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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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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3)

二人到了正廳,正聽見薛祺道:“二嫂嫂手握王府中饋,何必收閑人入眼。”

楚虞一楞,側眼果見柳依依面上笑意微僵。

慶陽替她說話,連她自己都沒想到。

雖則薛祺此言之意是勸敬王妃不必找楚虞的麻煩,暗裏是在幫她,可薛平淮聽這話裏的貶損之意,神色不豫,邁步進門。

慶陽眼見他進來,立馬起身,乖巧喚了聲二哥哥,上前兩步伸手想要去攙,幾番動作致使掛著滿頭的流蘇步搖同身上的環佩碰得叮當作響,聽得柳依依微微蹙眉。

薛平淮無意在旁人面前拂她面子,便沒躲,由她拉著坐到主位。

楚虞立在薛平淮身邊,他伸手想拉楚虞坐在他旁邊的位子上,卻被慶陽搶先坐下,反手將楚虞拉到她那邊坐下了。

薛平淮抓個空,沈了口氣,收手低下頭整理衣袍,問道:“長公主一大早的出宮來本王府上,有什麽事?”

慶陽開口便道:“二哥哥出宮立府許久,臣妹思念萬分,特上請陛下,來敬王府小住些時日。”

她此話一出,滿屋人皆有些愕然,薛平淮只當她是有什麽請求想多費些時間磨他應承,便問:“住到何時?”

“住到臣妹的公主府建好之日。”她笑意盈盈。

霎時,柳依依、楚虞、薛平淮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要知道,在大燕,未婚嫁的公主是不能出宮建府的。

房內靜默良久,誰也沒有先開口,倒是楚虞見著薛平淮有些好奇又端著不想問的模樣,開口替他問道:“不知陛下為公主擇了哪家的公子做駙馬?”

若是放在從前,薛祺只怕會出口質問她不知身份,但此時她正想趕緊說明來意,順著楚虞的話便道:“哪有什麽駙馬,只是本宮如今有了身子,不好再住在宮裏了。”

楚虞手一抖,差點手裏的帕子都沒拿住,那邊薛平淮騰地站起來,面色已是難看至極。

慶陽嗤地一聲笑了,伸手在他衣袖之上安撫道:“二哥哥這是替我高興呢,臣妹萬分感動。”

薛平淮將她手一甩,喝道:“早知如此,本王當時便該聽母親的。”

薛祺的手只在空中一頓便緩緩收回,笑意也漸漸消失,露出些陰沈來:“你恨極了太後幹涉你的事,卻悔於當初沒有幫她插手我的事麽?敬王殿下還真是對人對事兩套標準啊。”

薛平淮緊抿著嘴,他與太後關系的確緊張,剛剛只是氣話,未必是真做此想。可到底已經說出了口,他也無法反駁。

“長公主此來恐怕並非旨在我敬王府小住,而是想通知本王懷孕之事吧,目的呢?”他試圖冷靜下來,抑制著被薛祺挑起的的怒意,盡可能的讓自己從容應對。

薛祺似是沒有聽到,只坐在那,並不答話。

柳依依看看敬王,看看慶陽長公主,又看看楚虞,突然覺得這場面甚是有趣,似乎窺見了什麽皇室秘辛。

這三人的反應,顯然都知道這孩子的父親是誰,既然知道是誰,以陛下對長公主的恩寵,直接下降便是,可這氣氛,似乎這位準駙馬身份頗有些尷尬啊。

會是誰呢?

柳依依正靜靜琢磨,此時她對皇家奇聞的好奇心已經戰勝了對自己處境的擔憂,滿腦子都在猜想長公主肚子裏孩子的父親是誰。

楚虞見場面僵持,連忙起身走到薛平淮身旁,伸手扯了扯他袖子,想讓他壓一壓火。

然後又對慶陽福身一禮,問道:“長公主可有心儀的住處,盡可告訴王妃娘娘,王妃必會安排妥當。”

這便是要息事寧人了,柳依依雖為不能繼續探到八卦大為遺憾,面上卻不顯,笑得大方極了:“妾與王爺自是歡迎得很,王府庶務繁雜,這剛上手,正發愁呢。聽聞皇後娘娘嫁給陛下之前,成王府中事務皆由長公主主理,還望長公主不吝賜教。”

薛祺冷嗤一聲,頗為不屑:“江榆嫁來以後也是我管,她不過是江家收養的沒來路的野丫頭,哪有本事理的清賬本。便算是做了皇後,要不是有太後指了人去幫她,只怕那鳳印,也是要還給本宮的。”

當今皇後竟是江家養女!柳依依還沒來得及消化這消息,震驚之下只聽到薛平淮滿溢怒火地問道:“這就是你的目的?皇兄當真瘋了不成?”

楚虞默然,江皇後養女的身份就這樣當著柳依依的面道出,相當於告訴了柳家。慶陽如今懷有身孕,和親蠻族的危機已然化解,原是沒必要隱而不發,卻偏偏私下告訴柳家。

江家與柳家作為大燕屹立不倒的兩大世族,本就是相互制衡,如今乍然得知江皇後是收養而來,柳家若想借題發揮,自然有得是法子。如此一來,朝中多數人也難免懷疑江皇後同江家之間的聯系是否當真緊密。慶陽若借此向江家發難,對江柳二姓的平衡全無好處,自然對皇權也是有害無益。

柳依依此時也轉過彎來,看著慶陽的神色略有懷疑。

陛下少年英才,當真會因為江皇後威脅到一個非同母的妹妹,做出如此昏庸之事嗎?

薛祺見柳依依神色猶豫,知她已明白其中道理,恢覆了笑意,溫聲道:“敬王府這點人事於我再簡單不過了,二嫂嫂開了這口,本宮斷沒有拒絕的道理,既如此自是要住在離二嫂嫂最近的地方,時時都能見面呢。”

薛平淮再按耐不住,立時起身向外走去,吩咐道:“時文,備馬,本王要進宮。”

薛祺拍椅而起,喝道:“敬王殿下是覺得陛下不知道此事?認為這是臣妹一個人的意思?”

薛平淮回身怒視於她:“本王絕不信皇兄會糊塗至此,你一向乖張,並非做不出來。”

“那又怎樣?”她向前兩步,氣勢不落半分,“陛下沒有直屬,所謂的帝黨從來都是我的人,如今朝野上下人盡皆知,就算是我一意孤行,你現在去告訴陛下,他又能有什麽辦法?何況他若是不知道,又怎會放我來你這敬王府住。”

薛平淮並不認為事實如她所言,薛平瀾同他多年兄弟,脾性如何他最清楚不過,薛祺雖與他不甚親近,可畢竟較勁多年,她此時的模樣更像是虛張聲勢。

“我手裏握著兵權。”他此時尚且拿不準薛祺的心思,只能出言警告一聲。

薛祺被他這話說的一楞,隨即輕笑出聲,轉過身對著柳依依和楚虞笑了老半天。

薛平淮尚且一頭霧水,楚虞站起來正要靠過去悄悄解釋,便聽薛祺終於止了笑聲,開口道:“我的好二哥,您手上的兵權若非為了清君側而妄動,那可是謀逆,朝堂上的人上下嘴皮子一碰便是一出好戲,你還能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不許人說話了嗎?”

柳依依於旁靜觀,慶陽長公主同江皇後多年不和,和親一事鬧了這樣久,雙方此時已經徹底撕破臉面,若此事真是出於慶陽出於私怨的一意孤行,於她柳家方才有幾分可信。

若還有陛下的支持,那麽她柳家不得不考慮,皇上是否還會對柳氏存有後招。

剛剛慶陽長公主所言所行,確實像極了虛張聲勢。

現下廳內敬王、敬王妃、慶陽長公主三人各懷心思,而立於一旁的楚虞反而是在心中猜出了個框架。

按她一直以來對慶陽的了解,打壓江氏究竟是否是陛下的意思一點也不重要,慶陽和陛下政見相和,門閥士族勢力盤根錯節,江柳兩家便是其中龍頭。大燕皇族每一代都想著法子使得江柳兩族互相較勁。

自先帝一朝起,就存了削弱士族的心思,可惜先帝在位之時內憂外患,難以分出心力對付門閥。

而當今陛下一直有扶持寒門之意,慶陽也沒少請封寒門官員。

她從來欽佩薛祺的於政治一道的天賦,自知薛祺絕非為一時之氣破壞大局之人。現下所言所行必不會有損皇權。薛平淮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

故而楚虞上前扯了扯薛平淮的衣袖,問道:“王爺昨日說過,今日不去上朝,也不去軍營,要帶奴回家探親的。時候不早了,王爺快些動身吧。”一邊擡高了聲兒向候在門口的隨從吩咐道,“時文,備車!”

薛平淮被她說的一楞,卻是半分想不起要同她回家之事,自打認識她那天起,便不曾聽她提起過歸家一事,除了一個阿弟楚藺會時常被接進宮中或來王府中探望,別的親人更是一次也沒見過。

只隱約提到過母親早亡,同父親不太親近,便只剩一個繼母和繼母所出的幼弟,何來的回家探親一事。

卻是還沒琢磨透楚虞的用意,便已被她拉著往華安閣去了,“王爺,大氅你放到哪裏了,叫人尋來,我們快些走吧。”

薛祺一向不大喜歡楚虞的脾性,卻欣賞楚虞的通透,雖不是什麽聰明人,但是難得地擅於揣摩人心,察言觀色。

許多事即使想不出事實、尋不到解法,憑這份本事,也能摸個七七八八,混個全身而退。

亟待二人消失在視野中,薛祺回身笑著對柳依依問道:“二嫂嫂可替臣妹想好了住處?最好是尋個僻靜的院子,簡陋些卻是不打緊的。”

柳依依尚還沒摸清楚天家的心思,但慶陽此番在敬王府總要待上一段時間,倒不急於一時,故委身一禮,於前引路:“請長公主隨妾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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