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局外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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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4)

薛平淮被楚虞一路拉回了華安閣,又見她打發了弄蘿綴英出去,將門窗閉了嚴實,才問道:“你這是做什麽?此事絕非皇兄授意,總要容我進宮問個清楚。”

楚虞坐到他身邊,直視於他,肅然問道:“王爺真想趟這渾水?說到底不過是他兄妹二人的事,您若摻和進去,能得什麽好?”

“事關皇兄……”

薛平淮剛一開口,話未言盡,便被楚虞攥住了手,剩下半句話便堵在嗓子裏,說不出了。

“容得我將情況同王爺分說清楚,您再做決定吧。”楚虞放開他的手,將二人距離拉的稍遠些,原想替他倒一杯茶水,一提桌上的茶壺,方想起早間慶陽來時,華安閣的一切都尚未備好。

她只得放下空茶壺,娓娓道來:“王爺以為,慶陽長公主是如何能籠絡這般勢力?”

薛平淮搖了搖頭,他雖不清楚個中緣由,但薛祺借不到母家的勢,唯一的倚仗便是那個對他有求必應的長兄,便猜道:“總歸是從皇兄那討來的好處。”

楚虞一笑:“王爺說得不錯,整個朝廷皆知,先帝只有王爺和陛下兩個皇子,陛下天資聰穎,王爺卻無心政治,皇位由誰繼承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所以,長公主能有如今之勢,憑借的便是當初成王殿下的恩寵。換言之,憑得是皇權。王爺認為,長公主又會否做出不利於皇權之事?”

雖說薛平淮一向不喜歡薛祺,但無非也是覺得她心中算計太多,但凡在她周圍,沒有不被她利用的。如此心計,想來也是不會做些有損自己利益的事。

楚虞見薛平淮不再說話,心知他已然明白其中關鍵,其實於她更多些把握的還是慶陽對陛下的情分。只是薛平淮對慶陽實在偏見太過,倒是沒有再說明的必要。

“好了,昨日可說定了要去靶場的,方才正廳裏說著正事,我總不好拉著王爺陪我玩樂,才借口回家的,咱們現在走吧。”楚虞挽住他的胳膊,半拉著人就要往外面走。

薛平淮一把將她拉住,頗為無奈:“先把大氅穿上。”又從櫃子裏將大氅取出來給她披在身上,細細攏好,摟著她出了門。

時文此時已牽好一輛馬車侯在王府門前,楚虞討好地笑道:“王爺,我不想坐馬車,想騎馬。”她方才叫時文備車,只是因為畢竟回家路遠,若只是靶場這點距離,倒是騎馬舒服些。

薛平淮有些無奈,畢竟是冬天,地上仍積了厚厚的一層雪,按他的意思,是不想楚虞騎馬的,免得受了風。

楚虞自是知他不願,咬唇朝他淺笑,然後搶先道:“時文,你先把馬車牽回去,再牽兩匹馬來吧。”

薛平淮自知拗她不過,又下意識順著她意思來,故而時文轉而看他以待命時,便吩咐道:“馬車留著吧。”這邊摟著楚虞將她送上馬車,一邊哄道:“外頭冷,你先上去避避風,我去給你牽馬,這車也讓他跟著,免得回頭下了雪。”

楚虞微微一笑,眼睛卻彎得像月牙一般:“那便多謝王爺了。”

那邊二人愉快出游,這邊柳依依也帶著慶陽到了一個偏僻的院子。

敬王府面積足有六餘頃,是大燕朝最華貴的府邸,且所居之人極少,除卻仆從,不過只敬王王妃同楚虞三人,空置的院子原有許多。

然而慶陽訴求卻是僻靜,所以柳依依所擇的院子卻不過主臥與廂房,連院子也是極小,只是旁邊空置院子附帶的一處下人居所。

“此處位於王府西北角,與王爺楚姑娘和妾的居所相距甚遠,只是太簡陋了些。旁邊不遠還有一處院子,大小倒是合適,卻不如此處安靜,長公主您瞧如何?”依依摸不準慶陽的脾氣,心中難免忐忑,怕這小院子怠慢了她。

薛祺倒並未因院子擁擠覺得不妥,只是踱步到墻邊,上下打量一番,回頭問道:“這堵墻過去,可就出了王府了?”

“那墻外邊還有一處小花園,過了花園便出王府。”柳依依恭敬答道。

薛祺略一沈吟,隨後便道:“凡煙,你叫他們將東西搬進來,這地兒小,要什麽不要什麽你看著辦,剩下的讓他們自個兒分了吧。”又對依依道,“就這兒吧。”

凡煙領命而去,薛祺又走回依依身邊,笑意吟吟:“叨擾二嫂嫂了,這院周圍的守衛便撤去吧,本宮的人手便夠了。日常庶務便請二嫂嫂每日酉時遣些人來,膳食讓大廚房做好,便比尋常多做……二十人份吧,凡煙到時會帶人去取。”

柳依依應下後一禮,也沒有客氣的意思,正要告辭,卻不料薛祺牽起她的手:“若是順利,本宮只住上幾日便走了,待不了多久的。至於楚虞,二嫂嫂最好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二哥哥從小被太後和陛下寵壞了,荒唐的緊。”

柳依依心中如遭重擊,嘴唇翕動,不知如何開口。

“王妃,”薛祺知她仍不安心,特意換了稱謂,以顯嚴肅,“楚虞十三歲入宮分去太後宮裏做些雜物,是二哥哥去找太後要到自己身邊去的。本宮聽陛下說,似乎是楚虞惹惱了太後,差點被賜死,二哥哥為了救她,才應承下你們的婚事,交換楚虞一命。不過,王妃實在不必為她傷神。”

薛祺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你放心,她身子不好,沒法生育,也活不了多時。”

那氣一絲絲呼入柳依依的耳中,同時也一點點揪緊了她的心。平心而論,敬王除了夫妻之實,該給她的都給了。楚虞也一向安分,除非外出,幾乎不會踏出華安閣一步。

可難道,她這王妃,便要如此做了嗎?日日盼著一個沒有錯處的女子短折而死。等有一日,楚虞去了,王爺若戀上新人,她又該如何在敬王府自處?這情景,還不如娶上十個八個側妃來得好。

“長公主,妾並非容不得人,只是楚姑娘如今情狀……實在尷尬,您該是清楚的,陛下恩寵敬王,三五日便要賞賜一番,而聖恩悉數先供華安閣撿瞧得上的,餘數才入王府庫房。華安閣一切開支不走王府賬。妾與王爺成親兩月,王爺怕是連主院長什麽樣,甚至連路也不知道。妾所憂慮的,並非只是子嗣。”柳依依似乎摸清楚慶陽是個喜歡直言的,想來是陛下從小疼寵她,有求必應,見不得旁人兜圈子,於是大著膽子直言。

薛祺蹙了蹙眉心,她可沒什麽心思去給柳依依解決家事,只想勸她放寬心過日子,省的自找麻煩。

陛下極疼這個弟弟,到時還惹得陛下不快,敷衍道:“王妃所求難道不該開誠布公去同王爺談嗎?成親兩月,二□□日往華安閣,華安閣那個不愛出院子,王妃自個兒也就不去華安閣看看?”

柳依依一怔,她怎麽敢?若找了王爺,甚至找楚虞,惹得哪邊不快,她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薛祺卻不懂柳依依所憂,只當她是放不下身段,又道:“你覺得楚虞身份低微,不屑親往。更覺得但凡她懂點事,便該勸二哥哥穩重行事,是也不是?”

她雖是問句,卻並未給柳依依回答的機會,兀自說道:“你道二哥哥喜歡她什麽?在本宮看來,楚虞此人,貪富貴、戀權勢,性子卻天生不愛爭強,喜於人後。明明有腦子有資本,卻甘為附庸,實無半點可愛之處。”

柳依依心頭大震,萬不曾想慶陽對楚虞的評價竟是如此,可倘真如是,那……

“但饒是本宮再討厭她,也要承認,這楚虞生就一顆玲瓏心,看人通透,處事也通透。你若以為她只看上二哥哥權勢,那便錯了。二哥哥行事從來只顧本心,最是輕名利,性子又執拗,總喜歡和人爭個是非出來,又是皇室貴胄,財富權勢傍身,楚虞愛他,原該愛到骨子裏去了。”

柳依依也明白了三分,楚虞出身不好、性格怯懦,但看事通透,註定了不管做什麽都得再心裏過上數遍,委屈求全。

可敬王是皇子,不論做什麽,皆可隨性,與她的世俗不同,將權勢視作無物,什麽都不求,卻什麽都有,又可以給她想要的榮華富貴。於楚虞而言,合該是天上降下來的神仙,愛上薛平淮,再正常不過了。

所以,她既愛一個離經叛道的敬王,愛一個不顧俗世流言蜚語的敬王,又怎會勸他去走那條世人要他走的那條路?那麽,從小受了太後、先帝、陛下那樣多管束的敬王,遇到這樣由他隨性的楚虞,自然引為知己,愛寵萬分。

薛祺見她面色不大好看,心知她想了什麽,輕嗤一聲:“不對哦,二哥哥可遠比你想的更愛楚虞。你以為他只是愛楚虞的順從?本宮從前也是這般以為,可是後來,本宮發現,二哥哥太明白楚虞喜歡他什麽了,所以他行事越發偏激,生怕楚虞哪日便不愛他了。”

“可以說,楚虞愛的是一個模子,這個模子完美的套在了二哥哥身上,可要是哪天二哥哥變了,那她還會不會繼續喜歡二哥哥,誰也說不準。對此,二哥哥比誰都更清楚,所以他便越發將自己的輪廓和邊角修得更加貼合那個模子。這等深情,實在是叫本宮看了也難免慨嘆啊。”

“你想知道為什麽?”慶陽朝外面瞄了一眼,想著凡煙此刻想必還沒將要留的東西拿好,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把事情一次性分說清楚,省得日後敬王府鬧出事情,還要陛下出面收拾。

“陛下曾同本宮說過,二哥哥一開始應該也是因為楚虞由著他性子來才對她格外不同些。可楚虞那時候年紀太小了,出身又貧寒,貧苦人家是沒有精力去教養孩子的,更何況是個女孩兒。”

“自打她跟在二哥哥身邊,所學所見,皆是二哥哥所授,她愛慕二哥哥,再加上性格所致,自是百般迎合二哥哥,無有不從。楚虞整個人,從裏到外,從審美到習慣,一舉一動幾乎都是二哥哥親手養出來的。他怎會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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