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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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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又起

“救……救命!!”

洛舉雲在洛杳的胡攪蠻纏之下噗通落入水中,掙紮下,冰冷的湖水很快漫過他的頭頂,將他徹底吞噬……但很快,又令他浮了上來……他在水中狼狽呼救道:

“來人……救……救命……”

洛杳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待他浮出水面,只見他烏黑的長發已被盡數染濕,晶瑩的湖水貼在他俊秀的面頰上,於月光下隱隱作現……

“這就是哥哥所謂的形勢逼人……”

洛杳反將洛舉雲一軍,嘴上不饒人:“禁軍都虞侯有一天也會因為不會水,扯著嗓子被迫向他人呼救……”

“你猜來的人會是誰,禁軍還是螭龍衛?”

說著便劃水向洛舉雲的身邊游去……

“別碰我!!”

不想此時洛舉雲惱羞成怒,見洛杳雖和他同樣困在水裏,卻一派游刃有餘的模樣,他心裏一陣惱火,疾言厲色地便將洛杳狠狠推了一把!

與此同時,他的呼救聲當真引起了岸上之人的註意,可第一時間發現他們的卻是耳目通達,慣於刺探夜行的螭龍衛……洛舉雲一口淩霄血就要噴出來了!

洛杳在水中不受力,被這樣一推之下,蕩得遠了些……

這河岸淺灘原本不深,水面浮著初生的像撐傘一般的荷葉,水底是粘稠的淤泥,他原本是能夠得著這淤泥面的,卻不想被洛舉雲這樣猝不及防地一推,下一秒,竟驟然踩空,向湖底沈去——這是因為他剛好被洛舉雲推到了湖水裏的坎邊處,即淺水與深水區的分界線,前後深度落差無法想象!

誰知道平波池到底有多深呢……

洛杳雙眼一黑,心道:我也不會水啊……

……

洛舉雲在水裏撲騰著,慌亂之下不免吃了幾口池水,可他背對著洛杳,沒有發現身後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不見了……

他的視線被湖水打濕,卻仍然可見天王殿中那猙獰的吞吐著巨大熱能的火焰,沈浮之間,將他的臉照的極為亮堂,他瞇了瞇眼睛,一陣風呼嘯穿過湖面,遠遠的,他看見一個高大的黑影疾步向自己的方向趕來,想是來救他的,他心裏一喜!

“噗通”一聲,那人跳了下來,湖面漸起的水花比剛才他和洛杳同時落水時還大,權是因為那人身量極高,肩寬腿長,一身武人氣質顯露無疑……

他伸出手,準備接受此人的營救,卻不想一眨眼的功夫,這人卻已經紮入了水中,與他錯身而過,向他身後游去!!

洛舉雲:“…………!!”

“救…………”

如果不是他的錯覺……剛才與他擦身而過的……是……

盛遇……

下一秒,他口中再次灌入一口湖水,喉嚨泛酸之間,品嘗到一股來自荷葉的甜腥味兒,當真是絕望極了……

……

洛杳沈入水中,那冰冷的窒息感就像潮汐一般頃刻間將他淹沒,周圍黑極了,黑得他閉上眼或睜開眼仿佛一點區別也沒有……

就像平陽城那個暴雨如註的雨夜……

那日其實比現在更兇險萬分,他被北齊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擄走了,持羽和旭珃被絆住了腳步,不得已在暴雨中搏殺……他不會水,一路沿著內渠被擄至渡口的船上,篷船很快離水,暴雨下得人的視線根本看不清前路,刀兵碰撞聲像隔了一層罩子傳進他的耳朵裏……

就在他絕望之際,骕骦馬的馬蹄聲將生路扣響,馬上的人排除萬難,銀槍破雨,揮斷敵人的咽喉,撕裂暗黑的天幕,像是來拯救他的神靈。

最後一口氧氣被迫從洛杳的口中擠了出來,月光與遠處的火光裹挾在一起,恍惚間,有人展臂向他游了過來,就如同四年前那夜一樣……

就在他因為缺氧意識模糊之際,那人終於游到了他的身邊,單手托起他的後腦勺……

很快一股巨力將他整個人擁入了懷中……仿佛是一種直覺,他好像知道到抱著他的人是誰……

盛遇抱著洛杳浮出水面時,水面上的光景與十幾秒前已經截然不同了,好幾個身穿螭龍軍服的侍衛已經齊齊跳入水中,合力將禁軍都虞侯救起。來到岸邊的官員越來越多,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當朝太子以及六皇子、十六皇子……

洛杳在水中浮浮沈沈,身邊的人將他牢牢禁錮在懷裏,托著他穿過稀疏的荷葉,向岸邊游去,兩人的頭發都濕透了,臉上盡是水痕,洛杳接著月光靜靜地看著盛遇的側臉,聽著他沈穩的呼吸聲……

到淺灘時,人已經可以站起來了,盛遇便將洛杳橫抱起來,半個身子露出水面,讓洛杳抱住他的頸項,帶著洛杳一步一步向岸邊移去……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包括已經被救上岸的洛舉雲。

兩人的衣服已經浸泡得全濕,每走一步都在瘋狂下水,再加上水中的阻力,盛遇一步一步走的很慢。

洛杳一聲不吭,維持著一個姿勢不變,就這樣靜靜等著盛遇抱他上去,來自岸邊的幾道視線像是將他鎖定了一般,如果說目光是實體的話,那幾道目光似乎想要將他和盛遇一起切割。

盛遇回視著洛杳,遠處張揚湧動的火焰照在男人硬朗成熟的側臉上,就連沈重的陰影也隨之驅散。

盛遇只覺洛杳第一次在他面前這麽安靜,借著光影,他自然而然地與懷中人視線相觸——洛杳身上的白衣透水後緊貼在他身上,單薄處已經近乎變成透明色,烏黑的長發蜿蜒在胸口,竟有些迤邐的清秀……或許是五月的湖水仍舊刺骨冰涼,洛杳浸泡了一會兒,全身的熱氣都被驅散了,他的嘴唇呈現出極淡的粉色,身體在他懷中隱隱發著抖……

那雙承載星河的眼睛,與四年前簡直一模一樣,只是看著他的目光卻令他心驚……

——平淡如水,甚至像是在看一個需要提防的的陌生人,沒有往常的希冀、欣喜,沒有沖動,更沒有愛慕,褪去青澀,變得極為覆雜。

這不是一雙在看情人的眼……

情人?

盛遇為自己想到這個詞而心驚,他想過無數種洛杳再見到他時的反應,卻沒想到是如此的疏淡,猜疑……

沒有逃離,沒有憤怒與質問,只剩無聲的提防……

他心裏突然感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刺痛,像是一道被小動物挖空了的巢穴,隱秘中空,泥沙俱下……

很快,洛杳不再看他,將視線轉移到被救上岸的洛舉雲身上。

洛舉雲似乎比洛杳更加狼狽,雙眼通紅,不住喘氣,臉上的表情不甘中夾雜著憤怒。洛杳被抱上岸後,所有人都圍攏了來,他將洛杳抱到水岸處最粗壯幹燥的一條樹根上安坐。

南榮斐將自己身上的披風披在了洛杳身上,替他擦幹凈臉上冰涼的水珠,關切道:

“怎麽樣,怎麽樣!”

“阿杳你冷嗎?!怎會掉進水裏了……”

南榮斐問完,太子的眼神發沈,順著洛杳的視線向同樣坐在岸上的洛舉雲看去……周圍的人掩口細語,紛紛看熱鬧不嫌事大,就連平日裏與洛杳針鋒相對的吏部文官也湊過來問道:

“洛大人可有大礙,看起來在荷花池裏喝了不少水吧……”

“難道是忙著救火汲水,不小心掉下去的!!”

洛杳對這老登揶揄的笑不作反應,計算著時機已到,重新進入扮演的角色,盯著洛舉雲,用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到的聲音,委屈而憤怒道:

“哥,我知道你恨我,將父親貶職之事怪罪到我頭上,可我畢竟是你弟弟,你怎麽下得了如此重手?!”

剎那間,洛舉雲瞳孔緊縮,看著洛杳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小瘋子……

“你,你……”

前因後果像閃電一般迅速將他擊中,他不禁頭皮發麻,明白過來洛杳的意圖,自己竟這麽輕易便被洛杳擺了一道……

洛杳的話音剛落,周圍的朝官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開始對著他的方向指指點點……

他的耳朵本來就進水了,這些聲音變本加厲,像有一萬只蜜蜂圍著他嗡嗡亂轉,聽得他太陽穴上的青筋直跳……

“洛杳,你給我閉嘴!誰準你這麽汙蔑我了!!”

他終於在周圍人想當然的臆測言論中惱羞成怒,按耐不住地吼道:

“我什麽時候推你下去了,明明是你……”

可周圍的人已經認定了洛杳說的話才是真相,對他的品頭論足遠遠不止於:“洛家兩個兄弟素來不合,沒想到堂堂都虞侯,氣量竟如此狹小,竟如九歲孩童一般……”

還有:“恐怕還有嫉妒的成份在裏面吧,洛小大人現在可是炙手可熱的紅人啊,風頭早就蓋過了他這個洛家長子……”

南榮奚面色青黑,聽著這些言論,有些不耐煩了,轉而也質問他道:“都虞侯,到底是怎麽回事?”語氣卻明顯偏向洛杳這邊……

洛舉雲有口難辯,心知剛才所有人都在忙著救火,根本沒人註意小樹林這邊,唯有第一時間趕來的盛遇……

對,盛遇……或許靖遠侯看到了些他們落水前的爭吵呢?

洛舉雲的眼中終於出現了些希望的光彩,視線越過眾人,看向盛遇道方向,有些迫切道:“侯爺,你第一時間趕過來的,可曾看到到底是誰動的手?”

金禾公主拿著手帕正在為盛遇體貼地為盛遇擦去臉上的水珠,聞言動作停了,與所有人一樣看向面前的男人。

盛遇面色沈著,再次與洛杳對視,卻當著所有人的面回道:“光線太暗,無從分辯。”

洛杳與盛遇的的視線相對,在旁人看來,像是黏著在了一起一般,眾人不疑有他,再次竊竊私語起來……

但就在太子欲向洛舉雲發難之際,一名禁軍傳訊兵突然背朝火光,自遠處疾步而來,臉色半是震驚半是惶惑,在太子面前半跪稟告道:

“殿下,不好了!!天王殿……天王殿……”

太子神色不耐,訓斥道:“什麽事?!還不快說!!”

傳訊兵汗顏,急忙稟告道:“天王殿中的神像……”

“竟全都融化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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