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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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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顯性

◎等他意識到時,已經挽回不了什麽了。◎

逼得明摩西說出安全詞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阿諾都沒空摸到他的衣邊。

《反七一法案》決策的原因她倒是問了,明摩西沒能給出理由。無數根線推動他在那個雨天的清晨拜訪格爾特夫,解釋是蜘蛛網裏層層包裹的屍骸,想要說清楚太難了。於是一陣沈默後,他很突兀地問:“你如果還在那裏,恨我麽?”

阿諾知道他說的是七一學園,答:“我不會。很多人會。”

明摩西垂下目光,沒再說話。

拉道文的課程回到了正規,拉開那扇左街69號的桐木門,他看起來與上一次沒有不同,除了頭頂毛發更稀疏了,臉龐反倒虛白圓潤了一些。期間也沒提起阿伽門密會的事,中途離開攤了個蛋煎餅,騰起一團綿密的霧氣,背面壓得油滋滋的,自己拿起報紙卷起一半塞進嘴裏,另半片不動聲色往她旁邊一擱。

這邊受了拉道文饋贈的餅,回去後狗突然給她叼來了一個大紙箱,阿諾一嗅就皺鼻子,火彈硝煙味道浸得厲害。阿諾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轉著一支筆,蹲在地上用筆頭劃開了黃膠帶的塑封。

她做好了摸軍械的打算,翻開卻見裏面是一些完全不搭調的玩具,獨角獸小布偶、毛茸茸的皮筋頭繩、幾大罐彩虹糖果,還有幾十瓶指甲油。

阿諾:“這什麽?”

“小金毛送你的。”

阿諾:“你養狗了?”

狗:“看來你腦子還沒好。”

狗實話實說,不帶諷刺含義,如果阿諾記憶完全,應該清楚“小金毛”是迦南地中的明日第三子,本名艾倫洛其勒。

就是那個在明摩西與狗落腳迦南地附近時,被嚇跑的沈船期金毛喪屍。也是他給了明摩西喪屍進化的靈感,後來迦南地範圍擴張時,不巧又遇見了他,那時羅高與芬已穩定在了沈船期,加上狗和克裏斯汀兩個異態種,一撞面,沒給他逃跑的機會,直接興高采烈捆了來。

雖然位居第三子,但從這個外號可以看出,艾倫洛其勒是個標準的弟弟。上有進程領先一截的大哥哥大姐姐,下面四五六三位都是異態種。

最小的一個看起來好欺負,但最得父親的寵愛,他不敢。

阿諾對他沒什麽印象,不感興趣地抓了兩把鼓囊囊的獨角獸:“送我這個做什麽?”

“最近他在洛珥爾邊境,可能是父親叫來的。聽到你在這,順帶運了一箱東西給你玩。”

“他一般在哪裏?”

“無人區。”

“幹什麽的?”

“你也聞出來了。”

阿諾掃了一眼紙箱,拍掉手上煙塵的汙漬。

直到現在,她才對明日七子目前所處位有了一個大概了解。

第一子羅高與第六子狗身處洛珥爾君國,第二子芬活動於狄特邦聯共和國,第三子艾倫洛其勒在無人區馳援,第五子克裏斯汀與第四子無征人留守迦南地。

兩大安全區政權,迦南地,無人區,都留有足印。

唯獨沒有羅蘭共和國。

至於是明摩西殘存的一點回護之心起作用,或是另有安排,還無法定論。

阿諾沒翻檢完箱子雞零狗碎的小玩意兒,只挑了幾瓶指甲油,靠著窗臺往手上塗抹。

明摩西進來時瞧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阿諾像被燙到一樣往手指甲上吹氣,想讓它快些幹,顏色是抹茶的,在陽光下蔥蔥綠綠。

早些時候他給她準備衣褲時,因為她有一雙碧色的眼眸,覺得這種顏色襯她。後來知道她討厭綠色,換過幾次,沒一樣博她歡心,與其說挑剔,不如說五顏六色在她的世界裏太過分明刺目。

“不是不喜歡綠色麽?”明摩西掛好衣服,稍稍拉扯袖口坐過去。

“一直。”

她放下毛刷,拿起另一瓶,端詳顏色深淺:“所以我將它視作你給我的痛苦與豐盛。”

塗好後,阿諾在他面前展開五個手指頭:“好不好看。”

“好看。”

說出這個答案之前,明摩西還不知道即將面臨的代價是什麽。

等他意識到時,已經挽回不了什麽了。

“不,爸爸不要塗……”

“一只手就夠了……”

“不要綠色可以麽,爸爸喜歡裸色……”

阿諾忽然擡頭,一臉驚奇:“你還知道裸色?”

明摩西:“……”

阿諾:“哇。”

明摩西:“……”

阿諾:“那你知道芭比粉嗎?”

不。

明摩西:“綠的就挺好。”

下午三點。

羅高沈默地在辦公桌前站直,父親低頭翻閱著他帶來的信件,他已經得到艾倫洛其勒被召來邊境的消息,聽說第七子在父親身邊,先行捎來一份禮物,可能是為了行事“方便”,不知打劫了哪個獨立鎮,說是“把他們老大女兒最寶貝的都裝過來了”。

以往羅高還能推測一下父親找艾倫洛其勒有哪幾方面的考慮,這次他老是分心,不由自主地落在明摩西的指尖,盡管那並不亮閃奪目——阿諾十分貼心地給他磨了啞光,單手三個抹茶綠、倆橄欖綠,交輝相應,綠意無邊。

明摩西擡眼,順著他的目光屈指看了看,又不在意地放在一旁,頓了半晌,嘆了口氣:“還可以吧。”

羅高:“……”

羅高:“可以。”

這邊事一完,羅高立刻掉頭找到阿諾,見她身邊一溜指甲油排排站,一切盡在不言中。但時間緊迫,他沒空理會:“《反七一法案》的緣由,父親對你說過什麽嗎?”

阿諾並未擡頭:“你不知道嗎。”

羅高一時理解成了反問,暗自調整了站姿,好整以暇問她:“你知道些什麽?”

阿諾敏銳地跟上節奏,忽然起了詐上一詐的心思:“我不知道。”

“阿諾!”

“你再叫大點聲,我就喊爸爸過來。”

羅高熄火,瞟見她面前攤開的大堆作業本:“你不想去上課是嗎?跟我說,我幫你。”

阿諾一瞬間洞悉了這件事的重要程度,並不買賬:“誰知道你會不會賒賬。這樣,你告訴我爸爸來洛珥爾君國的理由,我跟你說實話。”

“有前諜報人員M的身份資料與格爾特夫的交情作底,方便行事。”

“條件充分,但不必要。”

羅高雙手交疊在手杖上方,筋骨用力許久,才在某一瞬間松懈活動:“聖比爾河在洛珥爾境內,以及,提提爾公主的純度91%。”

聖比爾河迷霧重重,前有雙層死城內情;後有氣象圖與末日爆發地多蒙山脈相關聯,著實值得調查,但後一個……阿諾:“什麽意思?”

“王室一定知道什麽。聖塔祖母娜塔莎公主,即位後有兩個相互矛盾的舉動引人註意,一是她不限制子女遠游,與平民繁衍出盡可能多的後代,當下,非貴族哨向大多都是吟游王子佐希狄亞的後裔;二是她一定要借控制婚姻的方式保留一支‘提提爾’血脈,高純度,無自由。一方面極度開放,一方面又保守閉塞。”

阿諾思索片刻:“這段歷史並不是公開的吧。”

“來洛珥爾之後查證的。”

阿諾瞇起眼:“所以在迦南地的時候,爸爸是通過什麽將提提爾公主列為目標之一的呢?”

羅高焦躁地用手杖點地:“我很難講清。”

“我們在交換,大哥哥。你說不清,那我也是。”

至此,二人陷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沈默中,最終羅高稍微移動了一下重心,又扯了扯領帶,似乎想多往胸腔送一些空氣。

“父親發現了一個事實。”羅高語音低了下去,“人類不能變成喪屍。”

阿諾註視著他,加了一個定語:“非哨向人類?”

羅高默認。

“在羅蘭他主策的‘憲一三’實驗就已經排除了病毒的可能性。”羅高垂著眼皮道,“一直以來主流對末日的假設,都是受到某種外來襲擊,只不過這種襲擊無法探測,也難以預料。盡管沒有找到原宿主,也無法獲悉最初的感染方式,父親也還是朝著這個方向鉆研,我多次被派往各處喪屍聚集點勘測地形,多蒙山脈腹地,裏海沿岸,聖比爾河流域……”

阿諾想起了墻壁上巨大的坐標軸,隱隱意識到了什麽,羅高又接著說:“這些地方,都發生過大災,正如我不敢相信裏海曾經是火山,而聖比爾河曾是平原城一樣。它們與生活在那裏的人消失得毫無聲息,滅頂之災猝不及防,而事外也一定有人在竭力掩蓋,正當我想進一步追尋原因時,我被父親叫回迦南地。”

“是什麽事?”

“迦南地共有三萬六千五百五十四份喪屍基因庫存檔,沒有一例非聖塔基因喪屍。”

阿諾迅速察覺出數量的不對等:“喪屍是近一半的主星人口,但沒有那麽多哨向。”

“很多喪屍生前的確不是,是‘普通人’。官方統計出哨向占總人數約百分之十,遺傳成功率低於四分之一。但這個數據只給出了‘哨兵’和‘向導’這兩種聖塔基因的顯性性狀,它沒能統計出,成千上萬的隱性基因遺傳人數。”

阿諾猛地與他對視。

“第二種假設。”羅高輕聲道,“這是人類的末日,也是我們的顯性催化劑的革命。”

渡海,沈船,新生……

革命。

物種自此分支,這不是一場重返家園的剿滅戰,而是經久的生態位之爭,人類在食物鏈頂端岌岌可危,這恐怕是當局絕對不會承認的事實。

阿諾若有所思,聖塔祖母娜塔莎,是否在三千年前洞穿了這個現實,因此讓自己的族裔擴散至天涯海角。而保留的“提提爾”一脈,結合阿伽門說的“神啟”,高純度的哨向或許能……聆聽古老的啟示。

正在阿諾進一步將信息歸類的時候,空中傳來開門的聲音,阿諾醒過神來:“是爸爸。”

沒想到羅高以肉眼可見地慌了:“桌子下能藏人嗎?”

阿諾百思不得其解,疑惑又震驚:“你慌什麽?我們幹什麽了嗎?你把我當什麽人?”頓了一下覺得不對,“你把你當我什麽人了?”還覺得不太對,“你為什麽這麽熟練啊!”

“我待的時間太長了,父親會覺得我不安好心,說不定是教唆你不好好學習,幫你逃課,串通一氣,還故意裝出表面上不和的樣子,以此麻痹他;或者是,”羅高還慌裏慌張左顧右盼,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想暗中拉攏你培養自己的勢力,離間他和你的關系。”

阿諾:“……”

阿諾:“你想得蠻多的,是不是還寫過本子啊。”

腳步聲已經越過第二道門,阿諾望著這個成天亂七八糟不知道腦補什麽玩意兒的大哥哥,友好地提議:“你就坐我旁邊的凳子上,對,想要在這裏的理由,我給你一個絕對合理的。”

十分鐘後,在明摩西“還可以”的目光中,羅高黑著臉帶了一手芭比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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