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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透過燈衣發出的光芒逐漸減弱,明明門窗緊閉,可還是有一只水蛾從縫隙中溜進了屋,拖著殘缺了一半的翅翼,沒命地往燈衣上撞擊

窗外不久後便風雨大作,無數顆珠子穿成雨鏈撲打在重檐上,簌落進水澗葉叢中,書房外的院子裏已經起了很大一片水霧……洛杳趴在書案上睡著了,持羽聽著他綿長的呼吸聲,伸出手從他胸下抄過,輕輕將他抱起了身。

書房的裏間設有一襲塌,被子枕頭一應俱全,持羽將洛杳轉移了上去,替他掖了掖被角,做完這些,他看見洛杳平靜的睡顏,一時間忘記了離去。可就在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到洛杳的臉頰時,床上的人卻輕輕囈語了一句:

“盛遇……”

只是一瞬間,青年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兩個字傳入他耳中,像是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再望向洛杳的臉時,持羽的目光已是陰沈無比。

洛杳和盛遇單獨見過面,就在那日和親宴上,他們一前一後出去,又一前一後回來,回來後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對勁兒,他不是沒看見。

他本想當做沒看見的。

等持羽反應過來的時候,洛杳身上的錦衣已經被他全無理智地剝盡了,他開始細細檢查洛杳身上的痕跡……他用視線掃過洛杳的嘴唇,用布滿厚繭的拇指觸碰洛杳雪白的頸,用虎口掐住他的月、要,反覆探視他課露的皮、肉……

什麽都沒有……除了前幾日毒發時綁住洛杳身體的繩索勒痕,什麽都沒有……洛杳的身體在這樣緊逼的視線下打了個顫,似乎是感受到冷空氣絲絲入扣的侵入,他有些不舒服地睜開了眼……等視線清晰了,半撐著坐了起來,正對上青年有些淩人的眉眼。

預想中的質問並沒有發生,持羽失望地瞥開了看著他的視線,洛杳有些疑惑,在迷迷糊糊之間挪動了幾下屁’股,朝持羽坐近了幾分,接著突然伸出雙手摟住了青年的脖頸……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當持羽終於意識到洛杳要做什麽的時候,洛杳已經探身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洛杳吻得不疾不徐,那溫熱的觸感以及香甜的氣息,絲絲入扣,在持羽的唇間蔓延開來……青年的心臟開始有力地跳動,他不再思考,終於化被動為主動,將身前溫軟的身體滿抱入了懷。他對著洛杳的唇瓣發狠地啃咬,像是要將他融入骨血中,令誰也搶不走……

而洛杳沒有反抗,還在他的親吻下呼吸漸漸灼熱,伸出舌頭與他挑逗,仿若已經情迷。

持羽受不了洛杳這副模樣,亦回應著將他的小舌包裹住,深深地舔吻,吮吸,難分難舍,他感到自己方才緊繃的肌肉已經舒展開來,像是已經被洛杳深深淺淺的細吻撫平了。

窗外的雨勢漸漸小了下來,可夜色還是濃黑得像墨一般。

洛杳抱住持羽的勁腰,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繼續打起了盹兒。

可持羽卻揉了揉他的臉,讓他清醒了幾分,開始與他“清算”,問他:

“你方才夢見了什麽?”

洛杳呆了呆,疑惑道:“你怎麽知道我做夢了……”

他的確做了夢,但是醒過來之後已經忘記了夢的內容。

持羽說:“因為你說了夢話。”

洛杳將這句話從腦子裏緩緩濾了一遍,不以為意地反問回去:“嗯……那我說了什麽……”

持羽沈聲回道:“你喊了我的名字。”

聽持羽這樣說,洛杳抱著青年腰的手勁兒不自覺地緊了緊,回他道:“嗯……那可能是因為我有話要對你說吧。”

持羽接著問他:“你想說什麽?”

這一次,洛杳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半晌才呢喃道:

“持羽,馬球賽……你輸給旭珃好不好?”

像是隨口一說,在與他打一個無關痛癢的商量。

可持羽一下子便醒了。

他抱著洛杳腰身的手緊了緊,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洛杳的下巴,迫使他擡頭看著自己。

“這話是你自己想說的,還是別人要你說的?”

洛杳被迫擡起了頭,青年俊朗出挑的面容近在眼前,但那眼神卻像是將他攝住了一般。

洛杳秀氣的眉頭微微打皺,有些不滿道:“你對我越來越沒規矩了,也越來越蹬鼻子上臉,是不是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那嗔怪的聲音帶著嬌膩,聽得人心弦一顫,持羽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冷著一張臉,強調道:“就事論事,回答我。”

洛杳輕哼一聲:“馬球賽,陛下不會讓雍國一隊,狐胡國一隊,而是會把太子殿下和六殿下分開,讓你和旭珃分別跟在他們其中一人身後,讓你們各自為戰。”

不想青年卻回他道:“本該如此。”

洛杳離開持羽的懷抱,撐坐起了身子,正色道:“持羽,不要讓我為難,這樣太子會容不下你。”

洛杳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不容許身邊的人,有一天,會反過來成為對付自己的工具。

不想活音剛落,持羽卻拉起他的手,眼中生了隱忍的怒意:“為什麽?公子你本就對太子不忠心,真正扶持的明明是慕王殿下,我順理成章成了慕王的左膀右臂,更有利於你的計劃實施不是嗎?為什麽你不讓我為你做這些事,是因為我不夠資格嗎?”

洛杳眼瞳中的光微微閃爍,半晌,搖了搖頭:“站在太子身邊擁護他的人太多了,付相、旭珃……甚至還有慕王殿下的師父,螭龍衛指揮使史乘殷。

陛下只想讓你當慕王的刀,太子是東宮之主,陛下卻才是整個大雍的主人,我們都是他手裏用來制衡棋局的棋子……”

“那盛遇呢?他站在哪一邊,你將來又會如何面對他?與他為敵,還是要拉攏他成為同盟,盛遇手上有足以與禁軍抗衡的兵權,我不相信你會舍近求遠……”

舍近求遠……

聽到持羽提到盛遇,洛杳平靜的表情起了片刻波瀾。

“將軍不屬於任何一派,不參與黨爭,也不在權力核心,聖上倚重他,邊事更不能沒有他,我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唯獨盛遇,他看不清他的目的,他到底在想什麽。

持羽卻沈聲提醒洛杳道:“是人都有欲望,”

洛杳不置可否,“或許僅僅是為天子守國門,在重重關隘下鑄起一片鐵原,令韃靼的鐵騎永遠不敢踏足中原一步。”

聽洛杳無知無覺地說出了這樣一段,疑似“吹捧”盛遇的讚許之言,持羽心間倏然燃起了一道醋火,他攥住洛杳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加大:“你未免把他想的太好了。”

洛杳皺了皺眉,卻也不叫疼,“你我都不是他,再說一年後他就要回到陽關了,到時候天高皇帝遠,非召不得入京,他想再插手皇位之爭也難。”

青年卻道:“公子,你認為聖上為什麽在這個時候召他回京,給他爵位,令他娶樓蘭的公主,安撫西域三十六國?”

洛杳心中酸澀難言,道:“怎麽?還替我分析起來了,你要說陛下令他駐守京防,是為了以防京中的這些個皇子奪位嗎?不過他手上的的兵權的確足以讓江山永固……”

持羽卻看著洛杳的眼睛道:“錯了,他的兵權只會令江山不睦。”

洛杳淡淡一笑,明顯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打了個哈欠,有些想結束這場對話:“不說這個了,我要困死了,持羽,你到底答不答應我?在馬球賽上佯裝輸給旭珃……”

洛杳頓了頓:“……就像你當初在平陽時那樣。”

持羽楞了楞,意識到洛杳原來已經將他看穿,便也不再與他爭論什麽,錯開了與其對視的視線。

洛杳又道:“只要你答應這件事,生辰那日,你想要什麽都可以,想做什麽我也陪你做……什麽要求都滿足……好不好?”

這是持羽第一次健洛杳這麽認真地看著自己,放低姿態對他有所祈求……

可就在洛杳準備接著利誘眼前之人時,持羽卻突然從榻上站了起來,轉過身背對著他,僅留下一句話:

“不答應。”

然後徒留他一人氣急敗壞地半坐在榻上,摔門離開……

真真是倒反了天罡。

*

河工一事絆住了洛杳的腳步,這一月來他可算是殫精竭慮,回到家,在持羽那裏竟也討不到好,可以說是一通怒火哪兒哪兒都無從發洩。

終於等到休沐這日,洛府裏異常安靜,持羽直到日上三桿也沒等到洛杳起床,終於忍不住了去尋人,方才從金盞口中得知洛杳一大早便去京郊了。

“他怎麽去的?”他問金盞道。

“公子把大人的掠影騎走了,說是要去永春行宮,對了,同行的還有薛二公子……”

薛宴?

金盞還想在說什麽,卻見持羽的臉色已經瞬間黑了下來。

……

新建的永春行宮,昭德帝不久後會和後宮嬪妃前來消暑的佳所,洛杳只是來做最後的視察,順便帶掠影出來散散心。同行的有薛宴,還有戶部、群牧司、工部各司的幾個員外郎、都監,這些人名聲不太好,都是京中數一數二的紈絝。

洛杳自從與薛宴交好後,在他的引薦下不時和這幾人出入上京各處的銷金窟。之所以這次巡行永春行宮也將他們帶來了,不過是為了打聽消息……這幾個花團錦簇,看著不中用的紈絝,竟在幾日後的馬球賽名單中。

“我說呂貴……”薛宴右手摟過其中一人的脖子,玩笑道:“給哥幾個準備幾匹好馬,再在另一隊的馬匹草料裏做做手腳,我可說好了,戚起洧戚大公子可是在金梁臺坐好了莊,就賭太子殿下贏,你可給我們爭點氣……”

呂貴是群牧司都監,對京中禦馬的繁殖、飼養有監管之責,雖知薛宴在與他開玩笑,卻依舊汗顏:“馬球賽的馬全出自群牧司九號監的良馬,一定不會令各位失望,薛宴你可閉嘴吧,當心比賽當天我給你的馬餵巴豆,崩你一腿肚子五谷輪回之物!”

群牧司不屬於六部任何一部,卻與太仆寺、兵部關系密切,總領大雍馬政,多的是炙手可熱的職位和才俊,呂貴雖只是一個七品官,但也是舉足輕重的一號人物。

薛宴失笑道:“好好好,這可是你說的……”

……

大雨連綿三日,接著又是三日曝曬。七日後,昭德帝攜後妃與百官設臺上陽宮。

上陽宮內宮殿群布,地勢開闊,廣種牡丹,而馬球場、射殿則位於其西。

馬球球場長寬百餘步,中間的場地乃是由黃土摻細沙鋪就,又由石碾反覆壓實,是以平整如鏡,縱馬馳騁亦不起塵埃,場地四周以朱漆欄桿圍定。周圍則設三面看臺,正南方專供聖上與嬪妃、貴戚觀賽。

洛杳早早便來了,只是冷臉坐在南看臺東側,看著有些生人勿近,他的左側坐著兵部尚書懷佑與其幺子懷迦,右座卻一直沒有人,直到盛遇與金禾公主向這邊行來。

洛杳詫異地看了一眼盛遇,喝了一口雀舌茶,又冷冷瞥開了視線,他聞到了金禾身上的蘇合香,那味道帶著沈穩綿長的香草膏脂味,令人有些反感。金禾依偎在盛遇身旁,低聲正在和男人嬌嗔著說悄悄話,洛杳餘光瞥見,以為他們正在調情。

很快,比賽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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