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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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老門主是德高望重之人,誰曾想死後竟毫無預兆地化作如此兇戾的煞鬼。這其中疑雲重重,絕非尋常。

若非慕情這個意外出現,今日驚濤門不流些血,怕是難以善了。最好的結果,不過是鐘武及時趕回,帶來如霜不在的壞消息,眾人等不及,只得硬著頭皮聯手除煞。

可鬼物無形無影,老門主修為深厚又情況詭異,一番惡鬥下來,傷亡在所難免。

驚濤門不僅會元氣大傷,這消息一旦傳開,百年聲譽也將受損。更可怕的是,萬一在陣法徹底崩潰前未能解決,讓老門主所化的煞鬼逃了出去……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外界風雪停息,眾人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著手重啟問靈陣。

月懸長時間維持陣法,消耗已然極大,加上方才那彌漫的陰氣,他雖面上一派沈靜,看不出端倪,但腿上舊疾恐怕已經疼痛不已。

清明司眾人哪敢再讓他操勞?堅決由其他可靠之人來主持問靈。只是這件事內情覆雜,恐怕要在清明司立案。他們也必須留在原地,等待結果。

慕情就沒有這方面的顧忌了,見危機解除,就被驚濤門的人帶下去包紮完傷口了。

月懸對無心說道:“這裏有我和二師弟,你盡早護送慕情回府。”

“是。”無心立刻應聲。

“務必確保萬無一失。”月懸偏過頭,目光在慕情的背影上短暫停留了一瞬,補充道,“鐘武也跟你們一起。”

無心知道他是擔心慕情今天太招搖,路上會出什麽意外,咧了咧嘴,爽快應下:

“行,放心吧大師兄!。”

片刻後,在眾人明裏暗裏的打量中,眷王府的馬車低調地啟動,轔轔駛離驚濤門分舵。

車廂內暖意融融,與外面的寒風凜冽判若兩個世界。無心沒什麽規矩講究,任由鐘武在外面守著,大喇喇地鉆進馬車和慕情同乘。

“我說小師妹,你今天可真是出人意料,鎮魔琴你怎麽彈得起來的?”

他聲調放松,略帶調侃,許是見過之前諸多奇事,逐漸習慣了,語氣裏倒是沒有多少質問之意。

慕情無辜眨眼:“我從小精神力就異於常人,王爺說我跟鎮魔琴有緣分,便教了我一些。”

無心看著她清澈坦蕩的眼眸,心中感受十分覆雜。

若說之前還對她這“天降小師妹”的身份存疑,甚至揣測她是否別有用心,那麽經此一事,他真的有些相信她是他們的同門小師妹了。

即便不是,也必定與眷王府淵源極深。

畢竟鎮魔琴是何等重要?若非親傳弟子,在眷王府中學習過,否則絕無觸碰到的可能。

不是有些神話志怪中寫到,這世界有著不同的時空。或許眼前這個鮮活靈動的慕情,就是另一個時空裏他們真正的小師妹,陰差陽錯落到了此間?

否則這一切異象實在難以解釋。連師父回來,怕也要撓頭。

他又想起陣中那驚鴻一瞥,好奇更甚:“對了,剛才在陣中,面對那肉眼不可見的鬼物,你怎麽好像總能預判它的動作?”

“什麽肉眼不可見?”慕情擺弄著破了道口子的袖子,隨口應道,“我看得見啊。”

“什麽?!”

無心驚了一跳,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你怎麽看得見?”

要知道,除了老門主初化煞鬼那片刻的猙獰顯形,以及最後被鎮魔琴凈化時殘留的虛影,其他時候,那煞鬼根本就是一股純粹的、狂暴的陰性能量,肉眼凡胎根本捕捉不到分毫。

他們只能憑借空氣中細微的波動、陰風的流向、甚至是對危險的直覺來預判鬼物方位,偶爾來得及借助一些法器,但也效率低下。

這是清明司處理絕大多數鬼物時最頭疼的難題!

慕情被他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茫然地擡起頭:“啊?我沒告訴你們嗎?我……我能看見鬼的呀。”

她語氣自然得仿佛在說“我能看見花花草草”。

“!!!”無心內心瞬間掀起驚濤駭浪,無數念頭呼嘯而過——

早說啊!我那積壓成山的懸案卷宗、那些找不到屍首的失蹤案、那些離奇暴斃的疑案……豈不是都有救了?!

他看向慕情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灼熱,像在看一座閃閃發光的金礦。

慕情卻完全沒領會到他眼神裏的深意,心思早就飄到了別處。她回頭看向驚濤門的方向,蹙著秀氣的眉,擔憂地問:“無心師兄,月懸師兄留在那裏真的沒事嗎?他的腿……”

提到這個,無心臉上的興奮淡去,嘆了口氣:“沒辦法。驚濤門老門主非一般人,他的案子恐怕會牽扯各方勢力。師父遠游未歸,大師兄承世子之位,又暫代清明司主事,必須留下主持大局。至於腿……”

他頓了頓,“他那月蝕之癥,每逢月圓之夜才發作得最厲害。眼下只是下弦月,應當……還好吧?別太擔心了。”

話雖如此,他語氣裏也帶著一絲不確定。

慕情沈默了一下,輕聲追問:“他的腿,能治好嗎?”

無心神色微黯,聲音也低沈下來:“你沒聽說過嗎?江湖上都傳,大師兄是唯一見過幽冥鬼界的活人。他幼時墜入幽冥縫隙中,差點救不回來,幸虧師父到得及時,在千鈞一發之際將他拉了回來,只是因為被那至陰至寒的幽冥陰氣侵入骨血,落下了月蝕之癥,每月必經歷一次痛苦輪回,且……無藥可救。”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格外沈重。

“無藥可救……”慕情喃喃重覆著,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揪緊了。

她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

無心看了她一眼,少女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心疼讓他心頭微動,忍不住又補充道:“這些年,大師兄他……從不回應任何姑娘的示好,除了他性子如此。我想……或許,未嘗沒有這方面的原因。”

他點到即止,話中深意不言而喻。

慕情擡起頭,眼神異常堅定,仿佛有光:“我知道。但沒關系,我們一起想辦法!總會有希望的!”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篤定,卻奇異地驅散了車廂內彌漫的沈重。

無心看著她認真的臉,無奈地笑了笑,心中卻莫名生出一絲暖意。如果她真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小師妹……那她與大師兄之間,難道真有某種奇妙的緣分?

他甩甩頭,不再深想。

馬車平穩地駛入王府。慕情在無心的護送下,小心翼翼地將鎮魔琴送回原處。

海棠得了消息,急忙過來詢問,得知他們都沒什麽事後才放下了心,見慕情手臂劃了道口子,還特意拉著她回房,給她重新上了藥。

“這是我特意找人配的,保準不會留下疤痕。”

慕情謝過師姐,便回去休息了。

此番消耗比較大,她一連昏沈睡了兩天,才終於恢覆了精神。

嵐山驚濤門分舵那邊,第二次問靈似乎頗為順利,月懸次日便回了王府,隨即陷入了連日的繁忙。

慕情雖不知案件具體細節,但從他們議事中聽到只言片語,那老門主之死,竟然也與鬼王教有關。短時間內數案並發,清明司只得順著鬼王教這條線深挖。

加之老門主此番入京,是為打探朝廷新政動向,暗中接觸了不少官員,皆不是好相與之輩。月懸肩上的擔子愈發沈重,整日忙得不見人影。

與此同時,慕情沒想到,去一趟嵐山回來,她的悠閑日子居然也到頭了……

無心幾乎每日都來找她幫忙,將案頭上那些堆積的、京城附近的的疑案卷宗,全都扒拉出來,帶著她一起去處理,仿佛已經完全忘了大師兄的禁令。

“小師妹!走,今天城西有個案子,保管有趣!”無心笑容燦爛。

慕情正拿著小巧的竹刷子,在伺候她那些嬌貴的桃花,頭也不擡:“等一會兒,我先掃掉上面的雪。”

“掃什麽雪呀!”無心一把奪過她的小刷子塞給旁邊的花匠,“老李,交給你了!”說著就要拉她。

連著當了幾天“免費勞動力”的慕情,眼珠滴溜溜一轉,狡黠地笑了:“幫你可以呀,不過……作為交換,無心師兄,你也得幫我個小忙。”

“什麽忙?說來聽聽?”無心一臉“就知道你有後招”的表情。

慕情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

“什麽?!你讓我……”無心指了指自己,“幫你去大師兄的止院裏……種樹?”

“噓——”慕情嚇得趕緊捂住他的嘴,緊張地左右看看。

“小聲點!他現在防我跟防賊似的,我根本進不去。你偶爾不是還得進去匯報公務嘛?就……就找個機會,悄悄挖個小坑,把這樹苗埋進去就行!很快的!神不知鬼不覺!”

她變戲法似的從旁邊摸出一棵小樹苗,眼巴巴地望著無心。

“不去不去!大師兄要是知道了,沒我的好果子吃。”無心苦著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慕情輕哼一聲,抱著手臂轉過身去:“那我也不去破案了!某人之前承諾的‘好處’,我可一樣都沒見著呢。”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

無心又好氣又好笑,最終敗下陣來:“行行行!我的姑奶奶,算我怕了你了!你先跟我去把這案子結了,回頭……回頭我瞅準機會,試試看!行不行?”

“一言為定!”慕情立刻眉開眼笑,像只偷到腥的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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