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吃醋 他又怎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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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吃醋 他又怎會不知。
過上片刻, 雲雀側過身來，眸光澄亮，在暗夜中與他相視, 嗓音很淡：“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當年祁州山林中在金羽衛手中撿了條命, 自是過的極好。”
祁州山林中。
她的語氣輕飄，話落後，顧懷遠斂下眼眸, 許久未再有言語，從她口中說出這句話, 他並不感到意外，她自年少時起便記仇的很，睚眥必報, 這樣的性情怕是永遠都不會變。
也該是恨極了他。
他無奈低笑, 似是帶了幾許自嘲，在木桌前落座, 語氣平淡：“你將阿苑教的很好。”
雲雀自枕上坐起身, 眉眼凝重：“阿苑不是你的孩子。”
顧懷遠頷首：“我知道。”
這世上最能讓人心中生疑的, 便是模棱兩可的話, 中秋夜大寒要去向他請罪，自然少不了會問到阿苑，當時她讓大寒給他的回答是娘子不讓說，而她又一口咬定說阿苑與他無關, 這樣反倒更能讓他相信阿苑就是他的孩子。
而她這樣做，是想用阿苑留他在雍州多待上幾日，顧聽寒說他只是途徑此處,游玩幾日，或許很快就會離開，隨知州在任的這二十餘載，朝廷不是沒有派來過欽差大臣，可每回都是無功而返，徐羨之多半也是個靠不住的，至少在她不能完全確定他的為人前，不可信任他，而只要顧懷遠留下，就一定可以。
不過，這種事也只能瞞一時，她也沒想著一直瞞他，只是沒想到他竟已經知道了：“是阿苑與你說他三歲了？”
顧懷遠在微薄光亮下看著她：“不是你告訴我阿苑與我無關的麽。”
雲雀：“……”
她不是頭一回利用他，顧懷遠又怎會不知，他低笑了下，長夜漫漫，耐心的與她解釋：“他生的不似你，也不似我，而且，兩歲和三歲的孩童我可以分得清。”
雲雀確實是覺得他每日眼中只有公務，根本分辨不出幾歲的孩童，才想到用阿苑來讓他插手雍州城的事，不過，不管如何，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阿苑是蘇娘子和宋錦的孩子。”
當年雲雀來到蘇娘子居住的府邸時才知，蘇娘子還有一個剛出生不過幾月的孩子，他躺在嬰兒床上，睜著大眼睛，手中還在把玩著蘇娘子離開前給他買來的撥浪鼓。
藍蔻說，孩子的父親是隨知州府中的幕僚，早在兩月前就已離世，當時，有上山打獵的獵戶在一個深洞裏發現他，滿身是血，身上僵硬，人早已沒了氣息。
之後，屍首被運回，隨知州當場就大發雷霆，命人前去徹查此事，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宋錦獨自一人上山采藥，不小心誤入獵戶設置好的陷阱後又被同樣掉入洞中的野獸撕咬，這才沒了命。
獵戶被抓進獄中，被嚴刑拷打，說是他見財起了殺心，故意將一只惡狼放進山洞中，好讓惡狼咬死宋錦，好拿了他的銀子，制造出他誤入陷阱被惡狼咬死的情形。
獵戶被處死，這件案子了結。
“那段時日，蘇娘子痛不欲生，我們都覺得此案定是另有蹊蹺，可蘇娘子卻不讓我們提，之後沒過多久，她將阿苑交給我們，說是外出辦事，不成想這一離開……”
追殺蘇娘子的是官府中人，自那時起，雲雀就開始讓人在暗中查隨知州，這幾年倒是也將他查了個遍，只是，她雖知道他做下的那些事，卻沒有證據，自蘇娘子不在後，隨知州的人也一直在監視著望月閣。
即便是有了證據，也是一樣出不了雍州城。
若她沒有猜錯，蘇娘子當年要去的地方應該是京城，很可能是宋錦在隨知州身邊拿到了治他於死地的證據，未能離開就死於荒野，而蘇娘子之所以以淚洗面卻很平靜，是因為這些證據宋錦交到了她的手中，讓她前去京城。
而證據，就是蘇娘子交給她的那把鑰匙。
隨卓一直命人守著望月閣，為的也是那把鑰匙。
這幾年，她一直也在找，卻始終找不到與鑰匙相關的鎖到底在哪裏。
雲雀並不掖著藏著，將所有的事都說給了顧懷遠聽，包括蘇娘子給了她一把鑰匙，顧懷遠眉心微凝，問她：“鑰匙在何處？”
雲雀擡眸看了眼門口，顧懷遠也站起身，走至榻前幾步遠，嗓音沈穩：“放心，他們只是普通的漁民，夜深雨大，他們聽不到。”
“在祁州，當時蘇娘子將荷包交到我手中，我能察覺到那把鑰匙非比尋常，就找個地方藏起來，並未帶在身上。”
顧懷遠與她點頭，蘇娘子若只是為了報答她的救命之恩，只可將望月閣的玉牌交到她手中便是，可她將鑰匙也給了她，那是會要了她命的東西，定是當時她身上有何物件暴露了身份，被蘇娘子所利用。
將鑰匙放在祁州，她做的很對。
只是，明知是有危險的，為何還要來到雍州，還要摻和進這些事中來？即便當時不知是被利用，以她的心思，後來也總該知曉。
“待明日回了城中，可將鑰匙圖樣作於紙上，我讓徐羨之去查。”
聽到徐羨之幾字，雲雀立即皺了皺眉，否決：“不行！鑰匙一事須得萬分謹慎，徐羨之這人不可靠。”
顧懷遠輕笑：“……為何這樣說？”
“我在望月閣試探過他，此人年紀輕輕，卻是風月高手，他來到雍州的第一日就被隨卓請了去，大醉後歇在隨卓安排的官驛，這等酒色之徒，誰知會不會與隨知州同流合汙，說是來督查，沒準只是來雍州走走過場。”
雲雀此言是當真在心裏這樣認為，她在望月閣雖不常露面，可畢竟經營著風月之所，這些年見過的酒色之徒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各個都不是好東西，不過，她也是為了試探，徐羨之此人可不可靠，顧懷遠總該是知曉的。
顧懷遠語氣沈穩：“徐羨之是我的人。”
雲雀擡眸與他相對，默上片刻：“你的人也不行。”他如此說，日後可以信任徐羨之幾分，可鑰匙一事知曉的人越少越好。
顧懷遠應了她一聲，眉眼間總是散不去的幽沈似的淺了些，微不可察的略過一抹輕笑，夜色已深，船艙外的雨好像落的更大了，他語氣平和：“早些歇下。”說完，他擡步走出了船艙。
高大身影站在二層船板木窗前，燭火昏黃，可以望見眼前的雨幕，像極了那年春日的那場狂風暴雨，他一路跟著她，往前走。
漣水河畔的村子裏，孫大夫每日為她搭脈煎藥，他一直都在，若她有了身孕，他又怎會不知。
他曾一度認為她性情詭譎頑劣，屢教不改，可知恩記仇，恩怨分明，因為她自幼無依無靠，風雨飄萍，所以，她將阿苑教養的很好。
她離開後他便讓人去查過，她為何用盡心思不顧一切的非要定安候死，自記事起她就從未見過母親，而相依為命的父親死在了定安候的手中，如今想來，當年剛入宮中的她，整日守在東宮門前見他，也是為了得到他的庇護，終有一日可以為父報仇。
他知仇恨壓在心上是何等的煎熬，也在之後，理解她為父報仇的偏執，只是，他知道的太晚了，好在，她雖恨極了他，卻還願意相信他。
夜裏，九商和大寒已尋到了此處，顧懷遠在船艙外作了記號，九商和大寒另尋山洞避雨，翌日一早雲雀和顧懷遠自船艙內出來時，九商和大寒已牽了馬在此等候。
給阿嬸阿叔留了銀子，便上馬先後回了城內。
在凈室沐浴出來，婉娘已煮好了姜湯端過來，嘆聲道：“一夜不歸，也不讓人來傳個話，可擔心死個人。”
自出了那座僻靜的廢宮，婉娘已經好多了，這幾年雲雀又請了名醫給她醫治，婉娘除卻忘記了從前的很多事外，與正常人無異。
雲雀接過姜湯捏著鼻子一口給喝完了，故作嗔道：“婉娘，別動不動提死字，我聽不得這個字。”
婉娘笑了笑：“過來用早飯。”
雲雀對她搖了搖頭：“我先去補個覺，中午想吃羊肉煲，你讓吳娘去街市上買些羊肉回來。”婉娘看她一眼：“還用你說，早讓吳娘給買回來了。”
身上暖烘烘的睡了個覺，醒來後神清氣爽，用過午飯，她將昨夜那男子身上的木牌遞給大寒：“去查一查，何處還有這樣的圓環標志，切記，不可被人發現了。”
“娘子放心。”
昨夜那些面具人人多勢眾，大寒和九商解決了一批人後，見遠處再傳來火光，就朝著另一個方向將那些人給引開，未能再捉到人回來審問。
那座山中有銅，去歲雲雀發現時，只以為因是在普安寺後，所以無人來開采，原來，是有人一直在守著……如此費勁心思命人守住銅的人，與在雍州城大量收取銅的應該是同一人。
會是誰呢？
他要這麽多的銅是要做什麽？
雲雀坐在院中秋千上微微怔神，在腦中思忖著這件事，阿苑不知從何處跑來，手中拿著他的長命鎖，氣沖沖的：“阿娘，隔壁家的哥哥把我的金鎖給扯掉了！”
雲雀回過神，對他笑了笑：“來，阿娘給你再戴上。”阿苑對著隔壁哼了聲，雲雀問他：“隔壁的哥哥跟你道歉了嗎？”
“道歉了，可我不想原諒他。”
“好了，哥哥既然道歉了，我們阿苑大方些，不生氣了。”金鎖再戴在阿苑脖頸中，雲雀擡起的手忽然頓住，瞳孔微微放大，她想起來了，蘇娘子交給她的那把鑰匙，也是銅的。
*
入夜，九商手中端了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走進書房內，上前道：“殿下，先把藥用了吧。”藥汁暗黑如墨，泛著苦澀的氣息，顧懷遠看了一眼，習以為常，端起藥碗一口喝下。
九商接過空碗，神色猶疑，走出幾步後再回過身來，試探道：“殿下，帽兒巷正好有處空院落，咱們要不搬去那裏，正好也省得阿苑想見您了還要跑這麽老遠。”
書房內默上片刻，顧懷遠淡聲道：“不用。”
九商欲言又止，神色凝重：“殿下用了藥，早些歇下。”顧懷遠手中翻著書卷應了他一聲，眼角餘光落在右手邊的一沓書卷上，神色忽然沈下，冷聲問：“這裏的東西呢？”
九商被問的懵了下，隨即上前幾步，反應過來他家殿下問的是什麽，急忙道：“昨，昨日侍衛說阿苑來過，許是阿苑進了書房，覺得好玩給拿走了……”
“屬下這就去韶院問一問。”
一炷香後，馬車在帽兒巷子口停下，顧懷遠一襲墨衣自馬車內走出，不遠處，顧聽寒剛從韶院出來，見到是他，神色欣喜，當即快步上前：“皇兄！”
顧懷遠眸光淩厲看他一眼，顧聽寒立即改口：“時辰不早，阿兄怎來了這裏？”
顧懷遠手中提了油紙袋：“經過街市，看到酥糖不錯，買來給阿苑。”他話落，擡步往巷子裏去，顧聽寒見他是要去韶院，急忙也跟了上來。
“我聽雲娘子說了，阿苑常去你那裏玩，”顧聽寒嘆了聲，很是懊惱：“你說，阿苑都認好幾個爹了，怎麽就不能也這麽喊我一聲？”
顧懷遠走的急，說話間，已走至韶院門前，阿苑正站在門口照壁前，彎身翻著他的荷包，雲雀站在他的身側，輕笑著問他：“阿苑到底要給我看什麽？”
阿苑奶聲奶氣的勸她：“阿娘你別急，馬上就找到了。”說著，他胖嘟嘟的小手就抓了一支通體雪白的玉筆出來，揚起在雲雀面前。
照壁前燭火通明，玉筆澄澈無暇，格外灼目，雲雀斂眸看著，眉心猛地一跳，沈聲問：“阿苑從哪得來的？”她剛問出口，下意識擡眸往門前望過來，顧懷遠眸光如墨，正直直凝著那支玉筆。
她記得，這只玉筆，在她禁足被解了的那日被她親手丟進了盛放廢物的木桶中。
阿苑看向門前，先是喚了聲爹爹，隨後與雲雀興奮的說著：“我昨日去了爹爹院中，在爹爹的書案上拿的，我還給爹爹留了字條呢。”
雲雀俯下身來摸了摸他的手，先是讚了他一聲：“阿苑都會留字條了，”她溫聲道：“可這是別人的東西，不經人允許拿走是不對的，阿苑還給別人好不好？”
阿苑先是抿了抿小嘴，隨後對雲雀點頭：“好。”雲雀自他手中接過，走至院門前，神色溫雋清淡：“阿苑年紀小不懂事，給任公子添麻煩了。”
她將玉筆遞過去，顧懷遠斂眸看著她，情緒深沈，許久，他擡手接過，轉身離去。
顧聽寒也急忙再跟上，遂又回返，對雲雀寬慰：“別擔心，他不會生氣的。”說完，他再追趕上顧懷遠，也上了馬車，見他皇兄神色不太好，先是哈哈說了幾個趣事，再步入正題：“皇兄，阿苑他年紀小，你就不要生氣了。”
“不就一支玉筆麽，咱們又不缺這個，皇兄若是喜玉石，回頭我得了上好的玉石都送與皇兄。”
見顧懷遠不理他，他壓低了聲：“皇兄，我不瞞你，你就當是為了我，你看，”他自懷中取出一只香囊，掩飾不住的興奮：“雲娘子給我繡的，我覺得再過段時日，我一定可以打動她！”
“她知道你是我阿兄，今夜的事你不再計較，她也會對我更好的。”
顧懷遠擡眸凝著他，閉了閉眼，嗓音冷沈：“這麽晚了你不回府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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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上片刻, 雲雀側過身來，眸光澄亮，在暗夜中與他相視, 嗓音很淡：“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當年祁州山林中在金羽衛手中撿了條命, 自是過的極好。”
祁州山林中。
她的語氣輕飄，話落後，顧懷遠斂下眼眸, 許久未再有言語，從她口中說出這句話, 他並不感到意外，她自年少時起便記仇的很，睚眥必報, 這樣的性情怕是永遠都不會變。
也該是恨極了他。
他無奈低笑, 似是帶了幾許自嘲，在木桌前落座, 語氣平淡：“你將阿苑教的很好。”
雲雀自枕上坐起身, 眉眼凝重：“阿苑不是你的孩子。”
顧懷遠頷首：“我知道。”
這世上最能讓人心中生疑的, 便是模棱兩可的話, 中秋夜大寒要去向他請罪，自然少不了會問到阿苑，當時她讓大寒給他的回答是娘子不讓說，而她又一口咬定說阿苑與他無關, 這樣反倒更能讓他相信阿苑就是他的孩子。
而她這樣做，是想用阿苑留他在雍州多待上幾日，顧聽寒說他只是途徑此處,游玩幾日，或許很快就會離開，隨知州在任的這二十餘載，朝廷不是沒有派來過欽差大臣，可每回都是無功而返，徐羨之多半也是個靠不住的，至少在她不能完全確定他的為人前，不可信任他，而只要顧懷遠留下，就一定可以。
不過，這種事也只能瞞一時，她也沒想著一直瞞他，只是沒想到他竟已經知道了：“是阿苑與你說他三歲了？”
顧懷遠在微薄光亮下看著她：“不是你告訴我阿苑與我無關的麽。”
雲雀：“……”
她不是頭一回利用他，顧懷遠又怎會不知，他低笑了下，長夜漫漫，耐心的與她解釋：“他生的不似你，也不似我，而且，兩歲和三歲的孩童我可以分得清。”
雲雀確實是覺得他每日眼中只有公務，根本分辨不出幾歲的孩童，才想到用阿苑來讓他插手雍州城的事，不過，不管如何，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阿苑是蘇娘子和宋錦的孩子。”
當年雲雀來到蘇娘子居住的府邸時才知，蘇娘子還有一個剛出生不過幾月的孩子，他躺在嬰兒床上，睜著大眼睛，手中還在把玩著蘇娘子離開前給他買來的撥浪鼓。
藍蔻說，孩子的父親是隨知州府中的幕僚，早在兩月前就已離世，當時，有上山打獵的獵戶在一個深洞裏發現他，滿身是血，身上僵硬，人早已沒了氣息。
之後，屍首被運回，隨知州當場就大發雷霆，命人前去徹查此事，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宋錦獨自一人上山采藥，不小心誤入獵戶設置好的陷阱後又被同樣掉入洞中的野獸撕咬，這才沒了命。
獵戶被抓進獄中，被嚴刑拷打，說是他見財起了殺心，故意將一只惡狼放進山洞中，好讓惡狼咬死宋錦，好拿了他的銀子，制造出他誤入陷阱被惡狼咬死的情形。
獵戶被處死，這件案子了結。
“那段時日，蘇娘子痛不欲生，我們都覺得此案定是另有蹊蹺，可蘇娘子卻不讓我們提，之後沒過多久，她將阿苑交給我們，說是外出辦事，不成想這一離開……”
追殺蘇娘子的是官府中人，自那時起，雲雀就開始讓人在暗中查隨知州，這幾年倒是也將他查了個遍，只是，她雖知道他做下的那些事，卻沒有證據，自蘇娘子不在後，隨知州的人也一直在監視著望月閣。
即便是有了證據，也是一樣出不了雍州城。
若她沒有猜錯，蘇娘子當年要去的地方應該是京城，很可能是宋錦在隨知州身邊拿到了治他於死地的證據，未能離開就死於荒野，而蘇娘子之所以以淚洗面卻很平靜，是因為這些證據宋錦交到了她的手中，讓她前去京城。
而證據，就是蘇娘子交給她的那把鑰匙。
隨卓一直命人守著望月閣，為的也是那把鑰匙。
這幾年，她一直也在找，卻始終找不到與鑰匙相關的鎖到底在哪裏。
雲雀並不掖著藏著，將所有的事都說給了顧懷遠聽，包括蘇娘子給了她一把鑰匙，顧懷遠眉心微凝，問她：“鑰匙在何處？”
雲雀擡眸看了眼門口，顧懷遠也站起身，走至榻前幾步遠，嗓音沈穩：“放心，他們只是普通的漁民，夜深雨大，他們聽不到。”
“在祁州，當時蘇娘子將荷包交到我手中，我能察覺到那把鑰匙非比尋常，就找個地方藏起來，並未帶在身上。”
顧懷遠與她點頭，蘇娘子若只是為了報答她的救命之恩，只可將望月閣的玉牌交到她手中便是，可她將鑰匙也給了她，那是會要了她命的東西，定是當時她身上有何物件暴露了身份，被蘇娘子所利用。
將鑰匙放在祁州，她做的很對。
只是，明知是有危險的，為何還要來到雍州，還要摻和進這些事中來？即便當時不知是被利用，以她的心思，後來也總該知曉。
“待明日回了城中，可將鑰匙圖樣作於紙上，我讓徐羨之去查。”
聽到徐羨之幾字，雲雀立即皺了皺眉，否決：“不行！鑰匙一事須得萬分謹慎，徐羨之這人不可靠。”
顧懷遠輕笑：“……為何這樣說？”
“我在望月閣試探過他，此人年紀輕輕，卻是風月高手，他來到雍州的第一日就被隨卓請了去，大醉後歇在隨卓安排的官驛，這等酒色之徒，誰知會不會與隨知州同流合汙，說是來督查，沒準只是來雍州走走過場。”
雲雀此言是當真在心裏這樣認為，她在望月閣雖不常露面，可畢竟經營著風月之所，這些年見過的酒色之徒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各個都不是好東西，不過，她也是為了試探，徐羨之此人可不可靠，顧懷遠總該是知曉的。
顧懷遠語氣沈穩：“徐羨之是我的人。”
雲雀擡眸與他相對，默上片刻：“你的人也不行。”他如此說，日後可以信任徐羨之幾分，可鑰匙一事知曉的人越少越好。
顧懷遠應了她一聲，眉眼間總是散不去的幽沈似的淺了些，微不可察的略過一抹輕笑，夜色已深，船艙外的雨好像落的更大了，他語氣平和：“早些歇下。”說完，他擡步走出了船艙。
高大身影站在二層船板木窗前，燭火昏黃，可以望見眼前的雨幕，像極了那年春日的那場狂風暴雨，他一路跟著她，往前走。
漣水河畔的村子裏，孫大夫每日為她搭脈煎藥，他一直都在，若她有了身孕，他又怎會不知。
他曾一度認為她性情詭譎頑劣，屢教不改，可知恩記仇，恩怨分明，因為她自幼無依無靠，風雨飄萍，所以，她將阿苑教養的很好。
她離開後他便讓人去查過，她為何用盡心思不顧一切的非要定安候死，自記事起她就從未見過母親，而相依為命的父親死在了定安候的手中，如今想來，當年剛入宮中的她，整日守在東宮門前見他，也是為了得到他的庇護，終有一日可以為父報仇。
他知仇恨壓在心上是何等的煎熬，也在之後，理解她為父報仇的偏執，只是，他知道的太晚了，好在，她雖恨極了他，卻還願意相信他。
夜裏，九商和大寒已尋到了此處，顧懷遠在船艙外作了記號，九商和大寒另尋山洞避雨，翌日一早雲雀和顧懷遠自船艙內出來時，九商和大寒已牽了馬在此等候。
給阿嬸阿叔留了銀子，便上馬先後回了城內。
在凈室沐浴出來，婉娘已煮好了姜湯端過來，嘆聲道：“一夜不歸，也不讓人來傳個話，可擔心死個人。”
自出了那座僻靜的廢宮，婉娘已經好多了，這幾年雲雀又請了名醫給她醫治，婉娘除卻忘記了從前的很多事外，與正常人無異。
雲雀接過姜湯捏著鼻子一口給喝完了，故作嗔道：“婉娘，別動不動提死字，我聽不得這個字。”
婉娘笑了笑：“過來用早飯。”
雲雀對她搖了搖頭：“我先去補個覺，中午想吃羊肉煲，你讓吳娘去街市上買些羊肉回來。”婉娘看她一眼：“還用你說，早讓吳娘給買回來了。”
身上暖烘烘的睡了個覺，醒來後神清氣爽，用過午飯，她將昨夜那男子身上的木牌遞給大寒：“去查一查，何處還有這樣的圓環標志，切記，不可被人發現了。”
“娘子放心。”
昨夜那些面具人人多勢眾，大寒和九商解決了一批人後，見遠處再傳來火光，就朝著另一個方向將那些人給引開，未能再捉到人回來審問。
那座山中有銅，去歲雲雀發現時，只以為因是在普安寺後，所以無人來開采，原來，是有人一直在守著……如此費勁心思命人守住銅的人，與在雍州城大量收取銅的應該是同一人。
會是誰呢？
他要這麽多的銅是要做什麽？
雲雀坐在院中秋千上微微怔神，在腦中思忖著這件事，阿苑不知從何處跑來，手中拿著他的長命鎖，氣沖沖的：“阿娘，隔壁家的哥哥把我的金鎖給扯掉了！”
雲雀回過神，對他笑了笑：“來，阿娘給你再戴上。”阿苑對著隔壁哼了聲，雲雀問他：“隔壁的哥哥跟你道歉了嗎？”
“道歉了，可我不想原諒他。”
“好了，哥哥既然道歉了，我們阿苑大方些，不生氣了。”金鎖再戴在阿苑脖頸中，雲雀擡起的手忽然頓住，瞳孔微微放大，她想起來了，蘇娘子交給她的那把鑰匙，也是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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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九商手中端了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走進書房內，上前道：“殿下，先把藥用了吧。”藥汁暗黑如墨，泛著苦澀的氣息，顧懷遠看了一眼，習以為常，端起藥碗一口喝下。
九商接過空碗，神色猶疑，走出幾步後再回過身來，試探道：“殿下，帽兒巷正好有處空院落，咱們要不搬去那裏，正好也省得阿苑想見您了還要跑這麽老遠。”
書房內默上片刻，顧懷遠淡聲道：“不用。”
九商欲言又止，神色凝重：“殿下用了藥，早些歇下。”顧懷遠手中翻著書卷應了他一聲，眼角餘光落在右手邊的一沓書卷上，神色忽然沈下，冷聲問：“這裏的東西呢？”
九商被問的懵了下，隨即上前幾步，反應過來他家殿下問的是什麽，急忙道：“昨，昨日侍衛說阿苑來過，許是阿苑進了書房，覺得好玩給拿走了……”
“屬下這就去韶院問一問。”
一炷香後，馬車在帽兒巷子口停下，顧懷遠一襲墨衣自馬車內走出，不遠處，顧聽寒剛從韶院出來，見到是他，神色欣喜，當即快步上前：“皇兄！”
顧懷遠眸光淩厲看他一眼，顧聽寒立即改口：“時辰不早，阿兄怎來了這裏？”
顧懷遠手中提了油紙袋：“經過街市，看到酥糖不錯，買來給阿苑。”他話落，擡步往巷子裏去，顧聽寒見他是要去韶院，急忙也跟了上來。
“我聽雲娘子說了，阿苑常去你那裏玩，”顧聽寒嘆了聲，很是懊惱：“你說，阿苑都認好幾個爹了，怎麽就不能也這麽喊我一聲？”
顧懷遠走的急，說話間，已走至韶院門前，阿苑正站在門口照壁前，彎身翻著他的荷包，雲雀站在他的身側，輕笑著問他：“阿苑到底要給我看什麽？”
阿苑奶聲奶氣的勸她：“阿娘你別急，馬上就找到了。”說著，他胖嘟嘟的小手就抓了一支通體雪白的玉筆出來，揚起在雲雀面前。
照壁前燭火通明，玉筆澄澈無暇，格外灼目，雲雀斂眸看著，眉心猛地一跳，沈聲問：“阿苑從哪得來的？”她剛問出口，下意識擡眸往門前望過來，顧懷遠眸光如墨，正直直凝著那支玉筆。
她記得，這只玉筆，在她禁足被解了的那日被她親手丟進了盛放廢物的木桶中。
阿苑看向門前，先是喚了聲爹爹，隨後與雲雀興奮的說著：“我昨日去了爹爹院中，在爹爹的書案上拿的，我還給爹爹留了字條呢。”
雲雀俯下身來摸了摸他的手，先是讚了他一聲：“阿苑都會留字條了，”她溫聲道：“可這是別人的東西，不經人允許拿走是不對的，阿苑還給別人好不好？”
阿苑先是抿了抿小嘴，隨後對雲雀點頭：“好。”雲雀自他手中接過，走至院門前，神色溫雋清淡：“阿苑年紀小不懂事，給任公子添麻煩了。”
她將玉筆遞過去，顧懷遠斂眸看著她，情緒深沈，許久，他擡手接過，轉身離去。
顧聽寒也急忙再跟上，遂又回返，對雲雀寬慰：“別擔心，他不會生氣的。”說完，他再追趕上顧懷遠，也上了馬車，見他皇兄神色不太好，先是哈哈說了幾個趣事，再步入正題：“皇兄，阿苑他年紀小，你就不要生氣了。”
“不就一支玉筆麽，咱們又不缺這個，皇兄若是喜玉石，回頭我得了上好的玉石都送與皇兄。”
見顧懷遠不理他，他壓低了聲：“皇兄，我不瞞你，你就當是為了我，你看，”他自懷中取出一只香囊，掩飾不住的興奮：“雲娘子給我繡的，我覺得再過段時日，我一定可以打動她！”
“她知道你是我阿兄，今夜的事你不再計較，她也會對我更好的。”
顧懷遠擡眸凝著他，閉了閉眼，嗓音冷沈：“這麽晚了你不回府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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