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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記住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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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記住了麽?

雲雀來到皇宮的第一年秋日,參加過一場賞菊宴。

皇宮碧菊園裏的菊花每年都是一道秋日盛景,只不過,每年的賞菊宴各有不同,今歲負責舉辦賞菊宴的是宮中已過及笄禮的大公主,她的學問做的極好,是以,她在賞菊宴上設了‘文會’比試,不但要接詩,還要‘點物作詩’。

那時,雲雀才剛剛學會了認字,只讀了《論語》,詩經都還未翻過。

自來到皇宮,雖然仁宣帝對她很是疼愛,可宮中的兄弟姊妹們對她卻都不甚熱絡,一早,她去坤寧宮給皇後娘娘請安時,本是要說她不去賞菊宴了的,可當時,正巧清和公主也在,非要拉著她一道去賞菊宴。

她擡手揉揉腦袋,故作懨懨道:“我昨日夜裏讀書睡下的晚,現在頭都要爆炸了,不能陪清和妹妹一起去了,還要回去讀書呢。”清和不理會她的話,只拉著她的手不放,非要她一起來。

皇後見狀,便與雲雀道:“哪能整日抱著書卷啃,今日眾多皇子公主們都在,你也一道去,正好和他們熱鬧熱鬧。”皇後平日裏雖待後宮中人溫和,卻也極有規矩,說一不二。

雲雀就像只小蝸牛似的被清和給拉著來了。

她獨自一人坐在右側的角落裏,本以為這麽熱鬧的賞菊宴不會有人註意到她,打算在這裏待上片刻就逃,可‘文會’才剛開始,就聽見有人喚她的名字,神色看似親切卻帶著嘲弄和鄙夷:“聽聞瑤玉妹妹這段時日朝乾夕惕極為刻苦,不如先作首詩讓大家看看妹妹的學問是否有了長進。”

說這話的人,是寧穗。

秋貴妃是個性情內斂的女子,雲雀在她身邊這段時日,她常教導雲雀為人要謙遜低調,不可冒失出頭,雲雀初來皇宮,謹記在心,聞言站起身來,面含笑意道:“我的學問昨日還被父皇訓了一通,說是長進太慢,就不在皇兄皇姐們面前獻醜了。”

她如此謙卑的姿態,寧穗卻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她,不依不饒:“你這是不給皇姐面子?”

坐在上首左側的大公主聞言也看向雲雀,並無制止寧穗的意思,一時,有幾位皇子也開口讓雲雀作詩:“瑤玉妹妹只管作就是了,若作的差強人意,皇兄還可以給你指正指正。”

一時間,眾人都紛紛看向雲雀所在的位置。

至此,雲雀便明白今日的賞菊宴,大家的樂子並非是賞菊,也非‘文會’,而是她。

他們每一個人都神色溫和,卻也高高在上,驕傲如山野間的虎豹,嘲弄著她的無知,鄙視著她的無措,看她像一只待入獸籠的小獸般無力掙紮,再一口將她死死咬住。

她作不出詩來。

眾人三三兩兩暗自笑了一通後,大公主清了清嗓子,示意就此作罷,瞧瞧樂子就好,沒必要做的太過,只是,寧穗並不善罷甘休,起身走到雲雀面前,眉目鄙夷,冷聲嘲諷:“作不出麽?那不如給我們講講你在鄉野時都做些什麽,”她低笑一聲:“是玩泥巴,還是上山割草餵羊?”

寧穗話落,引起一陣哄笑,沒有人在意站在那裏接受他們笑聲的人是何心情,若是她哭了,也只能怪她開不起玩笑,果真是在鄉野間長大的,教養不行。

山野間自由無拘的小獸入了皇宮這座牢籠,想要張開自己的獠牙,卻發現他們根本就不在意,一位皇子從他的懷中取出一本《生僻字集》遞過來,笑聲道:“瑤玉妹妹既是作不出詩,念一念這本書也可。”

雲雀擡眸看過去,瞳孔一亮,不止看到了那本《生僻字集》,還看到了不遠處正朝著碧菊園這邊走來的顧懷遠,自從他連東宮的門前都不讓她再待以後,她就很少再見過這位太子皇兄了。

雲雀輕輕勾了勾唇角,接過五皇子遞來的生僻字集,在一眾人的目光下磕磕巴巴的念起來,念了十餘個字,錯了有大半,偏偏她還神色自若的繼續念下去,好似她堅信自己都是對的。

待她念了有兩行時,五皇子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惹的眾人也都忍不住笑出聲,直到顧懷遠走近,笑聲戛然而止,紛紛起身對他見禮。

而在這一眾見禮的聲音中,有一個聲音極為弱小,隱隱帶著沙啞的哭音,顧懷遠自幼習武,耳力極好,聞聲眉心微凝,順著哭音看過去。

雲雀生的瘦小,在一眾皇子公主中並不顯眼,低垂著腦袋並不敢擡頭,像是一只被折了雙翼的鳥兒。

顧懷遠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對她淡淡開口:“書遞過來。”

雲雀遲疑了下,似是膽怯,上前把手中書卷遞給他,顧懷遠接過看上一眼,語氣沈穩與她道:“看著。”他的指節修長,輕點在薄紙頁上,嗓音溫潤如泉水滴石,一字一字的念給她聽。

“記住了麽?”

“記住了。”

顧懷遠親自教她讀書識字,在場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無人不知,太子最是恪守禮制,講究禮法,對自己要求嚴格,對待兄弟姊妹亦是如此。

他不會對任何一個手足太過親近,卻也不會允許他們以這種方式羞辱至親。

之後,仁宣帝再檢查雲雀的功課時,誇她大有長進,不止筆下的字更為逸動,還讀了很多的書,雲雀很是興奮的說:“多虧了太子皇兄的教導,我才能得了父皇的誇讚。”

仁宣帝聞言‘哦?’了聲,訝異道:“他還教導你課業了?”

雲雀連連點頭,烏眸澄亮無暇,雖然那時她連東宮的門前都待不了,正犯愁該如何與顧懷遠關系親近些,就壯著膽子與仁宣帝說:“父皇,我喜歡讓太子哥哥教我課業,日後我能常去東宮找太子哥哥麽?”

*

幾人來到北苑時,射圃裏正熱鬧著,今日早朝兵書尚書與仁宣帝上書提起入秋後的武試,仁宣帝早在幾日前就與顧懷遠議過此事,如今邊疆雖是太平,可朝中卻無可帶兵出征的年輕將軍。

顧懷遠文武雙全,仁宣帝將此事交由他來主辦,旨在為朝廷挑選可用之才,日後也是要輔佐新帝。

下了早朝後,再說起武試一事,顧懷遠與任職兵部司郎中的段恒以及幾位士族公子就來了西苑射圃。

隔得有些距離,雲雀站在射圃外的一棵碩大古槐下,遠遠便瞧見射圃內顧懷遠一襲墨色寬袍,長身玉立,手持弓弩正對著正前方的箭靶。

她站在他的側面,看不清他的神色,卻在他手中箭矢‘嗖’一聲射出時感覺到他的游刃有餘,果不其然,利箭正中靶心,如有破空之勢。

他收回弓弩遞給一側的小太監,接過絹巾凈了凈手,有太監上前通傳:“殿下,太子妃和清和公主、寧穗郡主,還有徐二公子到了。”

顧懷遠聞言側首往西苑門前看過去一眼:“讓他們進來。”小太監應是後便去了,段恒本是已拉滿了弓正要射箭,聽到‘太子妃’三字立即又收回,與其他幾位士族公子神色間雖不敢顯露卻都朝著西苑門前看過去。

定安侯府嫡女在府中嬌養七載不出府門,無人不想一睹芳容。

除卻定安侯府內的人外,這七年,無人記得蘇寧歆的容貌,雲雀在宮中並不遮戴面紗,她隨清和她們一道走過來,段恒與幾位世家子弟紛紛向她們見禮。

段恒是長公主之子,與顧懷遠是表親,此時又是在射圃,不論太多君臣之禮,神色含笑與雲雀道:“嫂嫂是來看殿下射箭的,還是自己想要習箭?”

雲雀聞言對他莞爾:“我父親雖是武將,我卻從未碰過弓弩,只是隨兩位妹妹一道來玩。”她身量單薄,一眼瞧上去便不是能拉動弓箭的人,段恒對她笑了笑,出口打趣:“嫂嫂日後若是想學射箭,讓殿下教便是。”

清和公主站在一旁聽到段恒的話看向顧懷遠,甜聲道:“我是來射圃學射箭的,皇兄今日既然在,不如先教教我和阿穗。”

清和公主總是這樣,她和寧穗交好,凡事都想著寧穗,倒是寧穗並未接她的話,只取出自己那把順手的弓弩,走上前信心滿滿:“我已學過一段時日騎射,雖有長進卻還上不得臺面,請皇兄指點。”

她口中自謙,神色間卻有著藏不住的自傲,她確實已與徐柏學過一段時日的弓箭,射藝不錯,且她為人生性驕傲,凡事都爭強好勝,不願落後於人。

她走上前拉開弓弩,對著箭靶的方向‘嗖’的一聲射出。

射了六環。

這樣的成績相當不錯,比在場的兩位世家子弟的箭術還要精準,清和極為捧場,連連鼓掌,口中一直稱讚,除卻顧懷遠和段恒,其餘人也都讚了她一番。

寧穗眉眼舒展,心中甚是歡喜。

讚賞聲中,雲雀擡起眼眸看她一眼,隨後忽然指著一側小太監手中的弓弩,神色極為好奇的開口問顧懷遠:“殿下,這把弓弩沈麽?”

她眉眼間不止是好奇,還有著對弓弩極濃的興趣,顧懷遠擡手從小太監手中拿過遞給她,看得出她的心思,平和道:“每個人握力不同,若有興趣,可試一試。”

雲雀不知弓弩有多重,突然接在手中被弓弩帶動的彎了下身子,顧懷遠見狀剛松開的手再次握住弓弩一側,見她不死心依舊想嘗試,與身側人吩咐:“取把輕便些的弓弩過來。”

他話落,段恒上前,嬉笑著打趣:“既然嫂嫂拿不動殿下的弓弩,殿下不妨陪著嫂嫂一道射一支。”段恒話落,清和也跟著附和,顧懷遠眉心微凝,側眸看了眼段恒,段恒立即閉嘴。

不過,上京城裏的世家子弟皆在,她是他娶進東宮的太子妃,自是不可讓她沒了體面,他握起弓弩繞至雲雀身後,與她共握,溫潤嗓音自上首落入她耳中,指點她站姿,以及如何發力,如何拉弓。

待她點頭,顧懷遠握著弓弩的冷白指節微動,她是第一次射箭,身量如此單薄,或許根本就拉不動弓,亦或是會傷著她自己,他寬大手掌擡起,包裹在雲雀握著弓弩的手上。

他須得同她一起射出這支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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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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