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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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王桀驁卻光明磊落，治世需明君，他有一個帝王該有的英明和決斷，這是洛杳擇他而棄太子的原因之一。
自慕王潛逃，朝政握於太子之日起，南榮奚的野心、獨斷漸漸浮出水面，可他逃不過悠悠眾口，那日盛遇當著所有人的面，定他與宜妃□□後宮的“罪”，流言早已傳遍整個皇宮。
宜妃腹中孩兒到底是誰的骨肉，朝中大臣私下裏皆議論紛紛。
就在洛杳醒來的第三日，宮中突然傳來宜妃在禦花園不慎失足落水，小產昏死的消息……洛杳喝藥的動作暫停，心裏涼了半截。
太子果然心狠，連自己的孩兒也不放過。
就這樣又過了些時日，洛杳留在臨華殿的偏殿養病，正殿則是南榮奚處理政務的地方，南榮奚為了時時能看到洛杳，除了上朝，無時無刻不將他帶在身邊，批閱奏章時也不避開他，因此朝中的大小事務，洛杳仍有參與。
持羽，或者說那日赤，回到韃靼後，果然助他父王——蔑兒金的第三子合溫，重新穩固王位，受到蔑兒金汗的重用，可蔑兒金的長子斡惕旭王卻仍對大雍持強攻的態度，妄言大雍桐關連日不破，只是未傾舉國之力所致。
某一天，洛杳趁南榮奚上朝之際，翻看了韃靼與大雍近日來的所有文書，其中竟有一封署名為“那日赤”的書信，這封信沒頭沒尾，表達的意思大致是：那日赤既然答應了大雍太子，便會助大雍與韃靼休戰，簽署議和盟約。
洛杳隱約猜到，南榮奚與持羽有了另一個利益交換。
蔑爾金的長子斡惕旭主戰，第三子合溫則主和，原來韃靼內部也並不同仇敵愾，而是野心勃勃，各自為政，不同心也不同力。
南榮奚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方許那日赤以利益，還桐關乃至大雍邊境未來的和平，即使桐關告破本就是他與自己母後的陰謀。一國衰微，千萬家小的命途，皆在太子的算計中。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洛杳曾經也這樣做過。
一直以來竭力進攻桐關的，原來就是持羽的王叔斡惕旭，持羽曾北上刺殺斡惕旭麾下大將卓力格圖，想來也不完全是為大雍進忠，而是受他父王合溫指使。
洛杳想的出神，連南榮奚回來都沒有發現。
太子這幾日的心情晴雨不定，特別是下朝回來時，每每不會給他好臉色，洛杳想要放下手中的東西已經晚了。
果然，南榮奚推門進來看見他在幹什麽後，眼神一下子變得淩厲，可卻出奇地沒有要發難他的意思。
“韃靼提出要與我們在桐關外決戰，一戰定生死，若他們敗了，承諾十年之內不再踏足大雍邊境。”
南榮奚將今日朝堂上的爭論告知於他，仿佛他還是曾經的東宮幕僚一般。
太子這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見？
洛杳問道：“若是他們贏了呢？”
“阿杳認為我們會敗？”
太子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洛杳斟酌道：“靖遠侯還被殿下治罪在獄中，況且他重傷在身，無法再為殿下而戰。”
不想太子卻斬釘截鐵道：
“他能。”
洛杳詫異擡頭。
——太子從來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在位者當斷則斷，他和昭德帝是那麽相像。
如此又過了五日，南榮奚於詔獄見了盛遇一面，提出令他領軍出征的決定。
……
南榮奚再次回到臨華殿時，對洛杳道：
“盛遇答應出征，前提是臨走之前見你一面。”
洛杳卻想也不想地拒絕道：
“不見。”
南榮奚懷疑地盯著洛杳的眼睛，再次向他確認道：
“當真不見？”
洛杳回道：“沒什麽好見的……”
便再也沒說其他。
三日後，糧草備足，大軍於上京集結，由靖遠侯統帥，第一次如此不慌不忙，準備充分，向桐關進發。
洛杳整日被困在臨華殿之中，唯見上京的日升月落，他計算著時間的流逝，眼中的光華卻越來越黯淡。
他知道，太子雖怨他恨他，可也前前後後不知派了幾波人前往樓蘭替他尋找解藥。
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他至今也沒有告訴太子孔雀懸黎根本沒有解藥的事實。
他原先戰戰兢兢地等待著最後一日的到來，可時間越往後便越平靜。
並且他睡眠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有一日，太子下朝後第一時間趕回臨華殿，卻不想洛杳依舊在沈睡，太子喚了他許久才將他喚醒。
洛杳疲憊地睜開雙目，感受到流連在頸項的，屬於南榮奚的沈重的呼吸聲。
“嚇死我了，孤喚了你許久都不醒，還以為……”
南榮奚撫上洛杳的側臉，感覺到洛杳的臉又小了一圈，他感到無奈的同時，又有一分自責。半晌，沒有聽到榻上的人回話，一種異樣感油然而生，他再次擡頭，驚恐地發現洛杳的視線居然沒有聚焦……
南榮奚伸出另一只手在洛杳眼前晃了晃。
後者竟當真沒有反應……
他的心底陡然一沈。
“殿下，我看不見了……”
他聽洛杳平靜地說道。
本以為是暫時的失明，南榮斐第一時間召集宮中太醫為洛杳施針，可直到一天一夜後，洛杳依舊什麽也看不見，與此同時，洛杳丹田之處生出的那根瑰藍色的藤蔓，也還有不到半寸便可以長到他的心口。
陸昇解釋道：“他的五識會漸漸衰退，直到身體木僵，逐漸逼近亡者的狀態。”
孔雀懸黎本就是喪葬之藥，從未給活人用過，這麽奇特的藥性，簡直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酷刑。
再到後來，洛杳提出想要從臨華殿出去，南榮奚問他出去幹什麽，洛杳說，想要出去曬曬太陽。
南榮奚發現自己的心理隨著洛杳的病重越發失衡，例如他至今也未允許洛杳提出的辭官歸鄉的請求，例如他整日將洛杳關在臨華殿中，疑心慕王會卷土重來，憂慮洛杳會再次勾結外人從他身邊離開。
雖然以洛杳現在的身體狀態，就算是有人要來帶他走，他也跑不動了，更別說臨華殿整日被螭龍衛把守得嚴嚴實實。
洛杳要出去走走，他答應了，還說要親自陪他去，同時令旭珃帶著幾名螭龍衛隨同……
旭珃側立在右偷偷觀察著洛杳，眼裏有一絲猜忌與不解。可當他們走出臨華殿殿門的那一刻，上京城門上的巨型磐鐘卻突然被撞響了。
那不是報時的鐘……
不久後，皇宮內的銅鐘也接二連三地響起來，層層蕩滌，連綿不絕，聽得人的心肺都幾乎要焚燒起來。
邊關傳來軍報，桐關大捷，龍驤軍戰勝韃軍，逼退韃軍五十裏，不日便可歸朝。
南榮奚當場被震住，可還未等他被喜悅沖昏頭腦，下令犒賞三軍，那近在咫尺的傳令兵卻忽的以頭搶地，再次擡頭時，雙手顫抖著將軍報呈於太子之手，憤然啜聲道：
“靖遠侯率五千龍驤精兵追擊韃靼，卻不想中了那卓力格圖等人的埋伏，龍驤軍雖戰勝韃軍，靖遠侯卻陷入敵陣……萬箭穿心……身死……”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南榮奚後退一步，心跳如臨陣鼓槌，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沸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驟然襲上心頭，幾乎不敢置信傳令兵的話！！
“殿下，盛將軍他！！歿了……”
傳令兵乃龍驤軍出身，跟隨盛遇多年，臨到最後，仍以“將軍”敬稱之……
旭珃上前一步將傳令兵拉了起來，奪過他手中的軍報與書信，一目數行，錯愕之下眼角仿佛都要裂開：
“這不可能，怎麽可能……將軍如何會敗？！！”
南榮奚清明的眼白轉眼被猩紅的血絲占據，雙膝一軟，身邊的小叢子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嗚呼痛哉道：
“靖遠侯捐軀赴難，萬望殿下節哀……”
周圍的龍驤衛、太監、宮女聽聞噩耗，皆如夢初醒，登時在那綿長的喪鐘中跪倒一片……
南榮奚回過神來，抓住一旁洛杳的手腕，下一秒，看向洛杳的雙眼，見洛杳同樣呆楞在原地，表情悲喜不見，不僅像失了光明，還像失了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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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慕王潛逃，朝政握於太子之日起，南榮奚的野心、獨斷漸漸浮出水面，可他逃不過悠悠眾口，那日盛遇當著所有人的面，定他與宜妃□□後宮的“罪”，流言早已傳遍整個皇宮。
宜妃腹中孩兒到底是誰的骨肉，朝中大臣私下裏皆議論紛紛。
就在洛杳醒來的第三日，宮中突然傳來宜妃在禦花園不慎失足落水，小產昏死的消息……洛杳喝藥的動作暫停，心裏涼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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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又過了些時日，洛杳留在臨華殿的偏殿養病，正殿則是南榮奚處理政務的地方，南榮奚為了時時能看到洛杳，除了上朝，無時無刻不將他帶在身邊，批閱奏章時也不避開他，因此朝中的大小事務，洛杳仍有參與。
持羽，或者說那日赤，回到韃靼後，果然助他父王——蔑兒金的第三子合溫，重新穩固王位，受到蔑兒金汗的重用，可蔑兒金的長子斡惕旭王卻仍對大雍持強攻的態度，妄言大雍桐關連日不破，只是未傾舉國之力所致。
某一天，洛杳趁南榮奚上朝之際，翻看了韃靼與大雍近日來的所有文書，其中竟有一封署名為“那日赤”的書信，這封信沒頭沒尾，表達的意思大致是：那日赤既然答應了大雍太子，便會助大雍與韃靼休戰，簽署議和盟約。
洛杳隱約猜到，南榮奚與持羽有了另一個利益交換。
蔑爾金的長子斡惕旭主戰，第三子合溫則主和，原來韃靼內部也並不同仇敵愾，而是野心勃勃，各自為政，不同心也不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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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洛杳曾經也這樣做過。
一直以來竭力進攻桐關的，原來就是持羽的王叔斡惕旭，持羽曾北上刺殺斡惕旭麾下大將卓力格圖，想來也不完全是為大雍進忠，而是受他父王合溫指使。
洛杳想的出神，連南榮奚回來都沒有發現。
太子這幾日的心情晴雨不定，特別是下朝回來時，每每不會給他好臉色，洛杳想要放下手中的東西已經晚了。
果然，南榮奚推門進來看見他在幹什麽後，眼神一下子變得淩厲，可卻出奇地沒有要發難他的意思。
“韃靼提出要與我們在桐關外決戰，一戰定生死，若他們敗了，承諾十年之內不再踏足大雍邊境。”
南榮奚將今日朝堂上的爭論告知於他，仿佛他還是曾經的東宮幕僚一般。
太子這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見？
洛杳問道：“若是他們贏了呢？”
“阿杳認為我們會敗？”
太子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洛杳斟酌道：“靖遠侯還被殿下治罪在獄中，況且他重傷在身，無法再為殿下而戰。”
不想太子卻斬釘截鐵道：
“他能。”
洛杳詫異擡頭。
——太子從來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在位者當斷則斷，他和昭德帝是那麽相像。
如此又過了五日，南榮奚於詔獄見了盛遇一面，提出令他領軍出征的決定。
……
南榮奚再次回到臨華殿時，對洛杳道：
“盛遇答應出征，前提是臨走之前見你一面。”
洛杳卻想也不想地拒絕道：
“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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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杳回道：“沒什麽好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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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糧草備足，大軍於上京集結，由靖遠侯統帥，第一次如此不慌不忙，準備充分，向桐關進發。
洛杳整日被困在臨華殿之中，唯見上京的日升月落，他計算著時間的流逝，眼中的光華卻越來越黯淡。
他知道，太子雖怨他恨他，可也前前後後不知派了幾波人前往樓蘭替他尋找解藥。
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他至今也沒有告訴太子孔雀懸黎根本沒有解藥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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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杳疲憊地睜開雙目，感受到流連在頸項的，屬於南榮奚的沈重的呼吸聲。
“嚇死我了，孤喚了你許久都不醒，還以為……”
南榮奚撫上洛杳的側臉，感覺到洛杳的臉又小了一圈，他感到無奈的同時，又有一分自責。半晌，沒有聽到榻上的人回話，一種異樣感油然而生，他再次擡頭，驚恐地發現洛杳的視線居然沒有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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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看不見了……”
他聽洛杳平靜地說道。
本以為是暫時的失明，南榮斐第一時間召集宮中太醫為洛杳施針，可直到一天一夜後，洛杳依舊什麽也看不見，與此同時，洛杳丹田之處生出的那根瑰藍色的藤蔓，也還有不到半寸便可以長到他的心口。
陸昇解釋道：“他的五識會漸漸衰退，直到身體木僵，逐漸逼近亡者的狀態。”
孔雀懸黎本就是喪葬之藥，從未給活人用過，這麽奇特的藥性，簡直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酷刑。
再到後來，洛杳提出想要從臨華殿出去，南榮奚問他出去幹什麽，洛杳說，想要出去曬曬太陽。
南榮奚發現自己的心理隨著洛杳的病重越發失衡，例如他至今也未允許洛杳提出的辭官歸鄉的請求，例如他整日將洛杳關在臨華殿中，疑心慕王會卷土重來，憂慮洛杳會再次勾結外人從他身邊離開。
雖然以洛杳現在的身體狀態，就算是有人要來帶他走，他也跑不動了，更別說臨華殿整日被螭龍衛把守得嚴嚴實實。
洛杳要出去走走，他答應了，還說要親自陪他去，同時令旭珃帶著幾名螭龍衛隨同……
旭珃側立在右偷偷觀察著洛杳，眼裏有一絲猜忌與不解。可當他們走出臨華殿殿門的那一刻，上京城門上的巨型磐鐘卻突然被撞響了。
那不是報時的鐘……
不久後，皇宮內的銅鐘也接二連三地響起來，層層蕩滌，連綿不絕，聽得人的心肺都幾乎要焚燒起來。
邊關傳來軍報，桐關大捷，龍驤軍戰勝韃軍，逼退韃軍五十裏，不日便可歸朝。
南榮奚當場被震住，可還未等他被喜悅沖昏頭腦，下令犒賞三軍，那近在咫尺的傳令兵卻忽的以頭搶地，再次擡頭時，雙手顫抖著將軍報呈於太子之手，憤然啜聲道：
“靖遠侯率五千龍驤精兵追擊韃靼，卻不想中了那卓力格圖等人的埋伏，龍驤軍雖戰勝韃軍，靖遠侯卻陷入敵陣……萬箭穿心……身死……”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南榮奚後退一步，心跳如臨陣鼓槌，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沸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驟然襲上心頭，幾乎不敢置信傳令兵的話！！
“殿下，盛將軍他！！歿了……”
傳令兵乃龍驤軍出身，跟隨盛遇多年，臨到最後，仍以“將軍”敬稱之……
旭珃上前一步將傳令兵拉了起來，奪過他手中的軍報與書信，一目數行，錯愕之下眼角仿佛都要裂開：
“這不可能，怎麽可能……將軍如何會敗？！！”
南榮奚清明的眼白轉眼被猩紅的血絲占據，雙膝一軟，身邊的小叢子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嗚呼痛哉道：
“靖遠侯捐軀赴難，萬望殿下節哀……”
周圍的龍驤衛、太監、宮女聽聞噩耗，皆如夢初醒，登時在那綿長的喪鐘中跪倒一片……
南榮奚回過神來，抓住一旁洛杳的手腕，下一秒，看向洛杳的雙眼，見洛杳同樣呆楞在原地，表情悲喜不見，不僅像失了光明，還像失了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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