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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的真相[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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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的真相

2014年9月3日南大外語學院樓前

梁徹從賓利後座下車時,九月的陽光正好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他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投下斑駁的光影。司機老張遞過那只黑色背包——母親堅持要他帶的,說是裏面有緊急聯絡人的名片和一張無限額副卡。

“少爺,需要我下午來接嗎?”老張問。

“不用。”梁徹接過背包,聲音平淡,“我自己回去。”

他轉身朝商學院方向走去,腳步卻不自覺地放緩。開學第一天,校園裏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陪同的父母,喧鬧聲像潮水般湧來。他皺了皺眉,準備加快腳步離開這片嘈雜——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女孩。

梧桐樹下,她正費力地把一個巨大的行李箱從路沿拖下來。箱子很舊,輪子似乎不太靈光,每一次拖動都發出沈悶的摩擦聲。女孩紮著簡單的馬尾,白T恤洗得有些發白,牛仔褲膝蓋處磨出了淺色的痕跡。她停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擡頭望向外語學院那棟爬滿藤蔓的歐式建築。

陽光在這一刻調整了角度,正好照在她臉上。

梁徹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精心修飾後的明亮,而是幹凈、純粹、帶著十八歲特有的憧憬的光。她深吸了一口氣,嘴角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嬌嬌!”遠處傳來另一個女孩的呼喊。

她轉過頭去揮手,馬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梁徹發現自己看了太久。他應該走了,商學院的新生說明會還有二十分鐘開始。可他的視線像被什麽釘住了,無法從那個簡單的白T恤背影上移開。

她蹲下身調整行李箱的輪子,帆布背包從肩上滑落,她手忙腳亂地去扶,幾本書從沒拉緊的側袋裏掉出來,散了一地。

梁徹幾乎要上前了。

但她的朋友已經跑過來,兩個女孩笑著抱在一起,一起蹲下來撿書。那個叫“嬌嬌”的女孩一邊撿一邊不好意思地笑,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

“梁徹?”身後傳來試探的聲音。

他回過神,看見馮遇——父親生意夥伴的兒子,也是今年商學院的同屆生。

“真是你啊!”馮遇走過來,“我剛在車裏看見還不敢認。怎麽,看什麽呢?”

梁徹收回視線,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平淡:“沒什麽。走吧。”

他轉身時,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女孩已經和朋友拖著行李箱走向宿舍樓,馬尾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陽光跟著她移動,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外語學院今年美女不少啊。”馮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吹了聲口哨,“剛才那個挺清純的。怎麽,有興趣?”

梁徹沒有回答。

他心裏莫名地有些不悅——馮遇輕佻的語氣,像是在評價什麽物品。那個女孩蹲在陽光下撿書的畫面,不該被這樣的口吻談論。

當天下午的新生說明會,梁徹坐在禮堂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臺上院長在講什麽“南大商學院的輝煌歷史”,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指尖在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最終點開了南大學生系統的登錄界面。

用戶名:梁徹

密碼:********

登錄成功。

他在搜索欄停頓了幾秒。

——該搜索哪個學院?

他想起她擡頭看的那棟樓,外墻爬滿了常春藤,拱形窗欞,典型的歐式建築。南大只有外國語學院是那種風格的樓。

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外國語學院 2014級

頁面加載出來,新生名單按姓氏拼音排列。

陳、陳、陳……他的目光快速掃過。

陳念嬌

手指停住了。

很特別的名字。念嬌——念,是思念;嬌,是……他的思緒在這裏卡住,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分析一個陌生女孩的名字。這很不像他。

他關掉了頁面。

那天晚上,梁家別墅的書房裏,梁徹打開新買的筆記本——母親說大學要用紙質筆記,顯得認真。他在第一頁寫下日期:2014年9月3日。

下面是幾行整齊的課程安排。

翻到第二頁時,筆尖頓了頓。

空白頁的右下角,他寫下了一行很小的字:

外語學院陳念嬌

寫完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迅速翻回前一頁,仿佛剛才的動作從未發生。

窗外傳來汽車引擎聲,是父親回來了。梁徹合上筆記本,起身準備下樓吃飯。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書桌。

筆記本安靜地躺在臺燈下,第二頁的那行字被夾在中間,像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

一周後,二叔家

梁徹站在門口,看著玄關處那雙明顯不屬於這個家的帆布鞋。

女式,白色,邊緣有些磨損,但刷得很幹凈。鞋帶系得很整齊,兩只並排放在鞋櫃最下層,顯得拘謹而小心翼翼。

“小徹來了?”二嬸趙蓁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快進來!今天念嬌也來了,你們正好認識一下!”

念嬌。

梁徹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走進客廳,一眼就看見了餐桌旁的那個女孩——馬尾,白T恤,和那天在梧桐樹下一模一樣。她正低頭給梁越講題,聲音輕柔:“你看,這道題應該先算括號裏的……”

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梁徹看見她的眼睛微微睜大,臉頰迅速泛起一層薄紅。

“你、你好。”她放下筆,有些慌亂地站起來,“我是陳念嬌。”

梁越在旁邊嚷嚷:“姐姐還沒講完呢!”

梁徹點了點頭:“你好。梁徹。”

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當她說出“陳念嬌”三個字時,他的心跳有多快——就像在驗證一個不敢期待的猜想。

晚飯時,他坐在她對面。

她似乎很緊張,筷子偶爾會碰到碗沿,發出輕微的聲響。每當這時,她會立刻看他一眼,像是怕被嫌棄。梁徹其實根本沒註意那些聲音,他只是在想:

她吃飯的樣子很認真。夾菜時會先看一看,像是在心裏計劃好順序。喝湯時不會發出聲音,嘴角永遠擦得很幹凈。

“小徹也在南大,念嬌你知道嗎?”二叔梁文斌問。

“知道的。”她小聲回答,臉又紅了。

梁徹擡眼看她,輕輕“嗯”了一聲。

他想說“我也知道你”,想說“我見過你”,但最終只是沈默地夾了一筷子青菜。

飯後,他去書房拿爺爺要的文件。出來時,看見陳念嬌正蹲在客廳地上陪梁越拼樂高。她的側臉在落地燈的暖光下顯得很柔和,睫毛很長,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這裏應該插這個。”她拿起一個藍色零件,耐心地示範。

梁越嘟囔:“姐姐好厲害。”

梁徹站在走廊的陰影裏看了很久,直到趙蓁從廚房出來:“小徹?還沒走?”

他這才回過神,走向門口。

換鞋時,他又看見了那雙白色帆布鞋。鬼使神差地,他回頭對客廳說:

“在南大如果遇到什麽問題,可以找我。”

說完他就後悔了。

太突兀了。太刻意了。他們甚至算不上認識。

陳念嬌顯然也楞住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好,謝謝。”

梁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棟房子。

夜晚的涼風吹在臉上,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耳根在發燙。車裏,老張從後視鏡看他:“少爺,回學校還是回家?”

“學校。”他看向窗外。

車子駛過江濱大道,江面上倒映著城市的燈火。梁徹閉上眼睛,腦海裏卻清晰地浮現出那雙眼睛——在梧桐樹下,在餐桌對面,在落地燈旁。

幹凈、明亮、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忽然想起筆記本第二頁的那行字。

外語學院陳念嬌

原來有些遇見,早就寫在了開始之前。

---

那天深夜,南大男生宿舍

梁徹的室友還沒回來——商學院不少人都在校外有住處,宿舍常年只有他一個人。

他打開臺燈,重新翻開那本筆記本。

第二頁,那行字還在。

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旁邊補了一個日期:

2014.9.3 初見

筆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眼睛很亮

合上筆記本時,窗外傳來遠處籃球場的喧鬧聲。青春在夜色裏沸騰,而他的青春,似乎在這一天才真正開始——以一個他甚至不敢承認的、沈默的註視。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夜空下,外語學院女生宿舍裏,陳念嬌正趴在床上寫日記:

“今天在他家見到他了。

他比在學校裏看起來柔和一點。

他說‘在南大可以找我’。

是真的嗎?

還是只是客氣?”

兩條平行的軌跡,在這個夜晚悄然靠近。

一個在小心翼翼地期待,一個在笨拙地嘗試。

而他們都還不明白,有些故事從一開始就寫好了結局——不是所有的相遇都能走向圓滿,有些心動註定要在歲月裏沈澱成無聲的江畔守望。

但這一刻,年輕的他們還相信著。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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