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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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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密道

一晃神的功夫,洛杳已從衣擺處撕下一條錦緞,眼疾手快便向薛宴的眼上覆去。

“這是幹什麽?”

薛宴問道。

“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這個地方除了陛下、太子和我,沒人知道。”

洛杳的手指冰涼,與薛宴面對面站著,雙手繞過他的脖頸,在他腦後系上了一個簡單卻牢固的帶結,而只因他的身形沒薛宴高,不得已踮起了腳尖。

腳尖踮久了,洛杳的身體微微晃悠,薛宴若有所感,伸出雙手握上了洛杳的腰兩側。

薛宴的眼前一片黑暗,觸感卻變得更明晰,他手中的腰,比平常男子的倒是更為纖弱,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

他這才想到,洛杳的年歲也不過剛及弱冠,只是說話行事聰敏老道,像是已經與這朝堂、深宮周旋已久。

“走吧。”

洛杳系好帶結,與薛宴拉開距離,繼續拉著他往前走去,好像剛才的插曲不足為道。

失去了光明,薛宴的步伐開始小心翼翼起來,身旁的人不時提醒著他轉彎,堅定地拉著他向未知的方向走去……

不知不覺,身後的刺客竟然真的被他們甩開了……

半晌,薛宴的耳邊出現了一道機械又沈重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機關在啟動。

“就是這裏了。”

他聽見洛杳塵埃落定道,語氣比之先前,已經放松了不少。

顯然,他是被洛杳引導著進入了一處密道……

耳畔的風聲漸漸小了,空氣中的濕度在慢慢上升,起初,洛杳拉著他走過一段向下的階梯,再往後則經過一片水澤,洞內的事物多變,每到一處,洛杳便點燃一盞固定在石壁上的壁燈。

薛宴的視線一片漆黑,卻能感受到燭火的跳動。

“洛卿一人便獲得了當朝太子的全部的恩寵,原來不是假話。”

薛宴突然道。

“這大內的秘密,阿杳是掌握了個透,這處密道連宮中的皇子、螭龍衛都不知道,你卻像是在逛自家花園一般穿梭自如……”

薛宴戲謔道:“看來以後我得罪誰都不能得罪你……”

洞內的空間逐漸狹小,洛杳走在他前面,此時聽他這樣說,卻回他道:“只是看著風光罷了,我家老頭子戎馬一生為我換來的位子,我不過是在得過且過。”

“這也能叫得過且過?”薛宴笑道:“不說在北齊質子十年,帶著斐皇子死裏逃生,就說攀交靖遠侯,晉身中書侍郎,成為太子眼中的紅人,便已經是常人眼中無可企及的高度了。”

洛杳冷笑一聲:“是眼中釘,肉中刺還差不多,你最好也離我遠點,你們薛家,與京中其他三大家勢力盤根錯節,戚家視我為敵,高家恨我在榆關一戰累及他雁城百姓,慕容氏不滿近年來我向太子殿下提出的革變,你薛家與我走得太近只會引起眾怨。”

薛宴被覆著眼,露出的下半張臉此時卻笑得恣意:“阿杳,這話你說出來不覺得和我見外嗎,這次遇襲,如果不是你,恐怕我的命已經交代在這裏,今天過後,我們也算有過生死之交了。”

洛杳撇了撇嘴道:“誰和你有生死之交了,只能算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薛宴被他拉著往前走,像是把身家性命全部交待給他,他卻有自知之明,喜歡他的人一向不多,像薛宴這樣油嘴滑舌的人,此時說的話可信度幾乎為零。

又一陣石門開啟、落下的聲音過後,薛宴聽到了細小又開闊的蟲鳴,空氣也陡然清靜,他知道,他們從密道中出來了。

洛杳又帶著他走了一段路,半柱香後,終於扯開覆在他眼上的錦緞,拉著他躲在了一座半人高的巨石後。

遠處又開始傳來此起彼伏的廝殺聲,想是從四面八方潛入的刺客正在和遇上的禁軍交戰。

“這裏已經不是我們剛才進入的那片石林了,而是內宮的假山林。”

洛杳指了指前方的樓宇。

“前方就是長春宮,再往前是鳳鸞宮、披香殿、芷箐苑……”

薛宴點頭道:“是後妃們的住處,阿杳,你膽子真大……可是我們來這裏幹什麽?”

洛杳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觀察了一番:“我們得回風雀宮,陛下和太子殿下他們一定在螭龍衛的護送下退回了那裏,風雀宮的位置易守難攻,只等禁軍將在宮裏流竄的刺客們絞殺殆盡,陛下他們便安全了……”

刺客追著他二人繞了個大圈,不成想他們又企圖回到那個最危險也最安全的地方。

危險是指刺客們正在想方設法地突破風雀宮,他們想回到那裏不容易,安全的是風雀宮有螭龍衛把守,十拿九穩,刺客攻不進去。

薛宴挑眉:“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冒著生命危險,回太子身邊表忠心?”

誠然,現在呆在密道裏,等天亮刺客落敗被絞殺才是最聰明保身的做法。

“我一直以為你對太子殿下只是表面忠誠,想不到還真想豁出命了。”

洛杳的眼神堅定中帶著戲謔:“誰說風雀宮就一定安全了?我必須馬上回到殿下身邊……”

兩人藏身在巨石之後,眼睜睜地看著遠處的廝殺,等待著適合的時機出逃。

大約一炷香後,就在二人蠢蠢欲動之際,“噗”的一聲異響突然自他們身後響起!!

這聲音在靜謐的空間裏顯得是如此突兀,卻又熟悉無比,還隱隱約約帶著一股發酵的臭氣……

洛杳和薛宴大眼瞪小眼……

洛杳提聲道:“不是我放的!”

薛宴:“更不會是我!!”

“……”

洛杳眼神懷疑,一言不發地看著面前的人,心想,不是你,還能是誰?

薛宴看他的反應,惱怒道:“你懷疑我!不是……”

就在二人對峙之際,一道寒光突然映亮了洛杳的雙眼。

薛宴和他頓感不妙,紛紛向身後看去!

洛杳看著突然向他們拼殺過來的刺客,抱手真相大白道:

“原來是……”

刺客沖殺的腳步一滯,差點崴了腳,黝黑的面孔在面巾的覆蓋下升了溫,可這一切都阻止不了他完成任務的決心!!

薛宴這時不忘補了一句:“你這樣一說,他更想要咱倆的命了。”

可這次的刺客不再是之前追趕他們的低階刺客,而是一個武功了得且能獨立完成任務的高階殺手,幾番過招後,洛杳識時務地躲到了薛宴身後,示意由他頂上。

“我打不過他。”洛杳解釋道。

薛宴嘴唇緊抿,手中執劍,眼神有一瞬間的心虛,可最終卻真的向殺手近身殺去!

洛杳蹲在巨石後,看見薛宴堪堪和刺客過了幾招,手中的家傳寶劍便很快被打掉了。

洛杳:“……”

原來薛宴和他一樣是個戰五渣!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薛宴心中一滯,好像想證明些什麽,重新將劍拾起,找補道:“我只是太久不碰劍,手生了!!”

洛杳自然是不信,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保命要緊,這裏的交鋒聲肯定很快就會引來更多的刺客,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思畢,他一聲不響地轉身向假山後逃去,徒留薛宴一人背對他與刺客“練手”。

薛宴專心對敵,十招過後,漸漸占了上風……

“噗嗤”一聲,刺客被薛宴手中寶劍刺中左肺,來不及反應,胸口又迎來一陣悶疼,原來是薛宴一腳向他踹了過來,“啪”地一聲,他被這個世家貴子踹進了湘妃湖中……

“都說了我是手生……”薛宴挽回了面子,轉身一看!

“……”

背後早已空無一人。

*

“小狐貍。”

薛宴看向遠處的小徑,搖了搖頭。

剛才還和他同生共死,現在命懸一線,便丟下他跑了,真是與他不客氣。

——洛杳只可能從這個方向穿過重檐飛宇,越過後宮,再回到他們最初的位置——風雀宮。

寶劍劍回鞘,薛宴向洛杳行進的方向尋去……

洛杳不是學武之人,腳程不可能比他快,這樣想著,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果然跟上了洛杳的速度……

只是……

洛杳站在傾雲宮數量可觀的花植前一動不動,而他身邊也已經多了一個身影。

薛宴自然認得此人。

怎麽會是盛遇……

站在洛杳身前的人,正是一身玄色武服,眉眼凜然如初的前龍驤軍統領盛遇將軍,現在的靖遠侯。

只是盛遇肩負保護昭德帝重任,此時怎麽會出現在後宮。

洛杳眉眼含笑,問盛遇道:“將軍是來接我的嗎?”

洛杳對盛遇的稱呼,竟還保留著四年之前的習慣。

盛遇的身形魁偉,站在洛杳身前,眉頭微皺:“和你在一起的薛宴呢?”

薛宴一楞,聽到盛遇竟然提到了自己。

洛杳擺了擺寬袖,毫不在意道:“我把他弄丟了,短時間之內怕是找不到了,怎麽,將軍是為找他而來的嗎?”

盛遇卻斬釘截鐵道:“找你。”

聽到這個回答,像是預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洛杳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但是眼中的光彩卻盛了起來,他道:“我在這裏,將軍現在就帶我回去吧……”

不知是不是薛宴的錯覺,他覺得洛杳此時和盛遇之間的氣氛怪怪的。

他看見洛杳向著盛遇邁近了一步,又邁近了一步,直到停在盛遇的身前。

盛遇比他高太多,洛杳就像一個青澀的少年一般,身高只到了他的頸項處……

下一秒,薛宴的瞳孔放大,呼吸一滯,他看見……看見洛杳竟然扶住盛遇的肩,猝不及防地在盛遇的側臉上親了一口!!

盛遇的反應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皺著眉將洛杳推離自己的身體,勁道毫不客氣,竟直接將洛杳推倒在了地上……

洛杳雙手撐在地面上,被地上密密麻麻的小石頭硌的生疼,他重新擡起下巴,有些委屈地看著盛遇,眼神像一個吃不到糖的小孩子。

盛遇怒斥道:“洛杳,別忘了你的身份!”

就在這時,又一道聲音猝不及防自薛宴背後響起:“什麽人在那裏!?”

洛杳和盛遇一楞,同時向他的方向望了過來。

他便只好硬著頭皮在他二人面前現了身。

知此時境況尷尬,他本不欲偷聽,奈何卻行了偷聽之實,此時走出來,欲蓋彌彰地走到洛杳身邊,一心一意地將他扶了起來。

並問他道:“疼嗎?”

洛杳的衣物此時還濡濕地貼在自己身上,有些錯愕地被他扶了起來……

薛宴氣定神閑:“我也是剛到,那個殺手被我踹進湖裏了,我說你是不是跑得太快了……”

從暗處現身的螭龍衛見是自己人,松了口氣,然後向洛杳與盛遇走來,向盛遇道:“侯爺,後宮的刺客已被清剿殆盡,只是風雀宮外的禁軍還在與刺客混戰,太子殿下請侯爺帶著洛大人立刻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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