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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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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10)

薛平瀾似乎並未對這句話表現出任何的異議或讚成,而是平靜的、無所謂的模樣:“你決定就好了。”

薛祺壓了壓唇角,低下頭真的開始看起那一本又一本的折子來。太醫診完脈象後,一個字也沒說,安安靜靜的在一旁寫了幾張方子和脈案醫囑,交給了吉祥,默默退出了乾殿。

吉祥大致瀏覽了一遍,低頭回報:“殿下身體並無異樣,註重保養便是。”

薛祺點了點頭,眉頭因為方才翻過的幾本折子微微擰起來:“齊恒元就讓他先常駐敬王府吧,二哥哥那心肝兒身子又不好了,人留那看著,也順便能顧顧我。”

她本是隨意提了一句,全副心思都在那滿桌案的折子上,幾乎快將那些折子全看完了,才回過神發現並未得到回應,她詫異的將眉眼一揚,懶懶望過去,問道:“這般小氣?齊院判醫術了得,深得陛下寵愛啊?”

薛平瀾並未接這句調笑,沈吟一瞬,試探問道:“你打算在敬王府住多久。”

“住到我的公主府建好吧。”薛祺合上最後一本折子,將之輕輕甩回去,轉了話頭:“倒是沒幾個人再扯著讓我和親的事兒不放了,看來都知道我有孕了。”

太後的人不再扯著要讓慶陽長公主去和親,可她的人卻還死咬著寧安不放呢,沒個因由,她並不打算將這件事就這麽輕拿輕放過去。

薛平瀾點了點頭,隨後從身邊的如意手裏接過一本奏折,走上前放在薛祺面前,示意她打開:“你剛剛說楚虞身子又不好了,那這是怎麽回事?”

薛祺一聽又是薛平淮鬧得幺蛾子,頭都大了。作為薛平瀾最寶貝的弟弟,見天兒胡鬧,偏偏對他還不能為難,只能縱著。

饒是懷著如此想法,在真正看見文書內容之時,薛祺的心仍然是猛地縮了一下,驚道:“他要去邊塞?他發什麽瘋!”

邊防自有將領負責,自有這些將領向薛平淮述職,薛平淮常駐京內,盛京的城防則由他直接統領。若他去了邊塞,那盛京的軍事豈非要遠遠報給邊塞管理?就算臨時找人接替其位,一時又去哪裏尋個有能力又能絕對忠誠的人。

“陛下,你不會連這也打算由他去吧?”薛祺目光中帶著質問。

薛平瀾一時語塞,他確實是沒想到該如何拒絕,安撫道:“我是想著,不如趁此機會,將最高軍權或是京防收到我自己手裏握著,再不然也可以改革一下關於兵權的制度,太集中了不是好事。”

薛祺一聽,一把將折子扔到他身上,騰地一下站起來:“你不知道軍防有多重要?一個小動作就得鬧翻天,你還想改革。我們一點準備也沒有,世族還沒處理,兵權必須穩定做後備支持。更何況軍權交接之際一大堆事,我現在身體情況也特殊,過不了幾個月我手裏的事兒還要交給你,你忙的過來嗎?”

薛平瀾眼見著她是真急了,趕忙伸手將人摟住,輕輕撫了她的背,哄道:“我只是在考慮,你不同意便罷了,駁回駁回!別激動。”

薛祺將人輕輕一推,卻沒推開:“你弟弟什麽性子你不知道?駁回了有得和你鬧呢。”她想了一下,仍沒想明白敬王鬧這一出的因由,“楚虞昨兒才為了安撫柳氏快把自己命玩沒了,二哥哥還要帶她去那麽荒遠的地方,也不怕人死半道上。”

薛平瀾顯然比薛祺更了解薛平淮一些,一聽了楚虞生病是為了安撫柳氏,立馬就明白了,解釋道:“有一就有二,楚虞總擔心有人要拆散她們,小二怕一個沒看住,她又折騰自己,真把自己玩死。”

“你弟對太後的誤解也太深了,她現在一門心思就是弄我這個殺兄仇人之女,只要我不好過她就好過了。什麽柳家、門閥、天下的,自從先帝駕崩後她早就不放在心上了。”薛祺一嘆,輕輕攏緊五指,“你怎麽不同他解釋一下。”

薛平瀾也愁:“哪兒那麽容易,那個丫頭沒有一天不覺得全世界都要害她,我說了她能信嗎?別說她了,就連小二對過往之事也是耿耿於懷,那碗藥記得牢著呢,現在跟她說母後根本無心插手,他也不會信啊。”

“算了。”薛祺也是無奈,又坐回去,“反正楚虞那身體現在根本吃不消長時間的顛簸,二哥哥短時間內也走不成,先拖著吧。”

她一頓,想起什麽,不放心的著重叮囑:“千萬不能答應他。你都寵的沒邊兒了,不能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薛平瀾輕笑,他自知自己一向沒有拒絕親近之人的能力。無論是對薛平淮,對寧安還是對眼前之人,從來都是有求必應,說不出半個不字。

姚姚享受著自己的縱容,卻總是要求自己對別人拒絕,哪那麽容易轉性。

“走吧,等會兒你回敬王府了,出宮之前陪我再吃頓飯。”他牽起薛祺的手,帶著人往側院去了。

薛祺自然任他牽著,一路上猶不放心,多次提出堅決不能放人的話,薛平瀾也都點頭應承下了。

薛祺心裏仍掛著此事,直到面前那盤挑好的魚肉入口時,發現有些涼了,她將筷子放回桌子上,本就不盛的食欲再次大打折扣。眼神掃過旁邊布菜那小丫頭,還沒看清楚,人就已經跪下叩頭請罪,倒是乖覺。

薛祺尚未來得及說什麽,一邊的薛平瀾也將筷子放下,嘆了聲,聽來也是被這請罪的情態掃了興致:“這丫頭剛來,年紀也小,手腳不夠利索,下去吧。”

那人正應諾要退,薛祺卻伸手拉了一把。她心裏門清,一個生疏又不伶俐的新人,哪會有人敢送來禦前伺候,果不其然,那人下意識驚訝看過來的擡首,便叫她抓了個正著。

那眼神水光盈盈的一望,叫人心裏的氣焰去了個沒影,肌膚更是尋不見一點兒瑕疵,青嫩的快要掐出水來。薛祺輕嘖一聲,讚道:“真真兒討人喜歡。”

人又跪回去叩頭了,伏地的身體也因懼怕微微顫抖,薛祺卻沒有為難的意思:“我才走了多久,江榆倒比我想得還急。”撇了薛平瀾一眼,語氣便帶了幾分打趣,“怎麽著,陛下瞧上了沒有?可舍得把人給我,剛打發了凡煙去嫁人,身邊正缺一個。”

薛平瀾一楞:“你要她,這可是江榆的人。”

薛祺點點頭:“我自然知道。”她又將筷子提起來,仍舊夾了面前那盤魚肉,卻是已然涼透了。“叫什麽?”

“奴婢蒹葭。”細細聽來,就連聲音都是醉人的。

如此佳人哪個不喜,薛祺心情也是大好:“那好,現在你去皇後那兒,就說本宮說的,你以後就跟著我,我這胎但凡出了一點錯漏,就都是身邊的人沒照看好的罪過。”

薛平瀾目不轉睛的盯著蒹葭出門後的背影,盡可能讓自己的話從容一些,可還是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想好了。”

既然是心知肚明的緣由,這般提起來,倒叫人越發覺得刺耳極了,薛祺心底生出一股燥意,筷子在一盤不知是什麽的菜裏無意識地撥弄兩下:“嗯,女人做了母親果真奇妙,突然就決定要生了。”

這話怎麽聽怎麽敷衍,二人一時都不再說話,屋子裏也就這麽安靜下來。

蒹葭一路行至坤元殿,傳完薛祺的話,江榆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時值江璋正帶著寧安在同皇後閑話,也將這話完全聽了去。

寧安驚訝極了:“小祺姐有孕了?那豈不是要辦喜事了?”

她偏頭問坐在身邊的江璋:“駙馬是誰啊?我認識嗎?”問完這話,才發現江璋的情緒幾近惱怒,那絲淺淡的喜悅也就散的一幹二凈了,“江璋,你怎麽了?”

江璋勉力擠了個難看的笑容出來,輕聲哄道:“臣沒事,袁毅就在殿外,縣主讓他送您去找陛下問問好嗎?”

寧安明白江璋是想支開自己,卻無意去探究他不想自己知道的事,幹脆利落的起身出去了。

等人走了,江璋再按捺不住,開口便問江榆:“薛祺已經打算廣而告之了,蠻族那邊她是不會再去了。可慶陽黨依舊死咬縣主不放,你們到底想出法子沒有。”

江榆與之所憂之事卻全然不同:“三哥哥擔心什麽,薛祺同寧安縣主雖沒什麽情分,可陛下卻待她十分真心,陛下不會讓縣主去的。”

“陛下對慶陽長公主的愛遠超對縣主的那點寵吧,你們把長公主惹惱了,她若一定要送走縣主給太後和大長公主添堵,陛下早晚會被她磨得同意。”他很清楚,江榆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無非是因為其並不在意寧安縣主最終是否會去和親。整個江氏會在意這個的,只有自己。

江榆也知道,自己的三哥哥打年少時便做了太後的侍衛,太後疼愛寧安勝似親女,江璋幾乎成了寧安的貼身護衛,可以說是他看護著寧安長大的,情誼非同一般。

可再怎麽明白和理解,她也絕不可能完完全全的感同身受,全心全意去為寧安考慮,就如同江璋此時也完全沒有分心去替她擔心薛祺那個孩子若真生下來以後的事。

薛祺不會出嫁的,江榆嫁入皇家多年,她比任何一個人都更能肯定這一點。

這個孩子會姓薛,敬王被一個無法生育的女子迷了心竅難有後嗣,而陛下只怕也不會讓她有孩子,皇室向來子嗣不盛,薛祺這個孩子若是男孩……

她幾乎已經能預見薛平瀾會給這個孩子怎樣的待遇,他要將薛祺捧上天去,公主不夠,皇後不夠,就連太後也未必能夠。

“娘娘!娘娘!”江璋見她出神,焦躁地喚道

江榆越想越心驚,卻輕易不敢下手,她遣蒹葭來說的那番話,無非便是警告。

蒹葭的的確確是她送過去的,卻並非是她的人,只是一個資質尚佳的婢女,她並未抱有什麽期望。

薛祺也未必就真疑心,可只要過了她的手,她就有一萬種法子將孩子、蒹葭、自己關聯起來,真有什麽意外,便要向她的後位發難了。

而她甚至還要擔心薛祺會不會拿這個孩子去換她的後位,按理來說,無論怎樣算,這都是賠本的買賣。

可薛祺原就是個瘋的,若是她根本不想生,順手再借機踩自己一腳,也不是不可能。

“娘娘!”江璋提了聲量,再次喚道。

江榆正是心亂如麻的時候,而兄長卻獨獨關心一個小丫頭的去處,為了那麽一丁點的可能問個沒完,徹底沒了耐心,揮手打發道:“三哥哥你是關心則亂,這事薛祺一個人辦不成,太後不會同意的,敬王也不會同意的。”

江璋實在不能在這話裏尋到安心,他並不認為太後黨能抵住長公主的人施加的壓力,江氏也根本不會在是否送縣主和親一事上耗費唇舌,且這事兒能夠一錘定音的終究還是陛下。

敬王與縣主也並非十分親密,就算有些情分,可他如今同太後關系緊張,又竭力遠離朝政,全副心思都繞著那個病秧子轉,只要陛下應承了慶陽,同意送走縣主,那麽敬王自然也不會為了縣主與陛下唱反調。

可他看了一眼高位上陷入沈思,不知在盤算些什麽的江榆,也知道了同她多說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於是他起身告退,走出坤元殿的同時,也默默做下了一個決定。

解題的關竅,實則在慶陽身上不是嗎?只要慶陽放過縣主,另尋他人和親,自然就不會再有人非要讓寧安縣主這個完全不適合的人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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