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纏之初（2）

“我要買這只兔子。”耳邊是少女有些高傲的聲音，眼前是握在一只手上由點翠工藝制成的簪子。

方端嘆了口氣，擡頭看著眼前帶著帷帽，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的姑娘，輕聲拒絕道：“姑娘，這簪子太過昂貴，我找不開。”

“另外，這兔子是獵來吃的，姑娘若是想養只寵物，還請去尋專人買吧。”方端好心提醒了一下。

薛祺將帷帽一掀，露出彎彎的眉目來，笑道：“我沒有銀子，這簪子賠你的兔子。”

方端第一時間並沒有認出眼前的人，六年的時間太長，薛祺的變化太大，當初留給他的印象也太淺。

可那個沒有銀子，要拿簪子賠自己兔子的小姑娘，他卻記得。

第一次見薛祺，她仍是埋在沙礫之中未曾打磨過的珍珠，光華內斂，一副不聲不響也不愛說話的悶性子。

時隔六年再見，她美得張揚，成了光華奪目的明珠，連唇邊的笑意都散發著明媚的張揚。

那是薛平瀾用權力澆灌，在野心裏盛放出的花。

方端已經不再能將面前這個叫人移不開眼睛的姑娘同六年前那個小女孩聯系起來，可到底知道是從前那個惹人疼惜又不懂事的小丫頭。

所以盡管此刻的薛祺無論穿著打扮還是氣質儀態都遙遠極了，方端心中還是生出了親切之感。

他微微一笑，也是巧遇故人的喜悅：“是你啊。”

然後他將那只兔子抓住耳朵一把拎起來遞給薛祺：“送給你了，不要錢。”

一邊站著的凡煙雖摸不清狀況，但好歹頭腦清醒，反應迅速地將那只兔子接了過來，抱在懷裏。

薛祺也低頭笑了一下，從懷裏摸出個荷包來，作勢要全部給他：“騙你的，我這次出門帶銀子了。”

方端也不同她客氣，他知道這位姑娘家世非同一般，這點小錢於他是很大一筆收入，對薛祺來說卻是絲毫不值得辭讓一番的。

他伸手極為順暢的將那沈甸甸的一包銀錢揣進懷裏：“姚姚？”

他試探著喚了一聲眼前這分明還是小姑娘，派頭卻怎麽也不再是小姑娘不沾的人一聲記憶裏已經略微模糊了的小字。

見她只是微微挑眉，面上殊無異色，才又道：“既賠了兔子，往事便一筆勾銷。”

方端可還記得，幾年前是他親手把離家出走的小姑娘親手送回了她家人手中。

雖說如今看她並沒有記恨的樣子，可要是心裏惦記著，哪怕心懷慈悲的動動手指頭，便足以叫他喝上一壺了。

薛祺聽他第一時間便宣布的免責聲明，捂著嘴咯咯笑了兩聲：“哪裏清的幹凈，還不曾償你送我同兄長團聚的情。”

方端摸不準她是否是正話反說，薛祺笑得張揚，一副毫無芥蒂的模樣，可那雙水盈盈的眼睛裏卻含著太多太多他看不明白的情緒。

他越是想要看明白，便看得越是認真仔細，不知怎得不自覺問道：“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薛祺的眉眼又彎了幾分：“很好。”

她自重逢起便是玩笑模樣，難得答得如此真心，方端也就此放下心來，點了點頭，兩人默默相對。

“上馬車，我請你去吃飯。”

方端只略一環顧，便瞧見那金珠玉墜駐立在不遠處的高頭尖頂大馬車，目光又回到面前之人身上：“那可要去盛京最貴的酒樓，我從前去不起的地方。”

薛祺一把扯住他的手腕便返身走去，嗔道：“錢都給你了，等下釵子鐲子都摘下來供你吃好不好啊？”

方端嘴上無奈道：“我的攤還沒收拾呢。”手上卻沒使半分力氣抵抗，腳下更是一步不讓順從極了得跟著。

“便送給有緣人吧。”他自問自答的補了一句。

薛祺頭也沒回，話語裏卻是半分不掩的嫌棄：“什麽破爛還送人。”

方端被這話裏話外的嫌棄逗得仰頭大笑：“若是好東西，定然自己寶貝著，哪裏舍得送人。”

薛祺扯著人坐上了馬車，將帷帽摘下甩到一旁，雙手合在裙裾之上，頭往前探，直勾勾地盯著方端，勢在必得。

“你會舍得送人的。”

方端並不避讓：“送你自然舍得，只是我的寶貝卻難入你的眼。”

這話說得謙卑，可面前之人眼裏的從容未見失了半分，薛祺收回前傾的身子，卻仍不肯端端正正坐著，一手撐著便向側後邊靠過去。

“我眼裏是沒有寶貝的。”天下的奇珍別說沒有她沒見過的，便是有，那些冰冷冷的器物，她也不稀罕。

“去哪兒？”方端問，這馬車一直未動。

薛祺偏了偏頭，搓了搓手指，揚聲道：“自然是去整個盛京最貴的酒樓。”

“春風樓！”

馬車只是微微晃動便應聲而啟，行駛得平緩極了。

“你今日出門沒有別的事嗎？”方端好像是此時此刻才想起來高門的女子是甚少出府的。

薛祺作出細想之後略有些苦惱的模樣：“遇到你，便沒有了。”

今日確確實實是沒有事的，只是薛平瀾新送給她的馬車，她閑著無聊，便出來溜溜。

方端輕笑：“真是個很會哄騙人的小姑娘。”

“那是因為你真的很好哄。”

方端沒有反駁，他大概真是如此，好像只需她一句話一個字，他便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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