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他薄潤微涼的唇吻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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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他薄潤微涼的唇吻上來……
“……啊？”
雲雀怔了下：“殿下說什麽？”她一直在想該如何與顧懷遠解釋入夜外出這件事, 若是別人外出尚可以尋到合適的理由，可她如今是蘇寧歆。
一個在侯府閉門不出七載的人，卻在入夜偷偷出宮。
她實在未想到, 今夜顧懷遠前來，是要和她圓房——
她本以為今日真是沒看黃歷壞透了，如今看來, 白日裏的一切不順心似乎都不重要了。
她的皇兄，太子哥哥，要來和她圓房。
顧懷遠今夜前來開陽殿, 是來看雲雀白日裏是否累著了。他自然看得出來，她學騎馬時分明累的不行卻在與他強撐, 入夜，徐公公問他幾時用膳時，他隨口道：“晚膳在開陽殿用。”
徐公公笑了笑回：“殿下, 剛過戌時開陽殿裏的燈就都熄滅了, 想來是太子妃午後累壞了，歇下的早。”
他在含章殿處理公務至亥時, 起身來了開陽殿, 殿內卻是燭火通明, 而她在凈室沐浴, 他站在內殿裏，目光被她枕下露出的一角書卷吸引。
她曾說過，她在定安侯府中時，常讀書卷來打發時間, 顧懷遠也看得出，她讀過很多的書，他走上前, 想看看她睡前在讀什麽，俯身抽出了她枕下厚厚的一本冊子。
藍色書皮，上面空無一字。
顧懷遠冷白指節隨意翻開，入目的一剎，他眉心跳動，黑眸收緊，將手中書卷再度合上，按照原來的位置放回了她的枕下。
該圓房了麽？
他在心裏暗暗思忖。
新婚之夜便該有的事。
那夜夢境之後，他很快釋然，食色性也，人之欲望生來便有，這並無可避，乃是人之常情，做下那等夢境也再正常不過，他是東宮儲君，情.色不露，與蘇氏女雖已結為夫妻，對彼此卻並不熟悉，原本對這等事並不急。
他亦自詡心志堅毅，可以克制，與她止乎於禮。
可適才看到書冊上的情.色畫面時，他忽然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懷疑，心裏生出一個不可控的念頭——他們是該圓房了，該去做新婚之夜就該做的事。
曾經，他的老師聞崇清正一世，受人敬重，從無私心，卻在不惑之年因一學生之妻，最終而落得入獄而死的下場，他曾問過他為何要犯下這樣的錯。
晚輩之妻不可欺，那是他門生的妻子，他口中滿是仁義道德，怎會為了一個女子做下如此不德之事。當時老師告訴他：“殿下，你不懂。”
他無須去懂這種行徑，只語氣自傲且堅定的告訴他：“孤永遠不會為了一個女子不顧大胤律法，做下此等無德之事。”對於情欲，他一直認為雖虛無縹緲，卻並非不可控，就像此時，他可以與蘇氏女行夫妻之事，卻也可以做到不對她動情。
他對此種事並不避諱，眸中也並無欲色，只是再次重覆了遍：“今夜圓房，方便麽？”
雲雀這次聽明白了，烏黑睫羽忽的顫動了下，眸光落在床榻上她的玉枕下，她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唇，那本情.色畫冊放在枕下那麽多時日，終於是被他給瞧見了。
她緩了緩心神，並未去回他的話，纖白指節拿起桌上的茶壺，微一俯身，給自己添了杯溫茶。
她剛自凈室內走出，身上染著淡淡水汽，似是清晨薄霧，水聲涓涓，落入杯盞，衣袖擡動間，花香四散，俯身捏住杯盞，肩頭青絲如瀑布一瀉而下，自顧懷遠側頸絲線纏繞般緩緩而過。
他喉結微動，拿起杯盞再用了口茶。
雲雀將口中茶水咽下，朱唇染上水潤，俯身擱杯盞時，在他面前輕輕點了下頭。
顧懷遠起身，清了清嗓子：“我去沐浴。”他在含章殿處理完公務便來了這裏，還未來得及沐浴。
雲雀看著他高大的身影走進凈室，站在榻前楞了好一會兒才爬到榻上，床榻邊的小幾上擱置著花嬤嬤送來的七夕乞巧節事宜冊子，她擡手拿過，漫不經心的看了眼。
還有五日，便是七夕了。
回到皇宮後的那幾年裏，雲雀總想著出皇宮去玩，她在碧水鎮上時便常聽說書先生說上京城的錦繡繁華，朱樓畫閣。
可皇後不許，尤其是秋貴妃離世後，她便更不能常出皇宮了，便讓顧懷遠帶她出去玩，他那時已在協理朝政，事務繁忙，皇後是他的生母，他雖性情不似皇後，卻一樣對她嚴厲。
起初他也不許，更不會親自帶她出宮去玩。
雲雀便每日做完課業都要在他面前一邊給他研磨一邊與他說些鄉野間的趣事或是令人憤恨的事，在皇宮中討生活，她很善於察言觀色，尤其是喜歡在顧懷遠的底線上蹦跶。
她覺得他愛聽她說這些，他想透過她，去看大胤的子民，去看世間蒼生，雲雀便給他講很多很多，最後，也總會小臉一繃，嘆上一口氣，扯著他的衣袖與他撒嬌：“太子哥哥，我自幼生活在鄉間，就如天上的鳥雀，鳥雀怎能一直關在金籠裏，你帶我出去玩好不好。”
時日久了，每當她說到最後，顧懷遠就會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麽，不等她開口，就拿起手中書卷在她額頭上輕敲，溫聲道：“去讀書，明日背給我聽。”
雲雀知道他不是心軟之人，乖乖的去背書，將課業學的極好，再跟他討要獎勵，一次又一次的磨他，讓他帶她出宮去玩，那年七夕節的前一日，總算是讓他點了頭。
長安街盡頭的春水湖畔站滿了許願祈福的年輕男女，她將燈花點亮，緩緩放入春水湖中，那是一只雀鳥形狀的花燈，太子哥哥親手為她做的。
街市正中，人潮擁擠，戲臺上正上演著《梁祝》的淒美愛情故事，她還從未聽過，扯著他的衣袖不肯走，可她站在人群之後，擠不進去，踮起腳尖也看不到。
“哥哥，我若是生的和你一般高便好了。”
她苦惱的說著，他在人群中低笑了下，俯身將雙手撐在她雙臂上，將她高舉在頭頂，幾乎是一瞬間，她便從擁擁擠擠的人群中一躍露出腦袋，高高在上，再無遮擋的看戲文——
出去玩了這麽一場，後果便是，自回來後一連幾日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不思課業，以至於在顧懷遠檢查她的功課時，她磕磕巴巴的背不出——
今夜是峨眉月，像幾只螢火蟲列出彎彎鐮刀，月光清幽，兩刻鐘後，顧懷遠身上著了件月白中衣，清輝斜照，公子如玉，溫潤雋雅，向她走來。
待他在榻邊坐下，雲雀抿了抿朱唇，遲疑著將枕下的那本冊子抽出，神色訕訕，垂眸道：“上回回侯府，母親知我嫁入東宮一直未與殿下圓房，便讓下人去買了這冊子，下人不懂事，買了坊間的——”
她話未說完，似是難以開口。
“殿下若不願，不必因此而圓房的——”
她話落，聽到上首的男人似是低笑了聲，隨即，一道冰涼的指腹捏在她下頜，迫使她擡眸與他相視，她自是故意這樣與他說的，他主動開口還不夠，還要讓他再近一步。
雲雀眸光澄亮，與他相對時，朱唇輕揚，從容對他莞爾，見他看著她的目光意味不明，她再道：“我沒有口不從心，是認真的，殿……”落在她下頜的指腹忽然松開，隨之，寬大手掌拖在她後腦，薄潤微涼的唇吻上來，將她口中未完的話堵了回去。
唇/齒相磨，氣息灼熱，顧懷遠不受控的想到了那夜的夢，她的唇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軟，他將人放在枕上，並不多言，擡手落了繡著石榴花開的床帳，內殿裏點了數十盞燈，亮堂灼目，隔了床帳映出霞紅，依舊亮堂。
看了再多的情/色冊子，這種時候，依舊會緊張羞澀，顧懷遠吻了她好大一會兒，已是眸含水霧，氣息微喘，她與他額頭相抵，四目相對，雲雀第一次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男人的欲。
是男人對女人的情/欲。
不是兄長對妹妹的關照之情。
他呼吸微亂，嗓音低啞：“我去熄燈。”他剛要起身，雲雀擡手握住他的手腕，被他吻的軟糯的嗓音低低道：“殿下——”她的眸光澄亮，落在他眉眼：“我怕黑，可以不熄燈麽？”
她不想熄滅燭火，她想在滿室燭火的亮堂中和他親昵，就這樣看著他，看著他眉眼間不可控的欲，看著他身體的每一寸，看著他要對她做出的每一個舉動。
這樣的要求，太不合乎情理。
顧懷遠實在未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女子羞澀，尤其是自幼受禮制規範的世家之女，第一次同房，她竟要在燭火通明下與他坦誠相對……他眉心微動，在她面上打量，未再起身去熄滅燭火。
既然她可以承受，他便如她所願。
輕薄寢衣褪去，雲雀落於身側的手忽然攥緊被褥，明明她心裏緊張興奮更多，可真這樣身無一物與他坦然相對時，她卻有種說不出的緊張與畏懼。
從前她觸不可及的皇兄，如今正和她在同一張榻上。
嬌靨緋紅如櫻，灼燙似火，緊攥著被褥的手輕輕打著顫，心裏灼熱的厲害，身上卻覺出有些寒，如果這個時候再讓他去熄燈，會不會顯得很慫？
她垂下眼眸，閉了閉眼，纖柔手臂擡起，繞在他修長後/頸，纖腰用了力，自枕上半揚起，主動吻住他的唇，指腹溫熱，探進他的中衣內。
果然，做起來就什麽都不怕了。
衣衫淩落，氣息紊亂，她身上的清甜氣息彌漫，似是口·舌，又似是美人骨，又像是自潔白如雪的肌膚裏滲出，他有求知欲，一一探索，一寸又一寸。
顧懷遠抵/開她的雙膝時，雲雀在他手腕上用指尖輕輕掐了下，嗓音輕而啞，在他耳邊：“殿下，聽說第一回會痛，輕點——”
那個七夕夜過後，她的課業做不好，也是在開陽殿內，他神色嚴肅，手中拿著戒尺一下又一下的打在她的手心，第一下時她就紅了眼眶，憋住眼中的淚，嗓音沙啞求他：“哥哥，痛——你輕點——”
哥哥，輕點。
初經人事總會痛的，無論他力道如何，當年的戒尺一下一下打在手心，越來越痛，越來越紅腫，她已不太記得那時的感觸，總歸，與此時不同。
越來越順暢，越來越舒服。
七夕那夜，她站在春水湖邊看到好多好多的有情人，像她和太子哥哥一樣，會怕被人群沖散牽著手，會給她買糖葫蘆吃，會和她一起放花燈。
她心裏忽然就生出了一個不該有的念頭來，她，能不能永遠都和哥哥在一起。
於她來說，她生命裏沒幾個重要的人，爹爹是一個，哥哥是一個，那時候，她便知道，她不是真的公主，所以，他也不是真的哥哥，他，只是一個對她很好的男人。
她可以喜歡他，如這上京城中千千萬萬的少男少女一樣，對他生出傾慕。
她還和他一起坐船游了春水湖。
撐船的老伯招呼他們上船時，神色慈和，含笑說著：“公子和姑娘郎才女貌，是這人群中最顯眼的一對，日後定是羨煞旁人的如意眷侶。”
老伯話還未落，她就羞紅了臉，可她卻一個字也沒有去解釋，是他，他神色的認真與老伯回：“舍妹愛熱鬧，在下不放心她一人出來，帶她來游湖。”
老伯聞言急忙道了歉。
她心裏卻有些不舒坦，回來的路上一直繃著張臉，就連他給買了她最愛吃的甜棗糕她也沒有用。
自那之後，她心裏的小苗苗越燒越旺，她開始對他極盡占有，開始不管不顧膽大妄為的對他生氣，還將同來東宮學習的任姝給趕走。
而她也無心思在課業上。
更是偷偷藏了他的貼身之物放在枕下。
豆蔻年華的少女，總是情不可控，愛慕心思再是藏起也終究是藏不住，被他發現她的隱秘心事時，他神色冷漠，語氣寒涼如冰，再無往日待她的溫和，對她斥責：“孤是你的皇兄，憐你自幼長在鄉野，允你常來東宮，教你四書五經、禮法規矩，你卻生出如此心思！”
“日後，別讓孤再看到你。”
□*□
夏日悶燥，榻邊擺了幾盆冰，她看著眼前身軀健碩額間染上薄汗的男人，耳邊依舊是那句‘別讓孤再看到你’，她不再收著，縱情的將自己交給他，口中發出的聲響在殿內盤旋回蕩。
最後，她終於是忍不住，在他千鈞一發之際，口中暗啞呢喃的喚他：“哥哥——”
哥哥。
顧懷遠聽不清她口中說了什麽，這聲哥哥消散在彼此最後的欲望裏，隨著/融的白，散在滿室旖旎中。
夜色已深，月影西斜，雲雀攥著被褥蜷縮成一團，顧懷遠起身下了榻，目光落在*亂的被褥上時，瞳孔一緊，榻上亂作一團，她身形單薄，白膩的肌膚上竟一片又一片的指.痕……
他落於身側的冷白指節微蜷，對著外殿沈聲吩咐：“侍奉太子妃沐浴。”
說罷，他收回目光，披上外衣，回了他的含章殿。
沐浴過後已過了子時，雲雀著實是累了，躺在枕上明明困的不行，闔上眼眸卻睡不下，許久，神思混沌時，記起她曾問過顧懷遠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他沒有回答她，可她知道，他會喜歡蘇寧歆這樣的世家貴女，溫婉賢淑，知書達禮，身份貴重，足以與他相配。
他會對一個自幼長在鄉野的妹妹照拂，卻不會喜歡她這樣的人，他對她只有憐憫，沒有歡喜——雲雀早就知道這一點，也一直都明白。
可這又能怎樣呢？
這些都不重要，無論他是否喜歡，只要他身邊的人是她，便足夠了。
翌日一早，雲雀起身時，在內殿侯著侍奉的不止有彩鳳和三鶯，花嬤嬤也在，她是東宮的掌事嬤嬤，從容沈穩，上前溫聲道：“老奴給太子妃賀喜。”
說罷，她側身往外殿八仙桌上看過去一眼：“老奴讓人準備了紅棗桂圓粥，太子妃先來用上一口。”雲雀隱約記得這是皇宮中的一種習俗，漱了口後便先去用上一口。
待梳過妝，換上衣物，便去了皇後的坤寧宮去請安。
雲雀來到的時候，坤寧宮裏人並不多，只任姝在皇後身側陪著，似在與皇後說趣事，說的皇後神色舒展著，雲雀上前問了安，皇後朝她伸過手來：“過來這邊坐。”
東宮昨夜裏圓了房，皇後還未起身時便已知曉。之前與蘇家女言說圓房之事時見她羞澀，端的矜持，她還以為，她不主動，以懷遠的性子怕是一時半刻都不會同房。
更不論，此樁親事是定安侯私下與仁宣帝促成，定安侯打的是什麽心思她自是知曉，這些年雖懷遠不曾提起過當年之事，可她知道，越是這樣，那件事越是壓在他心裏始終過不去。
如今圓了房，皇後欣喜的同時對蘇氏女也有了不一樣的看法，出身名門，到底是舉止得宜，見識廣泛，樣貌亦生的出眾，她對身邊的崔嬤嬤吩咐：“去庫房挑幾件太子妃喜歡的，送去東宮。”
崔嬤嬤含笑應是。
雲雀起身對皇後謝恩，夏日衣衫單薄，領口平整，俯身時正可見美人骨上殷紅痕跡，皇後瞧見一眼，神色不顯，只是看了眼身側的任姝，再與雲雀說起乞巧節那日穿針乞巧的事。
回到開陽殿已是午時，用過午膳後雲雀就上了榻去午憩，睡到申時方醒，大寒走進殿內，將用牛皮紙包裹著的一摞書卷雙手遞上前：“太子妃，您要的東西都在這了。”
雲雀看上一眼，坐在書案前翻開，小半個時辰後，她正看得仔細，花嬤嬤忽然走進來，雲雀擡眸看她一眼，擡手將右手邊擱著的書冊壓在面前的紙頁上。
花嬤嬤往她正看的書卷上看去一眼，溫聲回稟著：“太子妃，這是東宮內年滿二十歲宮婢的名冊，按照規矩，七月底她們都要出宮歸家，去了一批，新的一批這幾日就要進來。”
這些事往年都是花嬤嬤負責辦理，今歲東宮有了太子妃，她自是要前來回稟，雲雀對她莞爾：“我初到東宮，於這些事不甚熟絡，還要嬤嬤來幫我，此事便還交由嬤嬤做主操辦便是。”
花嬤嬤並不僭越，施禮道：“那老奴便按往年的規矩來辦，待整理好再拿來給太子妃過目。”
“嬤嬤辛苦。”
待花嬤嬤出了內殿，雲雀將面前的書卷拿開，書卷下的紙頁再次顯露在眼前，這是這些時日她命大寒去調查定安侯時查到的所有關於定安侯的事。
只死他身邊一個死士怎麽能夠？
死士不過是聽命於主人，他該死，他的主人更該死！
花嬤嬤在東宮多年，又深受皇後娘娘看重，東宮內的下人更是對她敬重，雖說她身邊只有三鶯和彩鳳近身侍奉，可花嬤嬤也可自由進出她居住的內殿。
花嬤嬤心明眼利，她在殿內看這些到底是不太好，雲雀想了想，從前在皇宮時她倒也常去東苑的藏書閣去讀書，那裏僻靜，共有十三層高，幾乎不會被人打擾。
她可以去那裏。
入了夜，雲雀去了凈室沐浴，浴池內鋪滿了牡丹花瓣，芳香四溢，她隨手在浴池邊的小幾上拿起一朵完整的花瓣，一瓣一瓣的揪下扔在清水上，牡丹花共十二片。
她揪下第一片時，口中低喃的是‘今夜會來’——第十二朵便成了‘今夜不來’——
她聽聞男人得了快活後，食髓知味，尤其是最初，總是欲壑不滿求之不盡的，昨夜，應是並未盡興，若是一般男子，她可以篤定今夜他還會來。
可這人是顧懷遠，她就有些猜不準摸不透，垂眸看著手中的最後一片花瓣，她咬了咬唇，側身看向彩鳳，吩咐：“去含章殿走一趟，問殿下今夜幾時回來歇。”
昨夜圓了房，彩鳳興奮的眉毛都要飛起來，此時聽到雲雀這樣說，卻有些神情莫辯，站起身應了聲‘是’後便去了。
一刻鐘後，雲雀自浴池中走出，正用絹巾擦拭著身子，彩鳳再回到凈室來，看到她身上的紅痕後垂下眼來，與雲雀回稟：“太子殿下說今夜不必等他。”
顧懷遠今夜不來在意料之中，雲雀聞言淡淡應聲，隨口問彩鳳：“他在做什麽呢？”
彩鳳凝了眉，低聲回：“聞公子又來了，正在書房見殿下。”
‘聞公子’三字入耳，雲雀立時凝了眉，聞子修這個腦子生了銹的當真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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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雲雀怔了下：“殿下說什麽？”她一直在想該如何與顧懷遠解釋入夜外出這件事, 若是別人外出尚可以尋到合適的理由，可她如今是蘇寧歆。
一個在侯府閉門不出七載的人，卻在入夜偷偷出宮。
她實在未想到, 今夜顧懷遠前來，是要和她圓房——
她本以為今日真是沒看黃歷壞透了，如今看來, 白日裏的一切不順心似乎都不重要了。
她的皇兄，太子哥哥，要來和她圓房。
顧懷遠今夜前來開陽殿, 是來看雲雀白日裏是否累著了。他自然看得出來，她學騎馬時分明累的不行卻在與他強撐, 入夜，徐公公問他幾時用膳時，他隨口道：“晚膳在開陽殿用。”
徐公公笑了笑回：“殿下, 剛過戌時開陽殿裏的燈就都熄滅了, 想來是太子妃午後累壞了，歇下的早。”
他在含章殿處理公務至亥時, 起身來了開陽殿, 殿內卻是燭火通明, 而她在凈室沐浴, 他站在內殿裏，目光被她枕下露出的一角書卷吸引。
她曾說過，她在定安侯府中時，常讀書卷來打發時間, 顧懷遠也看得出，她讀過很多的書，他走上前, 想看看她睡前在讀什麽，俯身抽出了她枕下厚厚的一本冊子。
藍色書皮，上面空無一字。
顧懷遠冷白指節隨意翻開，入目的一剎，他眉心跳動，黑眸收緊，將手中書卷再度合上，按照原來的位置放回了她的枕下。
該圓房了麽？
他在心裏暗暗思忖。
新婚之夜便該有的事。
那夜夢境之後，他很快釋然，食色性也，人之欲望生來便有，這並無可避，乃是人之常情，做下那等夢境也再正常不過，他是東宮儲君，情.色不露，與蘇氏女雖已結為夫妻，對彼此卻並不熟悉，原本對這等事並不急。
他亦自詡心志堅毅，可以克制，與她止乎於禮。
可適才看到書冊上的情.色畫面時，他忽然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懷疑，心裏生出一個不可控的念頭——他們是該圓房了，該去做新婚之夜就該做的事。
曾經，他的老師聞崇清正一世，受人敬重，從無私心，卻在不惑之年因一學生之妻，最終而落得入獄而死的下場，他曾問過他為何要犯下這樣的錯。
晚輩之妻不可欺，那是他門生的妻子，他口中滿是仁義道德，怎會為了一個女子做下如此不德之事。當時老師告訴他：“殿下，你不懂。”
他無須去懂這種行徑，只語氣自傲且堅定的告訴他：“孤永遠不會為了一個女子不顧大胤律法，做下此等無德之事。”對於情欲，他一直認為雖虛無縹緲，卻並非不可控，就像此時，他可以與蘇氏女行夫妻之事，卻也可以做到不對她動情。
他對此種事並不避諱，眸中也並無欲色，只是再次重覆了遍：“今夜圓房，方便麽？”
雲雀這次聽明白了，烏黑睫羽忽的顫動了下，眸光落在床榻上她的玉枕下，她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唇，那本情.色畫冊放在枕下那麽多時日，終於是被他給瞧見了。
她緩了緩心神，並未去回他的話，纖白指節拿起桌上的茶壺，微一俯身，給自己添了杯溫茶。
她剛自凈室內走出，身上染著淡淡水汽，似是清晨薄霧，水聲涓涓，落入杯盞，衣袖擡動間，花香四散，俯身捏住杯盞，肩頭青絲如瀑布一瀉而下，自顧懷遠側頸絲線纏繞般緩緩而過。
他喉結微動，拿起杯盞再用了口茶。
雲雀將口中茶水咽下，朱唇染上水潤，俯身擱杯盞時，在他面前輕輕點了下頭。
顧懷遠起身，清了清嗓子：“我去沐浴。”他在含章殿處理完公務便來了這裏，還未來得及沐浴。
雲雀看著他高大的身影走進凈室，站在榻前楞了好一會兒才爬到榻上，床榻邊的小幾上擱置著花嬤嬤送來的七夕乞巧節事宜冊子，她擡手拿過，漫不經心的看了眼。
還有五日，便是七夕了。
回到皇宮後的那幾年裏，雲雀總想著出皇宮去玩，她在碧水鎮上時便常聽說書先生說上京城的錦繡繁華，朱樓畫閣。
可皇後不許，尤其是秋貴妃離世後，她便更不能常出皇宮了，便讓顧懷遠帶她出去玩，他那時已在協理朝政，事務繁忙，皇後是他的生母，他雖性情不似皇後，卻一樣對她嚴厲。
起初他也不許，更不會親自帶她出宮去玩。
雲雀便每日做完課業都要在他面前一邊給他研磨一邊與他說些鄉野間的趣事或是令人憤恨的事，在皇宮中討生活，她很善於察言觀色，尤其是喜歡在顧懷遠的底線上蹦跶。
她覺得他愛聽她說這些，他想透過她，去看大胤的子民，去看世間蒼生，雲雀便給他講很多很多，最後，也總會小臉一繃，嘆上一口氣，扯著他的衣袖與他撒嬌：“太子哥哥，我自幼生活在鄉間，就如天上的鳥雀，鳥雀怎能一直關在金籠裏，你帶我出去玩好不好。”
時日久了，每當她說到最後，顧懷遠就會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麽，不等她開口，就拿起手中書卷在她額頭上輕敲，溫聲道：“去讀書，明日背給我聽。”
雲雀知道他不是心軟之人，乖乖的去背書，將課業學的極好，再跟他討要獎勵，一次又一次的磨他，讓他帶她出宮去玩，那年七夕節的前一日，總算是讓他點了頭。
長安街盡頭的春水湖畔站滿了許願祈福的年輕男女，她將燈花點亮，緩緩放入春水湖中，那是一只雀鳥形狀的花燈，太子哥哥親手為她做的。
街市正中，人潮擁擠，戲臺上正上演著《梁祝》的淒美愛情故事，她還從未聽過，扯著他的衣袖不肯走，可她站在人群之後，擠不進去，踮起腳尖也看不到。
“哥哥，我若是生的和你一般高便好了。”
她苦惱的說著，他在人群中低笑了下，俯身將雙手撐在她雙臂上，將她高舉在頭頂，幾乎是一瞬間，她便從擁擁擠擠的人群中一躍露出腦袋，高高在上，再無遮擋的看戲文——
出去玩了這麽一場，後果便是，自回來後一連幾日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不思課業，以至於在顧懷遠檢查她的功課時，她磕磕巴巴的背不出——
今夜是峨眉月，像幾只螢火蟲列出彎彎鐮刀，月光清幽，兩刻鐘後，顧懷遠身上著了件月白中衣，清輝斜照，公子如玉，溫潤雋雅，向她走來。
待他在榻邊坐下，雲雀抿了抿朱唇，遲疑著將枕下的那本冊子抽出，神色訕訕，垂眸道：“上回回侯府，母親知我嫁入東宮一直未與殿下圓房，便讓下人去買了這冊子，下人不懂事，買了坊間的——”
她話未說完，似是難以開口。
“殿下若不願，不必因此而圓房的——”
她話落，聽到上首的男人似是低笑了聲，隨即，一道冰涼的指腹捏在她下頜，迫使她擡眸與他相視，她自是故意這樣與他說的，他主動開口還不夠，還要讓他再近一步。
雲雀眸光澄亮，與他相對時，朱唇輕揚，從容對他莞爾，見他看著她的目光意味不明，她再道：“我沒有口不從心，是認真的，殿……”落在她下頜的指腹忽然松開，隨之，寬大手掌拖在她後腦，薄潤微涼的唇吻上來，將她口中未完的話堵了回去。
唇/齒相磨，氣息灼熱，顧懷遠不受控的想到了那夜的夢，她的唇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軟，他將人放在枕上，並不多言，擡手落了繡著石榴花開的床帳，內殿裏點了數十盞燈，亮堂灼目，隔了床帳映出霞紅，依舊亮堂。
看了再多的情/色冊子，這種時候，依舊會緊張羞澀，顧懷遠吻了她好大一會兒，已是眸含水霧，氣息微喘，她與他額頭相抵，四目相對，雲雀第一次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男人的欲。
是男人對女人的情/欲。
不是兄長對妹妹的關照之情。
他呼吸微亂，嗓音低啞：“我去熄燈。”他剛要起身，雲雀擡手握住他的手腕，被他吻的軟糯的嗓音低低道：“殿下——”她的眸光澄亮，落在他眉眼：“我怕黑，可以不熄燈麽？”
她不想熄滅燭火，她想在滿室燭火的亮堂中和他親昵，就這樣看著他，看著他眉眼間不可控的欲，看著他身體的每一寸，看著他要對她做出的每一個舉動。
這樣的要求，太不合乎情理。
顧懷遠實在未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女子羞澀，尤其是自幼受禮制規範的世家之女，第一次同房，她竟要在燭火通明下與他坦誠相對……他眉心微動，在她面上打量，未再起身去熄滅燭火。
既然她可以承受，他便如她所願。
輕薄寢衣褪去，雲雀落於身側的手忽然攥緊被褥，明明她心裏緊張興奮更多，可真這樣身無一物與他坦然相對時，她卻有種說不出的緊張與畏懼。
從前她觸不可及的皇兄，如今正和她在同一張榻上。
嬌靨緋紅如櫻，灼燙似火，緊攥著被褥的手輕輕打著顫，心裏灼熱的厲害，身上卻覺出有些寒，如果這個時候再讓他去熄燈，會不會顯得很慫？
她垂下眼眸，閉了閉眼，纖柔手臂擡起，繞在他修長後/頸，纖腰用了力，自枕上半揚起，主動吻住他的唇，指腹溫熱，探進他的中衣內。
果然，做起來就什麽都不怕了。
衣衫淩落，氣息紊亂，她身上的清甜氣息彌漫，似是口·舌，又似是美人骨，又像是自潔白如雪的肌膚裏滲出，他有求知欲，一一探索，一寸又一寸。
顧懷遠抵/開她的雙膝時，雲雀在他手腕上用指尖輕輕掐了下，嗓音輕而啞，在他耳邊：“殿下，聽說第一回會痛，輕點——”
那個七夕夜過後，她的課業做不好，也是在開陽殿內，他神色嚴肅，手中拿著戒尺一下又一下的打在她的手心，第一下時她就紅了眼眶，憋住眼中的淚，嗓音沙啞求他：“哥哥，痛——你輕點——”
哥哥，輕點。
初經人事總會痛的，無論他力道如何，當年的戒尺一下一下打在手心，越來越痛，越來越紅腫，她已不太記得那時的感觸，總歸，與此時不同。
越來越順暢，越來越舒服。
七夕那夜，她站在春水湖邊看到好多好多的有情人，像她和太子哥哥一樣，會怕被人群沖散牽著手，會給她買糖葫蘆吃，會和她一起放花燈。
她心裏忽然就生出了一個不該有的念頭來，她，能不能永遠都和哥哥在一起。
於她來說，她生命裏沒幾個重要的人，爹爹是一個，哥哥是一個，那時候，她便知道，她不是真的公主，所以，他也不是真的哥哥，他，只是一個對她很好的男人。
她可以喜歡他，如這上京城中千千萬萬的少男少女一樣，對他生出傾慕。
她還和他一起坐船游了春水湖。
撐船的老伯招呼他們上船時，神色慈和，含笑說著：“公子和姑娘郎才女貌，是這人群中最顯眼的一對，日後定是羨煞旁人的如意眷侶。”
老伯話還未落，她就羞紅了臉，可她卻一個字也沒有去解釋，是他，他神色的認真與老伯回：“舍妹愛熱鬧，在下不放心她一人出來，帶她來游湖。”
老伯聞言急忙道了歉。
她心裏卻有些不舒坦，回來的路上一直繃著張臉，就連他給買了她最愛吃的甜棗糕她也沒有用。
自那之後，她心裏的小苗苗越燒越旺，她開始對他極盡占有，開始不管不顧膽大妄為的對他生氣，還將同來東宮學習的任姝給趕走。
而她也無心思在課業上。
更是偷偷藏了他的貼身之物放在枕下。
豆蔻年華的少女，總是情不可控，愛慕心思再是藏起也終究是藏不住，被他發現她的隱秘心事時，他神色冷漠，語氣寒涼如冰，再無往日待她的溫和，對她斥責：“孤是你的皇兄，憐你自幼長在鄉野，允你常來東宮，教你四書五經、禮法規矩，你卻生出如此心思！”
“日後，別讓孤再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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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悶燥，榻邊擺了幾盆冰，她看著眼前身軀健碩額間染上薄汗的男人，耳邊依舊是那句‘別讓孤再看到你’，她不再收著，縱情的將自己交給他，口中發出的聲響在殿內盤旋回蕩。
最後，她終於是忍不住，在他千鈞一發之際，口中暗啞呢喃的喚他：“哥哥——”
哥哥。
顧懷遠聽不清她口中說了什麽，這聲哥哥消散在彼此最後的欲望裏，隨著/融的白，散在滿室旖旎中。
夜色已深，月影西斜，雲雀攥著被褥蜷縮成一團，顧懷遠起身下了榻，目光落在*亂的被褥上時，瞳孔一緊，榻上亂作一團，她身形單薄，白膩的肌膚上竟一片又一片的指.痕……
他落於身側的冷白指節微蜷，對著外殿沈聲吩咐：“侍奉太子妃沐浴。”
說罷，他收回目光，披上外衣，回了他的含章殿。
沐浴過後已過了子時，雲雀著實是累了，躺在枕上明明困的不行，闔上眼眸卻睡不下，許久，神思混沌時，記起她曾問過顧懷遠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他沒有回答她，可她知道，他會喜歡蘇寧歆這樣的世家貴女，溫婉賢淑，知書達禮，身份貴重，足以與他相配。
他會對一個自幼長在鄉野的妹妹照拂，卻不會喜歡她這樣的人，他對她只有憐憫，沒有歡喜——雲雀早就知道這一點，也一直都明白。
可這又能怎樣呢？
這些都不重要，無論他是否喜歡，只要他身邊的人是她，便足夠了。
翌日一早，雲雀起身時，在內殿侯著侍奉的不止有彩鳳和三鶯，花嬤嬤也在，她是東宮的掌事嬤嬤，從容沈穩，上前溫聲道：“老奴給太子妃賀喜。”
說罷，她側身往外殿八仙桌上看過去一眼：“老奴讓人準備了紅棗桂圓粥，太子妃先來用上一口。”雲雀隱約記得這是皇宮中的一種習俗，漱了口後便先去用上一口。
待梳過妝，換上衣物，便去了皇後的坤寧宮去請安。
雲雀來到的時候，坤寧宮裏人並不多，只任姝在皇後身側陪著，似在與皇後說趣事，說的皇後神色舒展著，雲雀上前問了安，皇後朝她伸過手來：“過來這邊坐。”
東宮昨夜裏圓了房，皇後還未起身時便已知曉。之前與蘇家女言說圓房之事時見她羞澀，端的矜持，她還以為，她不主動，以懷遠的性子怕是一時半刻都不會同房。
更不論，此樁親事是定安侯私下與仁宣帝促成，定安侯打的是什麽心思她自是知曉，這些年雖懷遠不曾提起過當年之事，可她知道，越是這樣，那件事越是壓在他心裏始終過不去。
如今圓了房，皇後欣喜的同時對蘇氏女也有了不一樣的看法，出身名門，到底是舉止得宜，見識廣泛，樣貌亦生的出眾，她對身邊的崔嬤嬤吩咐：“去庫房挑幾件太子妃喜歡的，送去東宮。”
崔嬤嬤含笑應是。
雲雀起身對皇後謝恩，夏日衣衫單薄，領口平整，俯身時正可見美人骨上殷紅痕跡，皇後瞧見一眼，神色不顯，只是看了眼身側的任姝，再與雲雀說起乞巧節那日穿針乞巧的事。
回到開陽殿已是午時，用過午膳後雲雀就上了榻去午憩，睡到申時方醒，大寒走進殿內，將用牛皮紙包裹著的一摞書卷雙手遞上前：“太子妃，您要的東西都在這了。”
雲雀看上一眼，坐在書案前翻開，小半個時辰後，她正看得仔細，花嬤嬤忽然走進來，雲雀擡眸看她一眼，擡手將右手邊擱著的書冊壓在面前的紙頁上。
花嬤嬤往她正看的書卷上看去一眼，溫聲回稟著：“太子妃，這是東宮內年滿二十歲宮婢的名冊，按照規矩，七月底她們都要出宮歸家，去了一批，新的一批這幾日就要進來。”
這些事往年都是花嬤嬤負責辦理，今歲東宮有了太子妃，她自是要前來回稟，雲雀對她莞爾：“我初到東宮，於這些事不甚熟絡，還要嬤嬤來幫我，此事便還交由嬤嬤做主操辦便是。”
花嬤嬤並不僭越，施禮道：“那老奴便按往年的規矩來辦，待整理好再拿來給太子妃過目。”
“嬤嬤辛苦。”
待花嬤嬤出了內殿，雲雀將面前的書卷拿開，書卷下的紙頁再次顯露在眼前，這是這些時日她命大寒去調查定安侯時查到的所有關於定安侯的事。
只死他身邊一個死士怎麽能夠？
死士不過是聽命於主人，他該死，他的主人更該死！
花嬤嬤在東宮多年，又深受皇後娘娘看重，東宮內的下人更是對她敬重，雖說她身邊只有三鶯和彩鳳近身侍奉，可花嬤嬤也可自由進出她居住的內殿。
花嬤嬤心明眼利，她在殿內看這些到底是不太好，雲雀想了想，從前在皇宮時她倒也常去東苑的藏書閣去讀書，那裏僻靜，共有十三層高，幾乎不會被人打擾。
她可以去那裏。
入了夜，雲雀去了凈室沐浴，浴池內鋪滿了牡丹花瓣，芳香四溢，她隨手在浴池邊的小幾上拿起一朵完整的花瓣，一瓣一瓣的揪下扔在清水上，牡丹花共十二片。
她揪下第一片時，口中低喃的是‘今夜會來’——第十二朵便成了‘今夜不來’——
她聽聞男人得了快活後，食髓知味，尤其是最初，總是欲壑不滿求之不盡的，昨夜，應是並未盡興，若是一般男子，她可以篤定今夜他還會來。
可這人是顧懷遠，她就有些猜不準摸不透，垂眸看著手中的最後一片花瓣，她咬了咬唇，側身看向彩鳳，吩咐：“去含章殿走一趟，問殿下今夜幾時回來歇。”
昨夜圓了房，彩鳳興奮的眉毛都要飛起來，此時聽到雲雀這樣說，卻有些神情莫辯，站起身應了聲‘是’後便去了。
一刻鐘後，雲雀自浴池中走出，正用絹巾擦拭著身子，彩鳳再回到凈室來，看到她身上的紅痕後垂下眼來，與雲雀回稟：“太子殿下說今夜不必等他。”
顧懷遠今夜不來在意料之中，雲雀聞言淡淡應聲，隨口問彩鳳：“他在做什麽呢？”
彩鳳凝了眉，低聲回：“聞公子又來了，正在書房見殿下。”
‘聞公子’三字入耳，雲雀立時凝了眉，聞子修這個腦子生了銹的當真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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