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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就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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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就是沒有

洛杳借著養病的名義,一連三日都賴在那日赤的宮帳中不走,至少站在旁人的角度是這樣看待的。

而那日赤白日裏前往中庭籌備王弟榮沙的婚事,夜裏便第一時間回到自己的宮帳裏,再也不出來。

到了第四日,洛杳已經被折磨得連擡根手指都覺得困難,他在持羽身下清醒時嗚嗚咽咽,神志不清時反倒癡纏。

青年的身體在深冬裏仍舊滾燙,那是屬於韃靼人與身俱來的體質,洛杳緊緊抱住這具身體,嘀嘀咕咕地自說自話。

而持羽一字一句也沒落下,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洛杳對他道:“我不知道蒼山劍是負雪劍的對劍,在瑯玉閣拍下蒼山劍的,是我不錯,可我本是打算將它當做生辰禮物送給你的,之後那把劍卻陰差陽錯被金禾公主搶去,最終落到了盛遇手中……”

上京中秋宴,當持羽看到蒼山劍在盛遇手中的那一刻,連日來的嫉恨之心徹底沒過了他的理智,那時他只覺洛杳背叛了自己,背著他與盛遇去了通州,覆燃了舊情,蒼山劍便是見證……

再往後……

持羽的心底發沈,驟然聽到洛杳的解釋,仍不為所動。

因為他不相信。

洛杳的聲音再次響起:“後來我知道了身上的孔雀懸黎正是盛遇所下,便對他徹底死了心……”

說到這裏,持羽的身體才終於有了反應……

“不可能。”他說道:“你說孔雀懸黎是任何一個人所下我都能信,但那個人絕不可能是盛遇。”

洛杳卻道:“這是我在千餘寺,天王殿神像燒毀前日親耳聽到,如何不真?我從未想過,這一年多來所受之苦,竟是拜他所賜。”

洛杳的聲音平緩地出奇:“慕王手中無兵權,禁軍與螭龍衛一直以來都把持在太子和先帝手中,我為了慕王殿下能與之抗衡,盯住了盛遇手中的龍驤軍,說我卑劣也罷,在那之後我與盛遇去往通州,共歷生死,便借此假意與他和好……”

“回到上京,更是逢場作戲,不想他當真為了我倒戈……”

面對洛杳剖白心跡,持羽的心臟驟然抓緊,一邊是驚詫,一邊是無法置信,但無論如何,他仍堅持自己的判斷:

“我說了,給你下毒的人絕不可能是盛遇。”

洛杳一哂,當真覺得持羽是那麽的固執。

“的確不是他,可孔雀懸黎卻是真真正正經他之手制成,最初也是他想要我的命,只是臨到最後關頭,他卻後悔了,鹿成則恨我入骨,先斬後奏瞞著他給我下了毒。”

持羽望進洛杳的眼底,一邊是驚訝於洛杳口中的真相,一邊是憤怒洛杳竟瞞了自己這麽久……

“這便是要與他和好的原因?”

他放開了洛杳的身體,只覺懷中的溫度快要把他灼傷。

“如今真相大白,原來是你誤會了盛遇,而他也還愛著你,為了你不惜背負‘謀反’的罵名,落到如此下場,如果是我,一定會心疼到落淚……”

離開了持羽的懷抱,洛杳只覺空虛莫名,青年說這番話時幾乎側對著他,他只看到了他緊抿的唇線。

“我和他之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那是怎樣?”

持羽重新轉過身,眼中的怒火跳躍著,“你愛他,勝過愛任何人,昔年在平陽,一城池的人都為他葬送了,如今發現他也仍還放你不下,不重修舊好,還等著什麽?!”

洛杳的瞳孔輕顫,覺得自己的坦白或許適得其反了。

他重新傾身抱住持羽,哽咽著囁嚅道:“那你為什麽瞞著我,持羽,我知道孔雀懸黎的解藥是你給我的,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若是你已經厭棄我了,我要這解藥何用,不若早早死在上京,身死魂消才好……”

青年一楞,眼中的怒火在剎那間停止了跳動。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他否認道。

而這時,洛杳滾燙的淚水卻順著他的肩膀落了下來……

“你對我……總是嘴硬心軟。盛遇被你囚禁在韃靼,鹿成是他的親衛,且又恨我入骨,怎會舍棄他,忍辱負重千裏迢迢,只為拿著解藥來找我。如果不是你威脅鹿成……他決不會來救我這個仇人……”

其實這些關竅,在他冒著風雪北上出關之時便想通了。

當初慕王與懷迦從上京潛逃,風險重重,他們能順利到達安北,乃至樓蘭,其中必有他人相助,除了持羽,他想不到第二個人。

“全天下最在意我的人只有你,我負了你,心灰意冷在上京等死,可你卻馬不停蹄籌謀一切,借懷迦之手為我制成了解藥,你對我的好,我現在才看清……”

洛杳緊緊抱住持羽,幾乎要將自己的身體融進他懷裏……

“我錯了,你怎樣罰我都可以,不要丟下我,那會比讓我死更讓我難受。”

持羽的呼吸幾乎停了,可心臟卻在劇烈跳動著。

他對洛杳殘忍道:“可我已經不愛你了,那日赤眼中,容不下背叛。”

洛杳抱住他胸肩的手臂明顯一僵,呼吸也停了,像是聽見他的“判刑”,再一次傷透了心,失了意。

可下一秒,洛杳的話又令持羽當場扼住,洛杳道:

“你明明知道我一直以來心悅的都是盛遇,我和你之間,從未有過許諾,又何來背叛?強占我的是你,吃虧的是我,你就不能得饒人處且饒人嗎……”洛杳說完,用自己那雙可憐巴巴的淚眼,幽怨地剜了他一下。

持羽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咬牙道:“你再說一遍?”

洛杳倒真的十分理直氣壯起來:“再說一遍又怎樣,別以為你現在是韃靼王子,我就真對你百依百順了,你不過是仗著我喜歡你……便這樣對我,糟踐我……”

持羽的心冷卻了,因為他聽到了一個不想聽到的詞。

“喜歡?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他沈聲道。

洛杳深吸了一口氣:“如何沒有?我們在一起了這麽多年,我知自己惡跡斑斑,但也真心待你,你現在連我的喜歡都不承認嗎?”

持羽的固執此刻才真正顯露出來,他竟再次陳述道:“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像說給洛杳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

洛杳對盛遇的情,一開始便是愛慕中夾雜著依賴,這依賴,在外人看來甚至有些病態。

他作為旁觀者,陪伴在洛杳身邊的時間,其實比盛遇還多。

盛遇教洛杳射箭,他也教,盛遇送洛杳負雪劍,他便陰差陽錯送了洛杳匕首防身。洛杳的箭法與其說是盛遇所授,不如說是因他而成,洛杳對劍法缺乏耐心,卻對短匕天賦極高,明明一切都是他給的,洛杳的眼中卻只有盛遇。

他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嫉妒,想要將洛杳搶過來,不惜違背他當初潛入龍驤軍的初心——他有了第一個,真真正正出自自己意願的目的。

可他發現,洛杳是頑石,自己對他的好,他全然不見,而盛遇的若即若離,對洛杳才是穿腸的毒藥。他等不及洛杳愛上他,便不計後果地占有了洛杳。

上京四年,他知道洛杳心裏也狠狠地恨過他,可這又怎麽樣,至少陪在洛杳身邊的,得到他的一直是自己。可四年後,盛遇竟然回來了,洛杳的目光再次轉移,他嫉妒得發瘋,清楚原來四年來他為洛杳所做的一切,都抵不過盛遇的一轉眼。

昭德帝身隕,慕王逼宮事敗,而他也轉投太子麾下,給了在所有人眼中,包括戰無不勝的盛遇致命一擊,這便是他對洛杳的報覆。

他知道,洛杳不是對他全無感情,否則那天也不會在盛遇面前承認“變心”。可他分不清洛杳的這種感情到底有多少是出自“男女之愛”。

他認為他為洛杳做了這麽多,洛杳對他的“情”,只是依賴和信任,並不是“愛”,即使洛杳千裏迢迢,從上京出關,親冒風險前來韃靼找他。

或許洛杳對他還有愧疚吧,他想到,洛杳說他此番前來韃靼是為了與他見面,但是他也知道,洛杳同樣也是為盛遇而來。

身下的人第三次被他做暈了過去,瓷白的肌膚課露在空氣中,像珍珠一般發著亮,他撫摸著洛杳的側臉,用手背感受他臉頰的溫度,失笑出了聲……

*

第二天,洛杳從沈夢中醒來,宮帳裏空蕩蕩的,持羽已經不在了。

待他清理好身上的痕跡,穿上韃靼人的服飾,帳中突然跑進來一個少女。

這少女他認得,是韃靼薩滿巫師的小孫女,他去找老薩滿求藥時曾經見過。少女的面容有些黝黑,笑容卻很天真。

“阿葡。”他喚到少女的名字。

阿葡身上漿白的傘裙劃過明麗的弧度,背在身後的右手現了出來。

“阿爺讓我把新的傷藥送到你手上,小哥哥,你又要去石牢見那個雍國的將軍嗎?”

可這次,洛杳卻搖了搖頭:“不,我見不到他了,我沒有通行令牌。”

“怎麽沒有?”阿葡嬌俏一笑,接著將背在身後的左手現了出來,“這是那日赤王子給我的腰牌,他讓我和你一起去石牢,去看看那裏面關著的人,命我和爺爺治好他的腿傷……”

洛杳不敢置信地擡起了頭。

*

洛杳一整天都沒有見到持羽,他想不通為何持羽在一夜之間便松了口,他本想等他回來要個說法再去見盛遇,可一直等到晚上也沒見人回來。

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這次他再去石牢時,讓小馬搭把手幫他運了兩大桶水進去。

再次見到盛遇,男人仿佛已經失了生氣。

洛杳讓小馬一個人先回去,他則在石牢裏開始為盛遇清洗傷口。

……

“將軍在傷心嗎,為什麽一句話也不與我說?”

洛杳將盛遇散亂的頭發撥開,為他細細擦洗面部,接著是脖頸,肩胸……觸到傷口時,盛遇的面容雖不動聲色,身體的肌肉卻緊繃了,洛杳便將動作放緩,動作放輕,在這個過程中,盛遇竟一反常態地沒有看他,也沒有說對他說任何一句話。

洛杳為男人擦洗完身體,以及身體上的傷口,開始為他沐發。

他從未為任何人做過這些,連對自己為沒這麽細致過。

他感到盛遇在極力忍耐,因為但凡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男人時,男人的身體肌肉便會微微顫動。洛杳感到疑惑,為了印證,他又故意在擦洗時多碰了幾次盛遇的身體。

果然,他的每一次輕觸,都引起了盛遇身體的顫栗。

洛杳嘆了口氣,在盛遇耳邊道:“將軍是討厭我觸碰你嗎?”

可盛遇依舊沒有回答他。

待他做完這些,阿葡扶著老薩滿來了,兩人不僅帶來了傷藥,還帶來了一些木具,像是固定骨頭重新生長的某種支架。

韃靼人所用的草藥,洛杳在中原從未見過,可他們對傷筋動骨似乎有奇效。韃靼沒有像中原那般的從醫者,大小病痛,都靠族中的巫醫,老薩滿德高望重,今年已經七十高齡,或許是因為常年為韃靼士兵治傷,再血腥的場面都見過,再棘手的傷勢也不曾眨過眼。

“他還能站起來嗎?”

洛杳問道。

老薩滿回他道:“站起來不是難事,但想要像從前那般行動如常卻是難事。”

洛杳的心被攥緊了,他直覺自己方才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盛遇用餘光在看他,可當他光明正大地回視過去時,卻發現盛遇已經收回了視線,讓他以為方才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老薩滿的話令洛杳有些灰心失望,那天之後,他每隔幾日便會來石牢為盛遇清理傷口,並查看他斷腿的恢覆程度,而盛遇依舊一句話也不與他多說。

他做這些,持羽當然也知道,卻沒有再置喙過。

洛杳以為是他心軟了。

直到持羽再次將他趕出自己的宮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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