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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中人(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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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中人(9)

楚藺最終還是答應了薛平淮為他謀官的提議,倒不是完全不介意用這樣的法子,只是他被除名這事,自己其實沒怎麽過不去,偏生楚虞是真往心裏去了,阿姐身體不好,少操些心才是正理。

眼下最緊要的,還是得讓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小,才能寬楚虞的心啊。他若是拒了,怕楚虞還不知道要記掛到什麽時候、什麽程度。原是那薛祺作怪,沒得來折騰阿姐的道理。

薛平淮見他應了,就差眉開眼笑起來,薛祺不分輕重得罪他,他自然再沒有湊上去的道理,打定了主意要撂挑子不幹,不打算再擔著什麽門閥寒門的壓,大手一揮,宣布要休沐一些時日,返署的日子則是完全閉口不談。

甚至還將自己身上才掛了沒多久的職位也一並辭了,推了所有的拜帖,再不管府外的喧擾,一心一意守著楚虞休養身體。

楚藺再於府又住了兩日,待到放榜前一日告辭回了家,免得家中人還趕著前去看榜,空跑一趟。

放榜那日,寧安特意念著今年科舉考場裏有個熟識的人,所以便帶著江璋一同想去湊一湊熱鬧順帶也看看楚藺中是沒中。

春闈放榜是一貫的熱鬧,可見眾生百態,金榜提名的喜笑顏開、歡欣欲狂,名落孫山的則如喪考妣、愁雲慘淡,兩撥人皆湊在皇榜前,悲喜兩重天。

所以,那頓足人群之中風平浪靜的楚藺則一下就讓寧安認了出來。

她又在楚藺周圍看了兩圈,沒見著薛平淮和楚虞,便走過去拍了拍楚藺。

楚藺轉過身來,對寧安出現在此處不見有驚訝,只是平淡的揖手見禮:“郡主。”

寧安問道:“敬王和楚姐姐呢?”

“我沒有中,他們便沒來。”

寧安一時間沒大明白這話:“什麽意思?他們沒來,怎知你中沒中?”隨後又想到約莫是薛平淮提前找人打聽了,對結果自然有數,便又說道,“沒關系,下次再考,定然能中。”

楚藺笑笑:“借郡主吉言了。”

寧安見他沒什麽失落之色,估計也是提前知道了落榜一事,問道:“那你怎麽在這兒?”

楚藺沒什麽不能說的:“只是來看看都有誰中了,順便……”他目光忽而轉深,沈沈看著寧安,“來碰碰運氣,看看能否見到一個人。”

他淺笑著,全沒有落榜之人的喪氣:“沒想到,運氣不錯。”

寧安尚還沒反應過來,江璋在一旁聽得直皺眉,對這楚藺橫豎看不順眼了起來。寧安似乎也從中聽出了幾分意思,又不敢確定,遲疑著問道:“你來找我?”

楚藺只是笑著看她,不說話,默認了。

寧安奇道:“你要找我,只要遣人到母親府裏支應一聲就是了,哪用得著碰運氣?”

江璋的面色越來越沈,楚藺的神色卻越見愉悅:“不一樣,有些事講究一個緣分。”

江璋再聽不下去,連環抱的手也放了下來,開口打斷:“郡主,咱們看榜去吧。”

寧安雖沒明白狀況,但本能的對當下這樣暧昧不清的氛圍有了一點感覺,她正不知如何回應,自然也就順著江璋的話朝楚藺點頭一禮:“那我去看榜,失陪。”

“郡主留步,”楚藺出聲道,“等會兒可否有幸請郡主賞光,一同吃個便飯。”

“我?”寧安指了指自己,這對於在自己看來完全不甚熟悉的楚藺突然相邀感到詫異,完全是沒過腦子的自然反應,“吃飯?”

還沒等楚藺說話,江璋便出言拒絕:“楚公子未免有些唐突吧,但凡有些家教也該知道,這不合禮數。”

寧安本也不欲應承,但江璋卻不知為何突然出言不遜,言辭頗有侮辱的意思,她有些聽不過耳,再想回絕,便有些難以開口了:“嗯……好……好吧……我先去看榜,你等我一會兒。”

楚藺沒在意江璋的話,但見寧安的遲疑,倒是退了一步:“無妨,今日已是得幸。郡主若是不方便,那便等下次見面就好。”

他看了江璋一眼,然後向寧安告辭:“那我先走了。”

楚藺走的幹脆,留下寧安一頭霧水:“小江,你說他這是什麽意思?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江璋死死盯著楚藺漸遠得背影,咬牙切齒答道:“郡主想的是什麽微臣不知,但這人想的什麽倒是很清楚了,癡心妄想。”

寧安對江璋今日的表現有小小的不滿:“你怎麽回事,說話也太放肆了些。”

江璋吃了訓,心有不平,分明楚藺更為放肆,到底沒有出言頂撞,老老實實請罪:“微臣下次會註意。”

寧安最是吃軟這一套的,江璋這一請罪,又覺得自己方才說話有些過分,不至於此,便扯了扯他的袖子:“那我們去看榜吧。”

慶陽長公主府正進行著一場對峙,如意身後站著十數人,兩列排開,嚴陣以待。

只看來人是如意而不是吉祥,薛祺就知道薛平瀾是什麽態度,但她暫時還不打算改變主意:“告訴陛下,本宮就在這府裏生。”

如意不動、不聽:“殿下,陛下的意思……”

薛祺一個眼神也懶得給他,因著方端在場的緣故,面上雖不見有異,心中卻是焦躁漸顯,哪有再聽下去的那份心思:“你聽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哪知如意剛一住嘴,下一瞬便是“撲通”一聲匍匐到了地上:“陛下早知您的脾氣,所以吩咐奴才,您若不願意進宮,他就來這兒守著您。”

方端聽見這話,反應比薛祺還大,渾身緊繃,分明沒有目標,卻是一副蓄勢待發之勢。

薛祺反倒沒被觸怒,她對薛平瀾有一定的預期,吉祥如意之中她一向更喜歡吉祥,薛平瀾知道,所以與她接觸的通常都是吉祥。

她輕撫渾圓的腹部,臨到產期,她的身體和情緒反倒比起前段時間好了不少,所以並不動怒,只是說:“那你讓他記得帶上禁衛,否則怕是進不來我這府邸。”

如意哪敢這樣回話,主子鬥法,遭殃的多是他們這樣的奴才:“殿下,您這是何必呢?宮裏環境更好,對您總是更有利的。”

薛祺不因此而生氣,也不代表她就有耐心繼續聽人說話:“少廢話,你滾去告訴他,他只要敢靠近我這長公主府,我第二日就請他來參加我的喜宴,他知道我能做到。”

如意就是和薛祺接觸的再少,到底也是薛平瀾貼身的人,對她的了解不可謂不深。

薛祺是個不聽勸並且厭惡聽勸的人,或許薛平瀾的勸她還能聽上兩句,可他如意的勸薛祺聽了只會更反感。

“是,奴才這就回去告知陛下,殿下息怒。”如意是個人精,眼下的情形,勸薛祺不如回去勸薛平瀾。有了薛祺剛剛那句話,對薛平瀾一講,比什麽金玉良言都有用。

人就這麽迅速散了個幹凈,方端看著、想著,譏刺道:“同我成親還真是足夠嚇人。你倒有把握,皇上聽了這話便不會再來公主府了。”

薛祺聽他說話不順耳,回得也就不怎麽客氣:“自然。”

方端沒了下文,薛祺反倒在意起來,怕他因為接觸了薛平瀾派來的人、傳來的話受刺激,又要鬧脾氣不肯理她。

“端哥,我可是留在府裏,讓你陪我生,到時候你得在我旁邊。”

方端對這個孩子心有抗拒,但也做不出薛祺生產之時躲起來這樣的事,只得不太情願地“嗯”了一生。

如意將薛祺那句“第二日就請他來參加我的喜宴”的話原原本本帶給了薛平瀾。

他高坐龍椅之上,一時沈默,身邊吉祥也聽了,直嚇得噤聲。

到底還是如意膽子大,看薛平瀾一直沒說話,竟敢問道:“陛下,長公主真會這麽做麽?”

薛平瀾垂眼嘖了一聲,淺淺過了一遍腦子,無奈答道:“恐怕真會。”

“朕拿這個妹妹一向沒什麽辦法。”她知道這句話能唬住他,所以也知道他不會給她出嫁的機會。

吉祥正默默腹誹薛平瀾連人家情郎全家都殺了,還說沒有辦法,就聽薛平瀾口風一轉,把他給拉下了水:“吉祥,姚姚一向喜歡你,你現在就去公主府替朕看著她,等她生了、坐完月子再回來吧,有什麽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吉祥一臉苦澀:“陛下,您都被拒之門外了,長公主會讓奴才進才怪了。”

薛平瀾敲敲扶手:“她會留下你的,朕已經退了很大一步了,姚姚懂事,多少也會讓幾分的。”

吉祥如意聽到竟有人評價慶陽長公主“懂事”二字,這人還是陛下,仿佛見了精怪一般,表情堪稱驚悚。

薛平瀾一看就知他二人怎麽想的,換做平常,他大概還有心思與他二人就薛祺懂事這個話題侃上幾句,可今日剛被那“喜宴”二字弄得心裏不是滋味,所以只是淡淡下命令:“快去吧。”

吉祥迅速整肅了一下自己的神情和儀態,溜得飛快,眨眼的功夫人已經不見了。

如意能感受到薛平瀾的不快,安慰道:“長公主和那方端還僵著,這生產一關到底是個示弱求和的好機會,殿下不肯進宮,也是正常。”

薛平瀾按了按微微發緊的太陽穴,淡淡道:“朕當然知道,可女子生產也算是闖一趟鬼門關,她不體諒朕會焦心也就罷了,還拿那話來傷朕的心……”

如意也不知道這話該怎麽接了,薛平瀾可以說薛祺不好,他可不敢置喙半句,只能和個稀泥:“也算事出有因,陛下不必和長公主計較這些。”

他想了想,覺得正是時候,便把早上剛聽見的消息告訴了薛平瀾:“陛下,皇後娘娘已經攔了您給長公主兩輪的封賞了。”

薛平淮一頓,不太確定的問道:“因為江璋?”

這真是頂頂沒道理的,薛祺根本不需要他那點子不起眼的封賞,給或不給都沒什麽緊要,薛祺恐怕根本就註意不到。江榆不像是做這些多餘之事的人啊。

如意閉口不言,卻渾身上下透露著“不然呢”,薛平瀾沒收到什麽別的意見參考,於是自己想了想,問道:“寧安呢,她不知道這事兒吧。”

他叫人打了江璋以後就吩咐如意盯著點後續,只是最近太忙,一直沒來得及過問。

“不知道,江大人自己找了個地方養了幾天,郡主回去的時候沒見著人,倒也沒找。奴覺得奇怪,特意打聽了,說是太後差江大人去外頭幫忙辦了件差事。”

薛平瀾心頭了然:“許是江璋同皇後交代了,不讓她惹事。”

江榆心裏不好受,搞些小動作安慰安慰自己吧。

薛祺這一胎,江榆一向盯得很緊,慶陽長公主府密不透風的,她怕是半點消息也探不到,心裏頭估計跟油煎似得,反倒沒那空閑去折騰,安分了不少。

薛祺要生了,薛平淮也撂挑子了,這安生日子怕也沒幾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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