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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他忽然意識到他們之間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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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他忽然意識到他們之間似……

顧懷遠去了凈室, 在裏面待了許久才再走出,肩上墨發半幹未幹,修長眼尾染上幾許緋紅, 向來孤冷矜傲之人,身上添了欲色,更顯得俊美無儔, 直到寅時,他才躺在榻上再小憩了片刻。

翌日一早,下過早朝回含章殿, 他神色冷沈,問九商:“開陽殿可有再送書信過來?”

九商隨口回:“不曾再送書信。”

待走進書房, 過上片刻,顧懷遠再開口吩咐:“將看守開陽殿的金羽衛換下,讓春香夏荷去。”九商聞言懵了下, 隨後在心裏暗暗道, 難不成昨日太子妃送書信來含章殿,是為了將看守的侍衛換成女子?

倒也對, 女子看守更為方便。

*

‘大寒’迎年, 仁德二十四年最後一個節氣過後, 入了臘月, 寒潮襲來,冰天雪地,上京城落下第一場大雪後,處處銀裝素裹, 三九天裏,無論是朝堂亦或後宮,似是都清閑下來, 開始準備迎接新的一年。

臘月初二日,剛化了一場大雪,便又迎來一場,寒風蕭瑟,就連走在宮道上的宮娥都揣著衣袖,被冷風吹的加快了步子,坤寧宮內,皇後用了盞熱茶後清了清嗓子,與坐於一側的顧懷遠道:“就要入年關,東宮也須有人打理才是。”

她觀了眼顧懷遠的神色:“太子妃被關禁足也兩月有餘,她初到宮中,若有做的不盡人意之處母後再教她就是,哪能真讓人禁足到年前,昨個定安候夫人還來宮中小坐,問起這事來呢。”

顧懷遠用了口茶水,對皇後頷首:“母後說的是。”

午後,雪花越落越大,雲雀在窗邊貴妃榻上窩成一團,睡意朦朧的望著窗外的漫天雪白,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每到冬日裏,她睡下時本能的將自己縮成一團來取暖,盡管現在殿內擺了數十盆的銀絲碳,一點也不冷,依舊是如此。

她冬日裏愛睡覺,因為冷,雖然有段恒送去的取暖之物,可寒冬臘月,夜裏依舊凍人,她和婉娘小翠便擠在一張榻上,相互挨著取暖,她太過怕冷了,以至於冬日裏根本不願下榻來。

殿內暖烘烘的,烘的人沒有精神,困倦的很,大寒走進殿內歡喜的與她回稟徐公公來此,說解了開陽殿的禁足,她緩緩睜開眼皮,神色平淡的應了聲,好似與她無關一般,又闔上了眼眸。

大寒:“……太子妃,您不歡喜麽?”

她以為可以出去,可以見到殿下,太子妃定會極為歡喜的。

距離上回雲雀讓人給顧懷遠送書信已又過去了一月零兩日,她眉心凝了凝,再次睜開眼眸,還未開口回大寒的話,便先看到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入了眼眸,顧懷遠身披鶴氅走進殿內,發間染了白雪,朝她看過來。

“殿下。”

她本能的喚了一聲,顧懷遠走至貴妃榻前,眸光在她面上掃過,開口問她:“在做什麽?”雲雀看著他,烏黑睫羽忽而上下撲扇了下,隨口回:“在午憩。”

如今已是申時,便是午憩也該起身了,他應了她一聲,殿內寂靜下來,他再問:“是昨夜沒有休息好麽。”

她的作息早已日夜顛倒,何來的夜裏沒有休息好,她想了想,對他搖頭:“沒有,休息的很好。”她話落,殿內又沈默了。

幾月不見,兩人之間似是隔了山海,顧懷遠眉心微動,忽然意識到,從前他們之間,似乎都是她在主動與他閑話,而此時,她興致很差。

他擡眸望向窗外簌簌飛雪:“今日公務不忙,可願出去堆雪人?”

雲雀順著他的目光也朝窗外看去,回身時掩手打了個哈欠,依舊是睡意朦朧的神色:“不去了,我有些犯困,想再睡會兒。”

顧懷遠斂眸看她:“也好。”說完,他擡步走出了開陽殿。

彩鳳本在院中掃雪,見到徐公公剛來了開陽殿說解了禁足,太子殿下便也來了,心裏正歡喜,可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又見他大步離開了開陽殿,急忙將掃帚丟給別的宮娥來到殿內,急切道:“太子殿下怎麽走了?”

雲雀靠在迎枕上看著窗外的雪,沒有回彩鳳的話,彩鳳哎呀一聲,再上前道:“我瞧太子殿下進來開陽殿時神色平和,出去的時候很是冷沈,不是都說小別勝新婚,你們怎麽還生疏起來了?”

過上許久,雲雀回身來看向彩鳳:“準備衣物,晚間去坤寧宮給皇後娘娘問安。”

彩鳳:“……哦。”

雲雀是在坤寧宮用的晚膳,皇後讓人做了她愛吃的飯菜,見她神色溫順,並無一點不滿與怨念,溫聲問她:“入冬時給你裁的新衣可合身?”

雲雀莞爾回:“很合身,兒臣也很喜歡,謝母後。”

皇後點了點頭:“前幾日尚衣局的人來,本宮讓她們又為你裁了幾身年節穿的冬衣,等下都試試。”

新裁的冬衣用料講究,樣式新穎,上面所勾金銀細線,以及繡娘所繡圖案皆是按著‘蘇寧歆’的喜好所做,不是敷衍,而是用了心思在上面,雲雀垂眸看著,輕輕笑了下。

這就是皇後的好,她恪守禮節,刻板守禮又體面大度,世家貴女骨子裏的傲氣讓她不會刻意的去針對誰,錯了她會嚴厲責罰,罰過後,卻又總會給顆甜棗,以免失了人心公道。

她心裏的皇權威嚴與一國之母的寬容大度,永遠不會失衡。

這也是秋貴妃離世後,她還能在後宮安然無恙活下去的根本,她不喜歡皇後,卻很敬重她。

用過晚膳,再試了幾件衣服,夜色暗下,雲雀才往東宮回,走上含章殿外的游廊往開陽殿去時,迎面正遇上要出東宮的段恒,隆冬深夜,宮中雖處處點著燭火,依舊顯得冷寂,段恒身上著了褐色錦袍,披了件白色大氅,神色間依然是從前的少年氣。

隔的有幾步遠,段恒停下步子,躬身與她見禮,雲雀擡眸看他,對他頷首示意,下意識擡眸往含章殿書房的位置看過去一眼,雪已停下,地面雖被清掃,可屋頂的雪白的刺眼,只能瞧見書房一角透出的明黃燭光。

她擡步要走,經過段恒身側時,段恒忽然再喚住她:“太子妃。”雲雀下意識‘嗯?’了聲,側身朝他看過來:“段世子可還有事?”

段恒神色微有訕訕,笑道:“是這樣的,早些日子妙湘自蜀南讓人送來了柑橘,信中說太子妃喜歡吃這個,讓我給您送來些。”

雲雀應了他一聲:“好啊,常聽聞蜀南的柑橘最是甘甜,沒有酸氣,段世子若哪日得空可帶來些嘗嘗。”段恒聞言笑了下:“太子妃喜歡便好,這樣,我也可給妙湘回信交代,不然她又要罵我這個做哥哥的不上心。”

上回仁宣帝在宮中宴請武試學子,之後段恒有讓人去查過,在場之人確實有一位掌力極好,且與寧穗私下有聯系,眼前之人與他從前並不相識,甚至是素未謀面,她沒有理由來幫他,唯一說得過去的,便是她與妙湘自年少時便交好。

解了禁足,雲雀的當務之急,是把混亂不堪的作息給調整過來,回到殿內,早早沐浴後,便讓三鶯去煎了安神湯,全都服下後躺在枕上倒是沒一會兒便睡下了,三鶯給她落了床帳,剛走出內殿,就見彩鳳正和九商站在開陽殿門前。

片刻後,彩鳳手中提了食盒進來,就要往內殿去,三鶯急忙攔住她:“太子妃睡下了。”

彩鳳睜大眸子,不可置信:“今兒這麽快就睡了?”她看了眼手中提著的食盒:“太子殿下讓九侍衛給太子妃送來的甜棗糕,還有幾樣禦膳房新做的點心,說是讓太子妃嘗嘗呢。”

三鶯回身看了眼:“還是明日再嘗吧,太子妃好不容易睡下的。”

含章殿內,九商進書房回稟過後,高高興興守在院中,徐公公端著瑞獸香爐走過來,看他一眼,問:“這是在樂什麽?”九商笑了笑,壓低聲道:“自然是為了殿下高興,太子妃終於解了禁足,東宮這下終於可以不再冷清了。”

從前東宮便極為冷清,自他家殿下娶了太子妃,這東宮才算是有點人氣熱鬧起來,這幾個月忽然又回歸從前,著實是不太習慣,這下好了,太子妃解了禁足,殿下還讓他特意送去吃食,不出一刻鐘,太子妃定會來含章殿見殿下。

九商這樣與徐公公言說,徐公公意味深長的擡了擡眉,只笑了笑,沒說其他,今兒他家殿下自開陽殿回來時,神色可並不愉悅,他走進殿內,擱置了香爐,守在一側給顧懷遠研墨。

公文批閱了一本又一本,直到高高摞起的一沓高山夷為平地,顧懷遠再側眸朝窗外含章殿正門處看去一眼,徐公公上前給他添了杯溫茶,低聲說著:“老奴聽說太子妃晚間是在皇後娘娘那裏用的晚膳,在坤寧宮待了許久呢。”

“想來是太過疲倦,早早歇下了。”

顧懷遠的眸光只落在面前書卷上,與徐公公道:“下去吧。”徐公公便躬身退了出去,見九商還站在院中,朝著開陽殿的方向望,笑著在他肩上拍了拍,朝偏房走去。

雖是夜裏睡得並不安穩,倒也終於睡了個囫圇覺,一覺醒來後,窗外又落起了雪花,雲雀站在窗邊瞧上片刻,大寒走進殿內,低聲回稟:“太子妃,廢宮那邊很好,吃用與炭火都備的很足,這是蘇姑娘給您的書信。”

禁足的這些時日,雲雀沒敢冒險讓大寒再去廢宮,好在之前大寒往廢宮送的東西很多,加上段恒每隔三月也要送上一次,不過,雖蘇寧歆相對可靠,可聞子修到底是個不受她控制的人,她到底是心裏不安,昨日夜裏便讓大寒去走了一趟。

她展開書信看了一遍,將信丟進炭盆中,去了凈室洗漱,之前,她答應過聞子修,重陽節前要將蘇寧歆在何處告知於他,只是,她重陽節前就被禁了足,這件事自然無法與他兌現。

這種時候,她更需要的是自保,不可冒險行事。

她有打聽過聞子修的性情,他父親雖出身世家卻一路科考憑借才華位極人臣,成為太子太傅,而他自也是極具才華之人,而才華橫溢著,性情多自傲,聞子修便是如此,加之,他自幼沒了母親,性情雖看似溫潤,實則很是桀驁。

她賭聞子修不敢鋌而走險,也因為她早就有所準備,當初讓真正的蘇寧歆回定安候府見蘇老夫人時,她便讓大寒暗中通知了聞子修,讓他們這對有情人私下見了一面,她雖答應了聞子修,卻不確定重陽前真的可以做到,人算不如天算,她總要給自己留足了後路。

她不知道蘇寧歆與他說了什麽,總之,她和蘇寧歆的目標是一致的,誰也無法拋棄了誰,除非萬不得已,才會鬧得魚死網破。

蘇寧歆寫信告訴她,聞子修那裏不必她憂心,但是,最晚明年四月初,她要離開這裏。

明年四月初……

夜裏,大寒再來到廢宮,將雲雀讓她口傳的話說與蘇寧歆聽,待大寒離開,蘇寧歆靠坐在窗邊,望向燭火通明的遠處宮殿,也望向上京城北僻靜巷子所在。

她代替雲雀回定安候府那日,回東宮的馬車內,聞子修也在。

定安候府與聞府算是世交,定安候是武將,而聞子修的父親聞崇是文臣,早些年還擔任過戶部尚書,極為受仁宣帝看重,那年,西北邊關告急,仁宣帝只撥了十萬兩銀子便命定安候帶兵五萬前去作戰。

西北邊關常年受匈奴侵擾,匈奴本是由數十小部落聯盟而成,不過幾年光景,竟是被一驍勇首領統一並逐漸壯大,此人善戰,定安候帶兵前去一連作戰數月,竟是不能將其趕回老巢。

敵人氣勢洶洶,而軍中糧草日漸不足,定安候送急信回京,卻遲遲得不到回應,就在軍心大衰前後危機之時,他收到了當時任戶部尚書的聞崇的書信,說讓他再堅持十日,戶部必定撥銀。

那時,定安候與聞崇還不曾有私交,所有交情也不過是朝臣偶爾碰面,定安候對此書信半信半疑,可他沒有辦法,而十日後,他果真收到了戶部撥來的十萬兩白銀……

那場仗打了近半年時日,以斬獲匈奴首領頭顱,匈奴落荒而逃告終。

待定安候回到上京城,才知彼時擔任戶部尚書的聞崇如今被連降三級成了戶部司員外郎,只因他將本該撥給南疆的軍餉挪用給了西北,雖聞崇深得仁宣帝看重,他行此事後也前來與仁宣帝請罪,可鎮守南疆的將領是彼時崔丞相的長子。

定安候記著聞崇對他的恩情,自此後,蘇聞兩家便常來往,聞子修年少時便沒了母親,聞崇這些年也未有納妾,侯夫人便常讓聞子修前來侯府小住,自他來了侯府後,蘇寧歆便最喜歡和他在一起玩。

就連她在侯府閉門不出的那些年,也有和聞子修偷偷的見面,定安候府西角門處的竹林深處有一小洞,那便是六年來他們碰面的地方,起初是玩伴,是好友,後來,成了兩心相許的戀人。

只是,聞府早些年出了事,聞子修回了祖籍一年有餘,之後心中有所記掛,這才再來了上京城。

那日馬車內,蘇寧歆剛合上車門,聞子修便立時道:“阿歆,我帶你走!”蘇寧歆見他神色著急,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子修哥哥,你先別急。”她眉頭微凝,與他認真道:“我現在還不能跟你走。”

聞子修神色不解,他們已許久未見,上回未能一起離開上京城是出了意外,這回他早已做好萬全準備,再不會有絲毫錯漏,聞言,他勸蘇寧歆:“我雖不知那個女人具體把你藏在了哪裏,可定在皇宮中,如今你出了宮,這麽好的機會,若不走,又要等到何時?”

他見蘇寧歆神色未有松動,再道:“有她在宮中,你不回去不會有事的,阿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不必害怕,有我在,只有你徹底的消失在上京城,她才可能一輩子安安穩穩做定安候府的嫡女,做東宮的太子妃!”

蘇寧歆自然是想和他一同離開,可經歷了上次出逃的事,她變得冷靜許多,聽完聞子修的話,她對他搖了搖頭:“子修哥哥,我們來日方長,不急在這一時,從前與你離開時,我便放心不下定安候府,如今有了雲雀的出現,我所擔心的一切都可以避免,”她說著,神色舒展開:“只有她在東宮待的安穩了,定安候府才可無事,也可有所倚仗,你我也才能無後顧之憂!”

“若我此時離開,一旦她被人發現……子修哥哥,我們在做的,是欺君之事!我不敢想會是怎樣的結果……”

聞子修與蘇寧歆在馬車裏說了很多,到最後,聞子修見勸不動她,張口欲說他內心所想,可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他想說,阿歆,你太單純了,若事情真的破敗,無論是我們,還是你父親,都可以將此事推給那個女人。

而且,他與那個女人見過兩次,她非心性純真之人,定會無所不用其極的去自保,只要她能護住自己,那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有事。

聞子修沒有說出口,聽了蘇寧歆的,繼續在上京城裏等著她,等到明年四月初,他們一起去坪洲去看漫山的櫻花。

*

雲雀剛被解了禁足,皇後免了她年關前的晨昏定省,說是臨近年關,東宮瑣事繁多,讓她只管將東宮打理好,她被禁足的這段時日,東宮一應事務皆是徐公公在操持,這日一早,徐公公便抱了一沓冊子來到開陽殿。

和徐公公在外殿交接東宮事務近一個時辰,徐公公離去後,雲雀瞧見院中白雪被風吹動,再次揚起,如同又落了一遍,她讓三鶯取來狐裘,難得的有了賞雪的心思。

傲雪寒梅,這種時候,最宜賞梅,雲雀記得,東宮內便有一片梅花樹,從前冬日裏,她總會折上幾枝插進榻邊玉瓶內,這樣想著,便走出了開陽殿,剛自抄手游廊走出月洞門外,正欲往梅林方向去,擡眸便瞧見了正往這邊來的段恒。

他手中提了只食盒,對雲雀見禮後,含笑道:“我來給皇嫂送柑橘。”他說著,將手中食盒遞過來,雲雀對他莞爾,道了聲謝,示意彩鳳上前接過,段恒看向她,再問:“皇嫂可是要去見殿下?”

雲雀對他搖頭:“趁雪還未消融,我去梅林賞梅。”她在段恒眉眼掃過,眉心微動,問他:“聽聞東宮內栽種了數十種梅花樹,每到冬日落雪,如同誤入仙境,段世子若是閑暇也可一同前往,我正有事想請段世子幫忙。”

段恒一直都是東宮常客,聽到雲雀這樣說,便應了下來,二人一同往梅林處走。

雪天路滑,走了近一刻鐘,雲雀和段恒剛從石子小徑走進梅林,隔得有些距離,便已看到一棵古老的綠萼梅樹下端坐著一人,身著墨衣,披鶴氅,氣度從容矜貴——

他擡眸朝這邊看過來時,雲雀眉心猛地跳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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