖書館裏的點頭之交，是家庭聚會上的尷尬寒暄，是雪夜裏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這樣也好。
至少不會失望。
至少不會受傷。
---
一周後，新年夜
梁徹在家裏看跨年晚會。手機震動，他拿起來看——終於，陳念嬌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時間是三天前。
他居然現在才看到。
聊天界面空空如也，只有系統提示的“你們已經是好友了”。
梁徹盯著屏幕，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很久。
最後他只發了一句：
“新年快樂。”
幾分鐘後，她回覆：
“新年快樂。”
對話到此結束。
梁徹退出微信，關掉電視，走到陽臺上。遠處江邊有人在放煙花，一朵朵在夜空中綻開，又迅速熄滅。
絢麗。短暫。像他來不及開始就已經結束的心動。
手機又震動了。
是江若琳發來的煙花照片：“梁徹！新年快樂！明年也要一直在一起哦~”
他沒回覆。
而是點開了陳念嬌的頭像，放大那朵小雛菊。
很簡單。很幹凈。像她。
他保存了圖片。
這是2014年的最後一分鐘。
梁徹站在冰冷的陽臺上，看著江對岸的燈火，輕聲說：
“新年快樂，陳念嬌。”
聲音被風吹散，沒有人聽見。
就像他這一整年的註視，這一整個冬天的等待，這一整個聖誕季沒送出去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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