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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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無心負手而立,收斂了笑意,朝她招了招手,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

“下來。”

慕情縮了縮脖子,像只被揪住後頸的貓,慫慫地從墻頭一躍而下,輕盈落地。

“說吧。”無心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幹什麽壞事兒了?萬島礁那邊剛收尾,大師兄一封急信就把我召到這兒來了,想也知道跟你脫不了幹系。”

“我……我也沒幹什麽呀……”慕情小聲嘟囔,老老實實地把這兩天的行動軌跡覆述了一遍。

無心一臉“我就知道你不老實”的表情,繼續問道:“那剛才呢,翻墻出去,又打算去哪兒?”

慕情撓了撓臉:“就是,想去衙門看看案子查得怎麽樣了,說不定我能幫上忙呢。”

她不知該怎麽跟無心說起求職的事情,而且就算成為普通清明使,她肯定還是更願意在月懸手下……

無心像是看破了她的那點小心思,唇角勾起一絲揶揄的弧度。

“省省吧,大師兄這會兒,怕是已經動身離開竭臨港了。”

“什麽?”慕情楞住。

無心道:“這邊的案子只剩下些收尾工作,接下來都由我接手,以後想知道什麽,你直接問我就是了。”

王高義一案已經沒有什麽懸念,剩下的不過是搜集王守仁父子更詳盡的罪證,整理成卷遞送京城。雖然流程繁瑣,卻無甚風險。

現在又有無心在此坐鎮,月懸離開,確實很有可能。

慕情心頭一緊,脫口問道:“那他去哪兒了?”

無心見她著急,眼底掠過一絲促狹,故意賣關子:“這……我可就不清楚了。”

慕情繃著臉,眼神控訴地瞪著他。

無心這才慢悠悠地笑道:“好吧,不逗你了。他去追查鬼王教了。此事牽連甚廣,頗為覆雜,一時半會兒怕是難有定論,還有的來查。所以,他具體去什麽地方……”

他攤了攤手:“我還真說不準。”

無心心裏門兒清,大師兄走得這麽急,查案固然是主因,但未必沒有躲開眼前這位慕情姑娘的意思。

要知道,這本該是他的差事,大師兄不過是來幫忙的。他大可以穩穩當當地完成這幾個案子的收尾,然後回京城去,把追查鬼王教這樁苦差扔給他就是,哪兒用得著自己奔波勞累。

結果呢,大師兄與他匆匆交換了情報,竟然主動攬下這苦差事,然後把這燙手山芋般的丫頭扔給他善後,自己跑得比誰都快。

慕情有些失落,下意識環顧小院。果然,連謝三也不見了影子,想來也是跟著月懸走了。

無心拉著她在院中的石凳坐下,話鋒一轉,問出了盤旋心頭許久的疑問:

“你的輕功……是誰教的?”

那身法“流雲縱”,算是他們的門派絕學,外人絕無可能習得。

慕情隨口答道:“大師兄教的呀。”

無心追問:“哪個大師兄?”

慕情丟給他一個“明知故問”的白眼:“月懸。”

這下輪到無心撓頭了,這“流雲縱”練成這樣,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如果真是大師兄教的,這姑娘應該小時候就跟他們見過了才對。

四下無人,大師兄又遠在天邊,無心按捺不住強烈的好奇心,壓低聲音問道:“那你覺得……你和我大師兄,是什麽關系?”

慕情沈默片刻,輕聲道:“他是我的未婚夫。”

饒是做了些心理建設,無心還是被這石破天驚的答案,震得倒抽一口涼氣。

“你們……還定親了?”這更不可能了,大師兄定親,他怎麽可能毫不知情?

慕情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應該是……定了吧。”

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迷惘。

無心看著眼前記憶混亂的少女,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今天這番話算是白問了,沒一句能對上。更棘手的事,他之前派去查慕情底細的人,竟然也沒有一點收獲。

現在只能等著京城的回信,看看師父那邊怎麽說。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擺:“接下來我還有事,你是想留在這兒休息,還是跟著我?”

又被月懸扔下了,慕情突然覺得索然無味,反正案情真相已經明了,她對後續那些繁瑣的取證和文書流程提不起半點興趣,對當清明使的事情也沒有那麽積極了。

“我先在這歇會兒吧。”她蔫蔫地應道。

無心半真半假地警告了一句:“老實待著,別添亂。”

得到慕情點頭保證,這才轉身離去。

無心走後不久,莫醫師也忙完了,專門趕回小院守著她。慕情雖然表面看著活蹦亂跳,但身體裏毛病不少,隱患重重。

莫醫師板著臉,嚴格看管她,盯著她按時服藥,規律作息,恨不得讓她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躺在床上休養。

一連幾天,慕情都安分地待在院子裏,活動範圍僅限於檐下窗前,最多在院中那棵樹下發發呆,看著日影西斜。

無心也忙得腳不沾地,堆積如山的案卷需要整理,知府王守仁更是三天兩頭派人前來打探消息,言語間充滿試探與焦慮。

無心一概以“案情覆雜,尚無定論”搪塞過去,暗地裏,已經將羅列王守仁父子累累罪行的訴狀與鐵證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不查不知道,這王高義是個紈絝,王守仁更不是個東西。這對父子手上沾染的血債不止蘇沅兒一家,細查下去,足夠王守仁掉腦袋了。

饒是再忙,無心每日也會抽空來小院看上一眼。每次來,總見慕情趴在窗臺上,或抱膝坐在臺階上,整日整日地發呆。

這日,冗雜的公務終於告一段落。無心得了清閑,踱步來到慕情住著的小院,看到她獨自一人蹲在院中,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一只搬運碎屑的小螞蟻,神情專註。

看著還怪可憐的。

無心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個物件,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小巧玲瓏的海螺。

“喏,拿著。”

慕情疑惑地擡頭。

“東海特有的小玩意兒,叫留音螺。”無心解釋道,指尖在螺殼上輕輕一點,“借著這種海螺特有的結構,結合一些小法術,能存下聲音。”

他將留音螺放在慕情掌心,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做賊似的慫意。

“這裏面……是那天你昏迷時,為了喚醒你,大師兄哄你的聲音。我那時正好帶著它,就偷偷錄下來了。”

他飛快地補充:“你悄悄聽就行!要是別大師兄發現,可千萬別說是我給的!”

慕情微微一怔,又感動又想笑,心道這還用她說嗎?要真被發現,月懸都不用動腦子,就能知道是他幹的。

她輕輕摩挲著留音螺的表殼,觸感細膩溫潤。

她隱約還記得那天的事情,記得那個低沈熟悉的嗓音,帶著有些生澀的、笨拙的溫柔,一遍遍在耳邊輕喚……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細密的漣漪。

那語氣與記憶裏的有些相像,又不太一樣。

她沒有立刻去聽,只是找來一根結實的紅繩,將留音螺串起,貼身戴在頸間。冰涼的螺殼貼著溫熱的皮膚,像是一個無聲的秘密。

又過了兩日,所有案件的卷宗都已封存歸檔,無心來到慕情住的小院,整個人輕松了些。

“好了,後面的事兒有別人接手,不用我操心了。”他看向慕情,笑道,“之前說過,你協助辦案有功,可以提個要求。說吧,想要什麽獎勵?”

慕情偏著頭,認真想了想,然後搖頭:“還沒想好……能先留著,以後再兌現嗎?”

無心失笑:“還要等以後啊,你這是打算賴上我們了?”

話音剛落,院門外匆匆走進一名清明使,行禮稟報:“無心大人,京城的回信到了!”

無心精神一振:“拿來我看看。”

一張薄薄的信箋遞上,無心迅速展開,目光掃過紙上墨跡,片刻後收起,若有所思。

慕情在一旁安靜看著,見他神色有異,不禁問道:“師兄,怎麽了?是王府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我有點事要處理,得先走了。”無心正欲離開,忽然又轉身,笑得狡黠,“對了,有個姐姐要來看你,估計這兩天就到。你可以期待一下,到時候估計就不會無聊了。”

慕情眨眨眼,好奇追問:“哪個姐姐?”

無心卻賣起了關子,只笑了一會兒就帶人走了。

次日中午,慕情正在屋裏發呆,突然聽到院外傳來清脆馬蹄聲和女子利落的談笑聲。

她推門而出,就看到院中多了幾道颯爽的身影,都是身著黑色勁裝、英姿勃發的女清明使。

為首的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身姿高挑,彎眉鳳眼,嘴角微微上揚著,有些慵懶。一頭長發盤起,用幾根雕工古樸雅致的木簪固定,細碎的發絲垂落在臉頰兩側,顧盼間有著嫵媚風情。

她身上的黑色勁裝剪裁合體,腰帶與袖口處用紅色絲線繡著精致的花紋,手裏還握著根馬鞭,身上略有風塵,顯然是一路騎馬疾馳而來。

看到慕情,她眼睛一亮,饒有興致地走過來,滿臉新奇與探究,最後化成一聲帶著笑意的輕嘆。

“你就是我們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師妹’?這小模樣長得真真是讓人心疼。”

……又是一個不認識她的。

慕情無奈:“三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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