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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他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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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他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徐羨之:“……”

大寒將一只精巧的小檀木盒遞上前, 打開後,那把常出現在紙張上的鑰匙出現於眼前,顧懷遠拿在手中看了看, 隨後起身,往隨府前去。

*

翌日,是阿苑四歲的生辰, 婉娘一大早就讓大寒陪著她去街市上買了新鮮的羊肉、烏雞以及各種蔬菜瓜果,忙活了大半日,深秋的天氣暗下的格外早, 臨近酉時,西山晚霞漫天時, 阿苑還沒有回來。

這些日子事務繁多,顧懷遠一直在忙,阿苑已好久沒有去過他那裏, 昨日大寒自棲遲院剛回來, 他就跑過去問大寒他爹爹明日還忙不忙,大寒一時不知如何回他, 想了想, 說:“應是不忙。”

於是, 他今兒一早就去了拱橋上, 九商就把他給接走了。

雲雀看了眼時辰,與水鳶道:“阿苑太貪玩,你去接他回來吧。”水鳶正幫著婉娘切瓜果,聞言, 捏了塊蜜瓜放口中,對雲雀點頭:“我這就去。”

她擦了擦手,剛走出院門, 一擡眸,就看到巷子裏身著墨綠寬袍的男子正抱著阿苑朝這邊走過來,水鳶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也不去接阿苑,急忙再跑回院中,壓低了聲喊:“雲姐姐,送回來了!”

“阿苑被任公,被太子殿下抱著給送回來了。”

水鳶這邊話落,院門前已響起阿苑的稚嫩嗓音:“阿娘……”顧懷遠將他放下,他兩條小短腿噔噔噔的就跑到雲雀這裏,揚著小腦袋,很認真的說:“阿娘,今日是我的生辰,我邀請了爹爹來家裏用飯!”

小孩子純真無邪,還帶了一點點歡喜的得意。

雲雀擡眸朝顧懷遠看過去,也跟著水鳶她們給他行了禮:“殿下請。”他走上前,溫聲與眾人開口:“不必多禮。”他在八仙桌前落座,婉娘她們陸陸續續的將飯菜點心一一端上。

往日裏雲雀她們用膳,都是在院中這張八仙桌上,今日,婉娘她們將飯菜端上,另行支起一張檀木桌,擺在了一側落座,那張八仙桌上,只雲雀阿苑和顧懷遠。

水鳶她們或許對此不甚了解,可婉娘和大寒在宮中待了這麽些年,是絕對不會和顧懷遠同桌而食的,九商在後面將提著的禮品送上,就守在門前,婉娘將他喚過來,也一起坐下用飯。

顧懷遠凈了手,拿起筷著,默默用飯,雲雀看他一眼,眉心微微動了動,上回在雍州府衙門前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漠的上了馬車,她還以為徐羨之被人追殺的那夜,她與他說了那些話,他再也不會理她。

雲雀也默默吃飯,他們都不言語,婉娘水鳶她們也都變得很安靜,院中這麽多人,只有阿苑與往日一般,神色歡喜的用著愛吃的飯菜,時不時還要說上一句‘真好吃’。

“此次雍州辦案,你提供了線索,協助有功,我已寫好書信只待送至上京與父皇言說此事,你,可有想要的賞賜?”院中很靜,風吹樹葉,他忽然沒頭沒尾說了這句話,雲雀淡淡笑了下:“陛下的賞賜便不要了,殿下若想謝我,金銀都可。”

顧懷遠看著她,神色平淡:“我沒有金銀。”

雲雀擡了擡眉:“隨卓密室裏的金錠不是麽?”

她故意的,顧懷遠淡笑:“那是臟物。”

雲雀‘哦’了下:“那,算了。”她垂眸用著面前的三豆粥,顧懷遠再道:“雍州城富裕繁華,去歲禮部侍郎便有意在此地設置教坊司,若你願意,望月閣可納入教坊司管轄,任命你為教坊使。”

教坊司隸屬於禮部,由朝廷直接管轄,每逢祭祀、節日、官員宴席,由教坊司負責樂曲與舞蹈……

而地方教坊使為正七品官員。

雲雀有些始料未及,微微凝眉看他:“我不願意。”她的話說出口,水鳶在一側桌前急的如熱鍋上的滾油,恨不得立時起身前來勸說,被藍蔻扯住衣袖制止。

且不說,日後朝廷在雍州設立了教坊司,她們望月閣的生意會嚴重受到影響,只說她們這些年過的日子,雖然望月閣是雍州最大的風月之地,每日都熱熱鬧鬧的,可她們畢竟被人看不起,什麽三教九流的人都可以來作踐她們幾句,而且,雍州權貴子弟多,個個傲慢,雖說望月閣入了教坊司管轄,她們的身份依舊低賤,可至少會比現在好上許多!

最重要的是,樹大招風,在雍州城寸土寸金的位置掌管著這麽大一座風月之地,每年只討好各級官員都要花上成箱成箱的銀子,就這樣,哪個看不順眼了還都可以來找點事,落點油水好處,若是入了教坊司,這些問題自然就都沒有了,也有了最基本的庇護。

而且,雲姐姐還當官了呢,她長這麽大都沒有見過哪個女子可以做官的!

院中再沈寂下來,門房吳伯走進:“雲娘子,有位自稱姓徐的大人在門前,說是前來為小公子賀生辰。”

雲雀朝著院門的方向看去一眼:“讓他進來吧。”

徐羨之手中提了大只小只的禮品走進,繞過照壁的一瞬直接楞住了神,隨即呵呵的笑了幾聲:“都在啊!”大寒接過他手中提著的禮品,雲雀與他道:“徐大人既是來為阿苑賀生辰的,一同坐下用飯吧。”

徐羨之不客氣,走上前對顧懷遠見了禮,隨後坐在了他身側,笑笑道:“殿下,您也在啊!哦,對,阿苑這小家夥喚您爹爹,”他看向阿苑:“是不是你鬧著將他請來的?”

阿苑正在吃肥美的秋蟹,聞言一邊吃一邊搖了搖頭,根本空不出嘴來說話。

顧懷遠看了徐羨之一眼:“你不是在府衙麽?”徐羨之點頭:“是啊,這不才來晚了麽,我把事情都安排好,只準備明日一早前往豐州。”他看向雲雀,舉起手中杯盞,站起身:“今日前來也是為了感謝雲娘子那日的救命之恩。”

他說完,杯中酒一飲而盡。

雲雀也用了酒:“徐大人客氣。”徐羨之心情很不錯,用了口菜,再道:“此次這麽快處理完事務,也多虧了雲娘子幫忙,殿下正說要為雲娘子請功呢!”

雲雀‘嗯’了聲,與他客套:“都是些小事,沒幫上什麽忙,是徐大人明察秋毫。”

徐羨之急忙道:“哪能是小事,若不是雲娘子將山洞之事告知,就隨卓藏金銀的那個山洞,簡直是墨裏藏針,沒個把月根本找不到,而且,他賭的也就是京城來的官員在此人生地不熟,待不了太久,這樣,什麽都查不到也就走了,雲娘子的功勞可太大了。”

徐羨之一來,這院中再不會沈寂,沒有話落在地上,滔滔不絕,水鳶她們也開始各自言語,熱鬧起來。

只剛熱鬧片刻,院中再來了新的客人,齊書瀾也提了禮品前來給阿苑慶生辰,他神色溫潤,有禮道:“抱歉,有些事耽擱,來遲了。”雲雀請他來至八仙桌前,一同用膳。

徐羨之忽然又變得安靜下來,對於一個督察院官員的本能反應去觀察齊書瀾,雲雀和齊書瀾說了有幾句話,顧懷遠早已放下筷著,凈了凈手,自懷中取出那把鑰匙給雲雀遞過來,溫聲道:“鑰匙打開了隨卓的密室,裏面確實放了數十箱的金錠。”

他忽然說起這件事,雲雀接過,在鑰匙上看了眼。

得知這把鑰匙的用途是打開隨卓密室的開關時,雲雀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讓蘇娘子冒著性命危險送出,又讓她尋了整整三年的鎖,竟是隨卓的密室……

不該是這樣的。

這把鑰匙怎會只是隨卓密室的開關?為了金銀丟掉性命……她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可又說不上來,若當真只是如此,蘇娘子拿著這把鑰匙去京城揭發隨卓,根本做不了證據。

“既已打開密室,它已是無用之物,丟了吧。”她話還未落,就已隨手將鑰匙扔在了身後不遠處的花盆裏,拿起筷著繼續用飯。

不多時,阿苑用好了飯菜,吃的飽飽的,自凳子上下來要去和小貓玩,剛走出幾步,又回過身來走至顧懷遠身邊,揚著腦袋問他:“爹爹,明日我和阿娘要去碧水鎮,你要和我們一起嗎?”

“阿苑!”雲雀喚了聲,制止阿苑。

顧懷遠擡手摸了摸他的頭:“明日我還有事,不能陪阿苑。”阿苑抿了抿嘴,有些喪喪的:“那好吧,爹爹不去,只能我和阿娘還有齊叔叔一起了。”

齊書瀾笑聲與阿苑說:“太子殿下事忙,去歲不也是咱們三個去的麽,難道阿苑忘了?”

阿苑搖了搖頭:“沒忘,只是想讓爹爹也去。”

顧懷遠眸色沈下,側眸看向九商,九商被如此直視,忽然懵了下,站起身:“殿下,您,您明日沒什麽事啊,不是說只需要整理一下書卷,這些,屬下也可以做。”

顧懷遠應了他一聲,再與阿苑道:“既如此,明日便陪阿苑。”

阿苑興奮的蹦起來,在地上轉圈圈,顧懷遠提醒他:“吃飽飯不可以這樣,去那邊玩吧。”

一頓飯用完,陸續散去,誰也沒有在此久留,顧懷遠和齊書瀾一同走出院門時,雲雀在身後喚住他:“殿下。”齊書瀾看了看雲雀,與顧懷遠頷首示意,坐著輪椅離去。

雲雀與顧懷遠開口:“阿苑他不懂事,你不必因為他鬧你明日前去。”她說完,顧懷遠未置可否,只斂眸看著她,眉心微動:“我還以為雲娘子喚住我,是要請我去望月閣。”

“嗯?”雲雀下意識疑了聲。

顧懷遠語氣意味不明:“不是說要請我去望月閣麽?”

雲雀:“……”她下意識疑問後便立即想了起來,從前總說她記仇,睚眥必報,心眼小的像芝麻粒,誰又不是呢?

她神色不變,淡聲問:“那殿下要去麽?今夜我正好有空,親自帶殿下去狎/妓。”

顧懷遠臉色黑沈看她一眼,低聲問:“要說何事。”

雲雀擡眸看向已在巷子裏走遠了的齊書瀾:“殿下還在懷疑他?”

顧懷遠‘嗯’了她一聲:“齊書瀾並非如你眼中所看,他非善類,你須得對他有防備之心。”

雲雀呵笑:“殿下怎知我眼中的他是何模樣?”顧懷遠早些日子告訴她,齊書瀾曾在數年前娶過妻,其實她知道,雖已時隔多年,雲雀卻記的很清楚,那年春日,她在雍州府衙門前被士兵痛打了一頓後,決定回家,那日,雍州城內最大的富商齊家要娶親,在雍州城的各處廣設周棚,施粥,發白面饅頭,也發喜糖。

只是那一日,山匪劫城,齊家迎娶的新娘子在那日沒了性命。

而她在一片混亂中逃命時,曾得過齊書瀾的一份庇佑。

善惡有時並不分明,全看每個人自己的選擇,在她眼中,齊書瀾確實不似表面上那般溫潤良善,他心思深沈,內心有很多的秘密不願外露,讓她看不分明。

可不願說出這些,並不代表這個人就很壞。

至少,在雍州城的這三年,齊書瀾從未傷害過她,甚至總是在幫她。

他很穩重,像是大哥哥一樣,會教她很多,會護她很多,亦很有耐心,從不會斥責她,甚至對她有著很重很重的占有欲,那種占有,雖有時讓她看不明白,卻讓她心安,讓她覺得她是他的第一選擇。

這些,已經足夠了。

雲雀烏黑眼睫撲扇了下,擡眸望向顧懷遠:“我們打個賭吧。”她知道,適才在八仙桌前,顧懷遠是故意拿出那把已無用了的鑰匙的,他在試探齊書瀾。

而她,之所以配合他將鑰匙隨手扔進了花盆裏,是想證明齊書瀾或許不是個好人,卻也非他心中所想,他在用鑰匙證明齊書瀾是壞人,而她在證明齊書瀾是好人。

她望著他,神色從容,黑眸透著自信,對齊書瀾坦然的偏向。

顧懷遠斂眸直直看著她,似乎能將她的內心看穿,洞悉她的一切想法,如同荒野深山裏最後一片雪花落下,瞬時間,天崩地裂,成千上萬的雪花轟然而下。

“我信哥哥啊,我只信哥哥,不分青紅皂白無條件的信任哥哥……我也可以保證,此生這種信任只對哥哥一個人有!”少女清眸含笑,傻傻的樣子,如同深冬暖陽。

他似乎已不太記得那是哪一年月的事,他處理朝中有功之臣犯下罪責的案子,引起了朝臣不滿,上書他獨斷專行,剛愎不仁,更是在早朝時重提當年平南將軍之事,暗指他心有私怨,處事不公。

她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此事,懷著小心思又膽怯又無畏的對他說了這句話,他沈沈看著她:“若孤當真是存了私心呢?”

“哥哥不會的!”

她滿嘴謊話的說告訴他一個秘密,說平南將軍給她拖了夢,讓她永遠相信哥哥,因為哥哥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從前雲雀總怕與他眸光相對,因為她總是看不懂他,而他卻可以將她給看穿,如今,她也不怕了,在巷子昏黃的燭火下,與他直直相對,再坦然道:“若明日鑰匙還在,日後殿下就莫再過問我和他的事了。”

莫再過問,撇清一切關聯。

顧懷遠的臉色愈發黑沈,深深凝著雲雀,心上針紮似的刺痛,由輕入急,再由淺入深,細細密密的痛,是從此時此刻,還是從三年前那場黑天暗地的大雨,與他對抗,與他背道而馳,與他是隔山跨海的陌路人。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麽,亦或是終於願意承認,心上痛的沒了知覺後,便似乎空了一大片,越是凝視著她的眼睛,這種感覺越是強烈,強烈到就要失控,可偏偏又挪不開,任由這種不受控的情緒將其支配,帶往未知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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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十二點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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