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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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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那母女倆相視一笑,打趣道:“倒也是,婚期將近,要忙活的事兒啊,可多著呢!楚老板是該多費心。”

慕情抿唇淺笑,不再接話,上前引著她們看新到的幾匹花色鮮亮的綢緞。

莫沙城不大,近日一則“富商為愛毀婚約”的奇聞已傳遍全城。

城中第一富商楚昭,年輕有為,性格溫文有禮,容貌端方俊美,但年近而立仍未娶妻,成了楚家二老的心病。

半月前,二老終於為他說了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同城另一富商張家的閨女,雙方連日子都選好了。

誰知楚昭外出經商歸來,竟帶回一位受傷的美麗姑娘,兩人一見傾心,非卿不嫁,非卿不娶!

這麽鬧騰了幾日,楚家二老無奈,只得拉下老臉去張家賠罪退婚。

起初,眾人只當茶餘飯後的談資,對這突然冒出來、壞了別人姻緣的姑娘頗多非議,猜測楚家內裏定是對這來歷不明的兒媳不滿。

誰知這位慕情姑娘不僅容貌傾城,性情溫婉,竟還是個點石成金的經商奇才!短短幾日,就把錦繡坊弄得風生水起,引得全城矚目。

更令人稱奇的是,楚昭與她同進同出,情意綿綿,郎才女貌,登對無比。連原本愁眉不展的楚家二老,近日也是見人就笑呵呵的,顯然對這準兒媳滿意得緊。

一下午,幾乎每個進店的熟客都要打趣慕情幾句。

慕情演足了戲,確認“楚老板未婚妻”的人設已深入人心,才施施然離開錦繡坊,返回住處。

楚宅就在錦繡坊旁邊的深巷裏,慕情先是讓人把她買來的茶葉送去老爺老夫人房裏,然後走進主院。

剛走到院門口,她便頓住了腳步。只見一個輪廓模糊、近乎透明的人形黑影,如同沈默的雕塑般佇立在緊閉的房門外,身上隱約可見殘破的鎧甲輪廓。

慕情知道,是楚昭回來了。

她推門而入,果然看到年輕男人站在書案前,有條不紊地整理著賬冊。

“都安排好了嗎?”慕情問道。

楚昭擡頭,臉上露出溫潤真誠的笑容:“嗯,嗯,人手都已打點妥當,明日我們就可以啟程離開,這次……真是多虧你了。”

慕情豪爽地一揮手:“客氣什麽?舉手之勞而已。”

事情要從半個月前開始說起,慕情逆著風沙一路西行,至一處名為“風鳴澗”的險峻之地,意外撞見一夥流寇作亂,擄掠過往行商旅人。

她路見不平,出手將人救了下來,卻從被救之人的口中意外得知了一些關於玉音公主的消息。

這夥流寇不僅劫財,還專門擄掠年輕貌美的女子,據說那流寇頭子見過玉音公主,一心要找個如她一般美貌的女子。

慕情心中一動,與獲救的商旅人告別後,便在附近的一個小鎮暫居下來,從流寇入手展開秘密調查,卻意外發現他們竟與鬼王教也有瓜葛!

謹慎起見,她立刻給京城的無心師兄去了封信,請他幫忙查證。

與此同時,這夥流寇竟囂張地放出話來,威脅鎮中一戶人家必須交出他們如花似玉的女兒,否則便要強搶,屆時生死勿論!

一時間人心惶惶,因為這夥人手段邪異,哪怕報了官也無濟於事,他們照樣能在官兵的重重圍捕下將人帶走。

那被點名的一家哭天搶地,年僅十五歲的女兒更是絕望欲自盡。慕情看不下去,暗中接觸了他們,提出由她假扮那少女,代替她被“抓走”。

她正好借此機會混入流寇老巢探查虛實,若有危險,也可憑借身手伺機脫身。

計劃起初很順利,她“驚恐萬分”地被幾個兇神惡煞的流寇抓住,捆了雙手,蒙上眼睛,押往老巢。

誰知行至半途,竟遇到另一撥路見不平的俠士。

那是一個頗具規模的商隊,領頭的是位年輕俊美、氣質溫潤如玉的公子,身邊還跟著一個約莫十四五歲、身手卻異常淩厲老練的少年。

慕情目光略過那年輕公子時頗有些驚異,往他身後多看了兩眼。

他們帶著的精壯護衛,三下五除二便將那三兩流寇打得落荒而逃。

慕情被救下,哭笑不得,但還是真誠道謝。

商隊本打算順路送她回城,慕情與他們交談幾句,說明了自己的計劃和意圖,才打消了他們的擔憂。

兩撥人就此分道揚鑣。

計劃被打亂,慕情只能繼續暗中探查。某一日回程的路上,她路過一處戈壁懸崖,看到一個人神色恍惚地站在那裏,狀態十分不對勁。

電光火石間,慕情意識到他要做什麽,毫不猶豫地沖了上去。

與此同時,那人影已從崖上跳了下去。

慕情大驚,沖到懸崖邊,就看到他閉著眼睛,雙手被一團黑氣裹纏,竟然一時沒掉下去,於是連忙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將人拉了上來。

那一股奇怪的黑氣散去,慕情才看清此人竟是前兩日有過一面之緣的商隊頭領。

對方看到她也十分意外,隨即苦笑搖頭:“我救了姑娘一次,姑娘又救我一次,實在是‘有緣’。”

慕情想不通:“你好好的,為何要做這等傻事?”

“唉……”男子嘆息一聲,徐徐道來。

在交談中,慕情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此人名叫楚昭,竟是被父母逼婚到想要自戕!

慕情原以為是給他配了不堪的姻緣,細問之下才知對方是門當戶對、才貌雙全的好姑娘。

“我年已二十有七,父母心急如焚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楚昭眼神空洞,聲音沙啞,“我心中早有摯愛,不願誤了人家姑娘終身。”

慕情不解:“既然心有所屬,為何不去追?”

楚昭目光望向懸崖外,遠方風沙彌漫的關隘。

“我心儀之人……十年前來此參軍。我們約定每月書信往來,可她在第二年……便徹底失了音訊。我追尋至此,苦心經營數年,踏遍邊關,卻……杳無音信。”

慕情沈默,忍不住看向他身後,從第一次見面時,她就發現了,這人身後一直跟著一個影子,不像是惡鬼,反而是一幅守護姿態。所以她上次便沒有提,如今看來……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將這殘酷的真相告訴他。

他等的人,可能已經回來了。

她試探著,聲音艱澀:“……戰場兇險,刀劍無眼……有沒有可能……”

楚昭閉了閉眼,“我知道,我借著經商的名義找了很久,前些日子才得知,狗官為了吃空餉,瞞了許多將士的死訊,我尋之人,早在入營第二年就犧牲了。”

慕情吶吶道,“那,距今也有……八年之久了。”

楚昭告訴她,他原是江南人士,是家中獨子,卻因執意去尋人而跟家裏人鬧翻,一路跋涉打聽,獨自來到距此處不遠的莫沙城落腳,做些生意,一待就是八年。

父母原本跟他鬧得厲害,隨著年事漸高,最終選擇妥協,千裏迢迢舉家搬遷來此投奔他。結果沒過多久,又開始張羅著給他娶妻。

他理解父母的苦心,但仍然為此感到痛苦。

慕情試圖安慰:“既然有此隱情,與令尊令慈說明便是了。他們總會理解的。”

“他們知道……”楚昭苦笑,“可他們依然決心如此。他們認為過去太久,該放下了,感情婚後總能培養……於是背著我談妥了親事,下了聘禮。我外出歸來,木已成舟,半月後便是婚期……”

他的聲音中滿是濃濃的無力和絕望感,孝順和本心不斷撕扯著他,加上得知了戀人早已不在人世的消息,一時悲痛之下,選擇了一死解脫

反正他要等的人已經等不到了。

慕情不讚同道:“你是死了一了百了,可想過令尊令慈老年失獨,該如何承受?處境雖難,只要多用心交流,總能找到解決之法。”

“他們永遠不會真正理解……”楚昭搖頭,眼神灰敗,“我知我不孝。好在……這些年我收養了一個孤苦伶仃的小童,收為義子,視如己出。有他在,想必能替我略盡孝道,照顧二老終老……”

慕情苦勸不住,最後兩人聊著聊著,突然就生出了個主意,可以先假扮情侶幫助他退婚。

於是才有了後來錦繡坊的“奇女子”與轟動全城的“絕美戀情”。

前幾日,無心的回信送到,慕情得知二師兄追影已親自來處理流寇案,便決定過去匯合,順便結束莫沙城的“任務”。

如今城中無人不知楚老板與慕情姑娘情深似海,楚家也成功退了婚。

他們約定好,假借楚昭此次外出遇到緊急生意需要處理,婚事暫且延後,反正他們也並未真正定下婚期。

到時慕情跟他一起走,待過兩個月,楚昭獨自返回,自會向父母解釋清楚。

臨行前夜,楚昭去父母房中說明情況。

慕情走到門外,恰好聽到楚父楚母略帶埋怨卻又無可奈何的叮囑聲,顯然他們並未起疑。

慕情沒有立刻進去,目光落在門外那個沈默的鎧甲戰魂身上。

她默默走近,低聲將他們的計劃告知。但那戰魂依舊如同雕塑,沒有任何反應,似乎僅存一絲守護的執念,意識早已消散在漫長的時光裏。

慕情心中酸澀,無聲嘆息。

當夜,想到明日便要分別,慕情特意備了一壺當地特有的烈酒,拉著楚昭在清冷的院中對月小酌。

酒過三巡,慕情望著天邊孤月,帶著幾分醉意問道:“楚昭,你說……兩個彼此真心喜歡的人,是不是也有可能……其實並不合適在一起?”

楚昭說:“有,可是情之所起,一往而深,心之所向,身不由己。明知或許不合適,又如何能自控?”

慕情看著天上的月亮,點頭表示認同。

楚昭沒有喝酒的習慣,只端了杯茶在她旁邊,此時轉頭看向她,問道:“你也有什麽故事嗎?”

或許是酒精的催化,或許是同病相憐的觸動,慕情難得地向一個剛認識不久的朋友敞開了心扉。

她向楚昭講述了“上一世”她與月懸的故事。

“我以前總以為,是因為我不懂如何愛人,因為他不愛我……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

慕情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神迷蒙,“可現在越回想越覺得,也許……就是性格不合適而已。”

這個夜晚,兩個失意人借著酒勁,互相傾訴了一番。

楚昭也向慕情講述了他的心上人,兩人同樣青梅竹馬,只是他從小身體不好,用她的話說,是個書呆子。她卻從小喜歡舞刀弄槍,也很有天賦,在他們家鄉那裏,打遍全村無敵手。

後來她爹戰死沙場,聽說邊疆收女將,她不顧一切奔赴邊疆,臨行前許諾:“等我報了仇,就回來與你相守。”

卻從此……天人永隔。

說到動情處,楚昭也紅了眼眶,素來不喝酒的他拿起酒壺,直接灌了一大口酒下去。

眨眼間,兩人都喝得爛醉如泥。

慕情抱著酒壇子,哭唧唧地說“可……可是……我好想他”

同樣醉得腳步踉蹌的楚昭笑罵她:“沒出息!”

罵完他又嘆息,“但是你比我強,至少……你們都還在。人還在……就有希望……”

次日清晨,兩人雙雙睡過了頭,差點誤了出發的時辰。

慕情手忙腳亂地收拾好,拉著楚昭緊趕慢趕,才在楚家父母依依不舍又略帶疑惑的目光中,維持著“親密戀人”的姿態登上了馬車。

無心的信中提及追影已抵達距離莫沙城不遠的另一座邊城,恰好與楚昭商隊要走的路線一致。楚昭便順路將慕情送至清明司衙門所在之處。

他們的馬車停在清明司衙門外,楚昭先一步出去,幫她拉開了車簾。

慕情剛探出腦袋,就看到月懸和追影正從院中出來。

幾人一照面,幾乎同時停了下來。

慕情身體微僵:“月……月懸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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