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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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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

轉眼,洛杳已經與持羽坐上了回程的馬車,金盞罵罵咧咧地被趕了出去和馬夫坐在一起。回京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所有人都起了個大早,計劃第一時間趕回上京,除了中了狼毒傷重的靖遠侯和兩百多個禁軍。

“你去盛遇那裏做什麽?”持羽問道。

洛杳一楞,繼而眼神有些心虛。

“我……”

下一秒,持羽敏銳地伸手探入他懷裏,將那個雕有牡丹花紋的小木盒拿了出來,接著將內膽打開。

——果然,裏面已經空空如也。

“你把我給你的藥給他吃了?!”

持羽擡頭時,眼神有那麽一絲兇狠的味道,讓洛杳想到了昨日撲在他身上的那些野狼的眼神……

“持羽,你知道的,裏面的藥幾乎對我沒什麽作用,還不如給他用了。”

他自然指的是盛遇。

“那是我給你的東西。”持羽的語氣微寒,“他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又對他重新抱有了希望?”

“我……”洛杳頓了頓,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盛遇……從前的他是那麽在意盛遇,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回答我。”

持羽的質問咄咄逼人。

“持羽你有完沒完?!”洛杳此時也不高興了,“我和他之間的事你管不著……”

這句“管不著”,才是當真觸碰了持羽的逆鱗,青年的眼神在一瞬間降至冰點,下一秒,洛杳的脖頸一酸,持羽的手直接托著他的後腦勺將他的身子帶離,拉到了自己面前……

“公子,你再說一遍?”

青年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嗯……”

洛杳的悶哼聲掩蓋在車輪滾滾前行的顛簸聲中……金盞吃著手帕中包裹的點心,和車夫聊著路上的山景,明明已經是夏日,姑射山方圓十裏的空氣卻寒涼刺骨,他們從山上下來時,山間還在飄雪……

車馬行行,隊伍蜿蜒數裏……

片刻後,馬車行進的顛簸聲越來越大,甚至仿佛循著某種規律。

“駕!”車夫吃了一塊金盞遞過來的點心,喃喃道:“這山路果然難行,怎麽感覺我們的馬車快散架了,晃來晃去,晃得我都快頭暈了……”

金盞手中的點心不受控制地撒了出來,附和道:“誰說不是呢,我只想快點回京去……”

馬車內,寬大的衣袍遮住兩個人的身體,洛杳他咬著自己的手臂,害怕自己不受控制的悶哼聲,被外面的人聽到……

持羽吻著他泛紅的眼尾,輕哄他道:

“乖,想喊就喊出來吧……”說完又狠狠地……

“口吾……”

洛杳…著氣,幾乎快哭出來了,“持羽,我受不了了,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青年在他的額頭上吻了吻,眼神卻並不那麽溫柔,“知道錯了嗎,公子你總是這樣明知故犯,說句認錯的話,我就放了你……”

洛杳撇開臉去,半天拉不下面子,可兩相對比,……令他更不能……。

“我錯了……”

他回答的聲音比風還輕……

“如何錯了?”持羽追問道。

洛杳終是豁出面子低下了頭,回道:“以後我什麽事都不瞞著你……”

隨著這句話的說出,……才終於停止……

洛杳狼狽地撐起了身子,將被青年兇'暴地扒拉開的衣領一層一層重新合好,接著是衣帶、環佩……持羽觸碰到他的發時,他忍不住一躲,但很快又溫順下來,任持羽將他的發帶系好。

“你不去棠殿下身邊護衛,一直留在我的馬車裏沒問題嗎?”

馬車內的氣壓極低,洛杳簡直無法與持羽共處一室,一半原因是因為難堪,一半原因是因為方才體內那瘋狂的感覺還縈繞著他,屬實是一種噩夢般壓迫感,而施暴者就坐在他眼前。

持羽卻一動不動,回他:“公子方才若好好與我說話,我便與你直入正題了。”

洛杳腦子一動,這才正色道:“棠殿下是讓你告訴我什麽嗎……”

持羽將雙手放在洛杳肩上,帶著他背轉過身,然後拿起梳子開始梳理他順澤密黑的發。

“昨日我和幾個螭龍衛一起隨懷醫師上山采藥,而我借機重新回到了棠殿下他們被野狼圍攻的那片山林。”

“棠殿下回憶說,他們在遇襲之前,曾遇到了兩頭幼狼的屍體,周圍有極重的血腥味,鮮血鋪撒到處都是,像是被人故意將其塗抹在樹梢和灌木叢中,風一吹便能散得極遠。兩頭幼狼的屍體被一箭貫穿,箭矢乃是此次狩獵的統一用箭。”

“棠殿下他們原本不做他想,以為是前日來此處的狩獵隊捕殺的獵物,遂將它們系在了專門負責裝載獵物的馬匹上……接著沒過多久便遇到了狼群。”

說到這裏,洛杳已經明白了:“你是想說那些狼是有人故意引來的?”

持羽回道:“沒錯,之後我們與那群狼混戰時,裝載獵物的馬匹馬被狼群咬死了,頭被咬斷,腹部的肉全被撕裂,像是被虐殺而死,我回到戰場時,棠殿下所說的那兩匹幼狼的屍體已經不見了。”

洛杳點點頭:“昨日那批狼殘暴無比,卻更像是來攻擊我們的,它們並不餓,目的是殺死我們,而不是搶奪獵物,或者將我們吃掉。”

洛杳看向持羽:“你覺得是何人所為?”

持羽繼續道:“既然是人為,那便不可能天衣無縫,總會留下把柄,可除了那匹馬和那兩條消失的幼狼的屍體,我沒有找到任何線索,線索已經先一步被人抹去了。”

洛杳卻道:“反過來想,如果確定是人為,那棠殿下和陛下出事,對誰最有利?答案顯而易見,我們一定會認為是那個人……”

他小聲道:“可是能抹去所有痕跡,做到如此滴水不露,又是太子的人,除了和你一般深谙螭龍衛探察術的旭珃,還能是誰,昨日斐殿下是與棠殿下一起去的那片林子,旭珃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不會是他……”

洛杳篤定自己的判斷,可這樣一來,當真沒了線索。

持羽為他理好了頭發,將木梳放在一邊,卻話鋒一轉道:

“公子,你錯了,這才是我說的破綻。”

“什麽意思?”

持羽看著他的眼睛道:“棠殿下才是他們擺脫嫌疑的障眼法,虛弱猜到了我們會這樣想,可是棠殿下在狼群的攻擊下有受傷嗎?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皇子,怎麽會這麽走運,在沒有自保能力的情況下,在你救他之前,竟然一點沒因狼群的攻擊而受傷?除了螭龍衛的保護,我想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洛杳問道:“那你找到了嗎?”

持羽回道:“旭珃一直在他身邊守著,我暫時還沒找到機會,可快了,他身邊有我安插的眼線。”

*

馬車經過兩天兩夜的趕路,終於提前回到了上京,上京奇珍密寶頗多,太子日日侍疾,親自嘗藥,守在昭德帝身邊,又過了兩日,留守姑射山的螭龍衛快馬加急,送來了懷迦研制出來的狼毒解藥。

盛遇先一步服用解藥,回京時已如常人,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雍危機解除,昭德帝能如盛遇一般好轉之時,天卻降下不測風雨。

正如懷迦所料,昭德帝服下解藥在時間上本就有所耽擱,再加上昭德帝年逾五十,長年累月積攢下的舊疾,已令這具腐朽破敗的身體風雨飄搖。

而現下又遭受狼毒的侵蝕……

“懷醫師,陛下的身體還能撐多久?”洛杳直接問道。

懷迦看了一眼南榮棠,在後者默許之後,回洛杳道:“快則三月,慢則半年,殿下和大人都需早作打算……”

昭德帝昏迷了三日,終於在第四日憑借藥物蘇醒了過來。

“阿杳,你先回去,太子隨時可能召你進宮,有什麽事,傳信與我便是。”

“是,殿下。”

洛杳直覺不安,知道這上京就快變天了,他在太子傳召他前去見了一次南榮斐。

南榮斐在宮中的處境仿若油煎,見洛杳來了,像受驚的兔子終於找到自己的窩一般撲進了他的懷裏!片刻後他又擡起頭觀察了一圈左右,見四下無生人,拉著洛杳的手將洛杳帶進了內殿。

“杞夏你先出去,過會兒我叫你時你再進來。”

內殿裏有個奉茶的小宮女,聞言向他們的方向福了福身,端著托盤退了出去。

“怎麽是她……”

那宮女轉身時,洛杳看清楚了她的長相——是那個馬球賽時曾經在觀風殿幫助過洛杳的宮女。

“哦,你說她啊,是端妃娘娘宮裏的,做糕餅特好吃,端妃娘娘看我喜歡,就將她調到我宮裏了,上次你來看我時應該見過她一面,所以覺得面熟……”

洛杳於是順著南榮斐的話往下說是見過,他今日來找南榮斐的本意原是為姑射山狼襲,南榮斐在他面前不設防,聊了幾句便被套出了話。

“旭珃給我說那片山上有鱷魚,聽說那鱷魚牙如鋸齒,尾若鋼鞭,碩大無朋,能生吞下一個成年男子,我好奇極了!!要知道鱷魚只有嶺南才會有,如果不是以後我犯了錯被發配,雖然這樣說很不好,但除此之外我是絕沒機會看到鱷魚的,哪知我上山後一個水潭也沒看見,反倒碰到了一群野狼,真是氣死我了……”

洛杳假意安慰他道:“或許是在另一條路上吧,你們剛好走岔了。”

“阿杳,我知道有的話不能多說,可是我父皇這次的病來勢洶洶,我真的很害怕,昨天……”

“殿下,既然你覺得不應該說出來,就別說了……”洛杳頓了頓,又道:“旭珃如今身為螭龍衛副使,處處謹慎小心,但總而言之他都是為了你。”

南榮斐深吸一口氣,難過道:“阿杳,我知道旭珃和你都是太子哥哥的人,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為什麽你們所有人都瞞著我……”

洛杳拍了拍他的手背,回道:“既然旭珃也沒告訴你,那說明你什麽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不,他就是嫌我笨,所以才什麽都不告訴我,我想為父皇侍疾他也不願我去,還兇我,我覺得他已經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洛杳笑道:“陛下已經清醒了,他或許怕你現在去侍疾,會有急於表忠心的嫌疑,引來陛下猜忌。”

南榮斐似是想到了什麽,眼神一瞬間變得驚恐不安,他道:“不,阿杳你不知道,我父皇雖然醒了,可我覺得他哪裏怪怪的,脾氣卻變得越來越暴躁,興慶宮時長傳來摔東西的聲音,如今他只允準尤檀公主,也就是宜妃娘娘侍奉,那天……那天……”

“旭珃去見我父皇,守門的人都被趕走了,我偶然間聽到他們談話,只聽到了一句,旭珃說‘陛下如果不是因為救棠殿下,根本不會中毒臥床……’你知道的,我父皇最喜愛六哥哥,可旭珃說完這句話,我父皇卻沒有反駁,他的眼神也讓我很不安……”

“殿下是想說,陛下中狼毒後,性情大變?”洛杳故意只說了一半話。

南榮斐果然接著道:“而且旭珃為什麽要這樣挑撥離間!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旭珃不像這麽心有算計的人,至少他,持羽和我們相遇之時他不是這樣的。”洛杳這樣回道。

南榮斐有些難過地低下了頭。

就在這時,洛杳瞧見了桌上放置的一碟做成兔頭形狀的糕點,那米糕只剩最後一塊了,洛杳在心裏笑道,南榮斐擔心歸擔心,在吃上面卻從來不虧待自己。

南榮斐擡頭時看見洛杳的眼神,嘆了口氣道:“阿杳,這米糕只剩下最後一塊了,還是從姑射山帶回來的,我一直舍不得吃。”

洛杳將那兔子形狀的米糕拿到嘴邊咬了一口,道:“為什麽舍不得,吃完了再做呀。”只是入口時,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南榮斐沒發現洛杳的異常,繼續道:“這是旭珃親手做的,裏面摻了奶,旭珃回來後這麽忙,才沒有時間理我……”

洛杳問道:“殿下可知是什麽奶?這味道很特別。”

南榮斐哼了哼:“就是尋常的山羊奶吧,奶味兒很濃,但是我讓杞夏試著做,她卻一直沒有覆刻出。”

洛杳笑道:“山羊奶嗎……”

第70章使臣

傍晚,持羽回洛府,直奔洛杳的書房。

洛杳在看北邊傳來的奏報,“你回來了。”擡頭時,持羽正推門而入。

“查到了,是旭珃給斐殿下吃的東西裏摻了狼奶,他知道斐殿下貪食糕餅,因此特地混在米糕裏,所狼襲時那些野狼通過嗅覺將斐殿下當成了自己人,才一直沒有對他進行攻擊……”

洛杳放下奏報,向持羽一笑:“和我猜的一樣。”

“你今天去過斐殿下那裏了?”

洛杳點頭:“嗯,他還告訴了我另一件事。”

洛杳將在南榮斐那裏聽到的話與持羽重新說了一遍,“陛下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坐在他那個位置的人,從來都是孤家寡人,越是在這個時候,棠殿下越不可行差踏錯。”

持羽卻道:“太子已立,若陛下賓天,太子來日便是名正言順的天子,公子難道要慕王造反不成?”

“未必不可,只是慕王殿下沒有兵權,他需要獲得更多人的支持。”

“螭龍衛指揮使是他師父,這便是他最有利的支持。”

“還不夠,就像你說的,若能得到靖遠侯的支持,獲得龍驤軍的助力,才足以與太子抗衡。”

“你要與盛遇結盟嗎?”持羽眼中閃過寒芒。

“公子忘了,那位眼裏最是容不得一粒沙子,太子乃是正統,他如何會輕易倒戈?還是說你已經和他達成了共識?”

洛杳卻搖了搖頭:“我沒有把握能讓他站在我們這邊,但我很快便會去一試。”

“他不相信你,或者說早已對你有偏見,公子代表慕王去做說客,就不怕打草驚蛇,暴露自己?”青年提醒他道。

“持羽,你說的沒錯,我在他眼裏,跟挑起內亂的亂臣賊子沒什麽兩樣,所以我現在需要讓他重新信任我。”

持羽不說話了,他知道洛杳既然這樣說,那便是早已打定好了主意,可洛杳要怎樣重新取得盛遇的信任?

“怎麽不說話了?”洛杳問他道。

“你這是在和我商量嗎?如果我說不同意,是不是你也會去做。”

“持羽,我不想瞞著你,這不是私事,你可以等等我嗎,待此間事了,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你我就都自由了,心以為形役,我現在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持羽承認,洛杳做事總是很有目的性,不到最後一刻,他明白不了洛杳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你想要的,我都會為你促成。”他這樣對他承諾道。

*

韃靼與北齊的戰事如火如荼,奏報一封一封自邊關送往上京,令洛杳都沒想到的是,昭德帝重新坐回了太和殿的龍椅上,即使是強撐著軀幹。

畢竟只有少數人知曉大雍帝君身體的真實情況,大部分朝臣皆以為,昭德帝身體裏的狼毒已然拔除,帝君身體康健,乃大雍之福。

“簡直荒謬!!”

韃靼使臣來京,主動提出了與大雍合作,霍濤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北齊與大雍皆在百年前建國,兵力不相上下,百年後大雍依舊奉行激進的軍事戰略,北圖西域三十六國,東征高麗,兵力尚在,可北齊卻奉行休養生息的國策,兵力與當年相比尤為削弱。

韃軍五月攻入北齊北部邊城鄂月堡,不過一月時間,又以鄂月堡為據點,分兵兩路,一路向西,一路向東,向東的一路攻城拔池謀取北齊東都,向西的一路則意在阻遏勤王之師,如此長驅直入之下,離攻破東都竟只剩下“一步之遙”。

北齊危若累卵,在韃軍的強勢攻城下誓死頑抗,最後一道東萊城防線韃軍竟整整兩月久攻不下。

“韃靼想借道我大雍桐關,再自南向北,向北齊東都進兵,簡直是癡心妄想!”

朝臣分成兩派,一派主與韃靼結盟,一派主按兵不動,坐收漁翁之利。

“北齊是我大雍宿敵,長期以來虎踞北方,四年前更是撕毀盟約大軍進犯我榆關,平陽百姓死傷不計其數,近些年來在兩國邊境線上更沒少挑釁,洛侍郎,特別是你,難道就不想報當年之仇嗎?”

洛杳站在霍濤身後,原本一直沒說話,此時卻被懷佑點了名。

“懷尚書此言差矣,當年平陽一戰損失慘重令大雍丟了顏面,乃是北齊背約在前,兵部戶部失責,糧草不濟在後,也不能全推在北齊身上。”

戶部尚書崔杬眼皮一跳,哼了一聲:“洛杳,事情都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了,涉事官員早就得到了應有的處罰,你轉彎抹角指摘誰呢?”

“各位尚書大人和兩位丞相議事,我本沒有說話的地方。”洛杳說完,又隱身在了霍濤身後。

南榮奚此時站了出來:“現在不是尋私仇的時候,靖遠侯當年親涉平陽一役,又常年戍守邊關,與韃軍交過手,現下如何看?”

南榮奚言畢,所有人都看向了盛遇,就連洛杳也是。

盛遇上前一步,回稟道:“韃靼起源於阿爾泰山脈,近年來在北方游牧部落的相互傾軋下脫穎而出,十一年前,其首領突古斯可汗收闊版圖,建立金帳王庭,雄霸漠北,其麾下猛將、千戶長全是他的子嗣兒孫,個個猇勇悍猛。可平陽之戰後,韃靼方才真正統一北原。反觀北齊,近年來雖疏於征戰,後繼者乏騰躍龍門之才,可強兵猶在,仍不可小覷,短短兩月,北齊卻被逼迫到如此地步,恐怕將來的韃靼會將會是比北齊更難對付的一支虎狼之師。”

盛遇說完,洛杳松了口氣,看來這次盛遇是和他們站在一邊的。

盛遇說到這裏,上方的昭德帝在龍椅之上突然咳嗽一聲,態度卻依舊不明。

南榮棠此時也說:“若當真應允借道,則需往桐關增兵以防韃靼毀約,轉頭南侵,可現下我們與高麗之戰未止,數千裏運河新修,兵馬都在東邊或者河道上,能派往桐關增援的只剩下三萬。”

懷佑卻道:“三萬兵馬足以。”

南榮棠冷笑道:“五萬人對二十萬嗎,如果本王記得不錯,桐關的守將是懷尚書的大公子,尚書還真是自若。”

南榮奚看了一眼南榮棠,瞥見懷佑不虞神色,接道:“越鳴赴桐關已有五年之久,邊關的風雪相必早已令他脫胎換骨,兩年前靺鞨在邊線挑釁,越鳴出關迎敵,用兵如神,有道是虎父無犬子,越鳴有昔年懷將軍之風。”

懷佑臉上緊繃的褶皺舒展開,“太子殿下謬讚了。”

南榮棠繼續道:“不僅僅是兵馬的問題,還有錢糧,若當真打起來,韃靼若再與高麗聯合,唆使邊境線上的小國同時來犯,今年乃至明年的財政都不足以支撐那麽長的戰線,請父皇三思。”

太子冷哼一聲:“六弟,你例舉的都是假設,說難聽一點是危言聳聽,現在有機會靠韃靼之力一舉滅亡北齊,我們若不抓住,北齊一滅,韃靼也就再無力南進。”

南榮棠道:“北齊空有虎狼之形,內部早已腐朽不堪,對大雍已構不成威脅,可韃靼以戰養戰,吞噬北齊後,胃口只會越來越大。”

一直沒說話的付相在太子與南榮棠吵的不可開交之際,撫須一笑:“恕老臣直言,是否借道韃靼,大雍考慮的不應是韃靼是否會反撲,而是是否要借韃靼之手解決掉北齊這個與我們積怨已久的心腹大患。”

崔杬深以為是,附和道:“付相說得不錯,我朝強兵難道還怕他韃靼不成,現在我們討論的是解決掉北齊,就算與韃靼聯軍也未嘗不可。”

南榮棠:“………”

洛杳百無聊賴地聽他們吵了許久,腿酸之下與崔杬身後的薛宴對視了一瞬,對薛宴眨巴眨巴了下左眼,又在寬袖下做了個剪刀手小人行走的姿勢,薛宴知道洛杳這是邀他下朝後吃酒。

直到聽到昭德帝下令:“明日擺駕上陽宮,朕要大宴韃靼國使臣……”方才知道這場朝會終於結束了。懷迦說昭德帝不可再飲酒,沒想到後者這麽快就要破例,勞師動眾禮遇韃靼使者是為何呢,答案顯而易見。

洛杳出太和殿時,宮墻上的天幕比以往黑上不少,不知從何時吹起來的風,吹得他的袍袖如浪一般翻滾,快要下雨了……也不知道若魚帶傘沒有,他想到。

盛遇比薛宴要先出來,見洛杳在檐下向遠處張望,回頭與他微妙地對視一眼,接著更多的人步出殿外,就在這時,薛宴終於也像一陣風般地出來了,他不顧同僚的目光,拉上洛杳便往宮門外跑。

“要下雨了,蹭蹭你的馬車,讓你的車夫帶我們去綾花樓……”

洛杳跟著他的步伐一起向前,現在他們是逆風而行,不得不把手臂舉起來,用袍袖擋住狂風,“薛宴,我可沒說要請你吃花酒……我說的是酒樓,我們去丹樓吧……”洛杳提議道。

薛宴卻說:“不,就去綾花樓,樓裏的繡釵姑娘想我了。”

洛杳睨了他一眼:“你也不害臊,家裏沒個妾室,也不娶妻,凈往花樓裏尋樂子……”

等洛杳與薛宴上了馬車,天上當真落起雨來,風將馬車的車簾吹起,他看見了執傘等在雨中的金禾公主。

當真是鶼鰈情深,他想到。

等馬車搖到綾花樓時,上京城的天空已經被烏雲密布,大雨滂沱,沖刷著馬行街寬闊的青石地面,洛杳和薛宴剛要進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忽然自遠方而來,蹄聲驟急之下,一名傳令兵手持羽檄,口中喊道:

“避讓!避讓!!百裏加急!!”

綾花樓的姑娘們提著綾羅一群打量著這名在雨中疾奔,渾身上下被淋得澆濕,眼睛都快睜不開的騎兵,議論紛紛。

“小心!!”

戰馬嘶鳴,路上的行人躲避不及,馬蹄打滑之下,傳令兵直接從馬背上甩飛了出去!!

“啊!!”水花飛濺,士兵貼地滑行了數米才最終停下!!

“沒事吧……”

“摔的不輕啊……”周圍的人漸漸圍攏了過來。

傳令兵倒在水泊中,本就疲憊的身子經此一摔就快支撐不住,他緊緊握著手中的羽檄,就在眼皮越來越沈重,快要暈過去之際,一只溫熱細膩手拍了拍他的臉頰,來人是一個精雕玉琢的小公子……

“醒醒……”

“通州……”傳令兵艱難啟唇,他的視線中又出現一人,那人撐著傘,一張風流俊俏的臉在他的視野中逐漸清晰,“我是戶部度支郎薛宴,你眼前的是中書侍郎洛杳洛大人,方才你說通州怎麽了?”

“洛大人……通州……”傳令兵眼神有一瞬間的清醒,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羽檄交到洛杳的手上,對他道:“通州水患,黃河倒灌……水壩沖毀,提督大人被黃龍卷走,生死不明……”

一聲暴雷自天幕上轟隆炸開,炸得洛杳耳中轟鳴……

洛舉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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