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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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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王城

◎賣這一次,功成名就。◎

這誰頂得住啊!

上頭了。

阿諾除了嗷嗷叫真的沒話講。

然後她維持了三分鐘的學習熱情,肝了兩張卷子,晚上又去遛狗了。

沒有辦法,心飄了。

阿諾跟他打聽傳言頗盛的“明日六子”,她也是今天才有了認識大哥大姐的沖動,狗想了想,似乎覺得那幾個沒什麽講頭:“說了你記不住,到時候見了面會讓你叫人的。”

“他們不在迦南地嗎?”

“留守的只有克裏斯汀和無征人。”

阿諾興趣不減:“那還有三個呢?”

“一個在洛珥爾,一個去了狄特,還有個跑運輸的,坐標不定。”

“他們在幹嘛呀?”

“各自任務。”

“我也會有嗎?”

“有,考試。”

阿諾快速扭轉了這個話題:“那個也在洛珥爾的,我怎麽沒見到過?”

“他一般在直轄區。”

“我們什麽時候能找他玩?”

“有空就去。”

“他跟我感情好嗎?”

“一般。”

“為什麽?”

“他會兇你。”

“原因呢?”

“你不學習。”

阿諾趕緊又撇開,談起另個在狄特的:“狄特是什麽樣的政權?”

“無用的政府。”

“散沙一片怎麽跟洛珥爾開仗?”

“因為出了一個克撒維基婭。”

“很強嗎?”

這回狗沒接話,他想了一陣,像是不知道怎麽定義,半天,才拎出一個似是而非的說法。

“有傳言,她是新的人類之光。”

洛珥爾君國,王城。

十月份,正值秋轉冬季,天高路遠,梧桐滿街。

洛珥爾君國直轄區中最重要的一個就是王城,處於安全區北面後方,被帕德瑪區、鶯尾區、蜂針區三大區拱衛。城中建築現存完整,仍保留歷史遺留的博察曼風,街角懸垂著藍與紅相間的旗幟。

只要進入區境指向標普麗柯門,一眼就可望見王宮的尖端,王宮前方有一道弧形的水泊,引入地下河的水,上方筆直的長橋與最著名的大道相接,橋面是乳白色的扶柱與廊橋,燈盞兩側是橙藍二色擋板。

王城色調十分統一,白與淺藍,放眼望去,宛如天堂。

71後還能維持末日前的衣冠楚楚,除此別無二家,街面上人數稀少,來往的都是達官貴人,標配禮帽與手杖,笑語輕緩。

但這世上沒有聖地。

普麗柯門右側471號與472號之間並非緊密連接,有一人通過的空隙,掛著一席與墻壁磚紋同色的門簾,掀開了是一條逼仄的巷道,沒有刷漆,灰土色的水泥與磚塊**著,兩邊墻體都是怪誕的塗鴉,偶爾摻雜了熒光塗料。

穿過這道混合著油漆、泥腥。麥酒與汗煙味的通道,是與蜂針區交接的另一個世界。

天使窟。

色調是陳土的顏色,墻角是被蟻群啃出的坑窪,最樸實的建築風格,門面前架著條紋塑料棚,掛著各色鮮艷牌子,偶爾有音響聲的滾過。

道路多而不寬,各家店面都挨得緊,走在路上的人五六成群,有男有女,還有專門候在巷道口的。

一輪落日掛在天邊,窄道裏終於又有了動靜,聽見腳步,一個個剛從墻上站直,摩拳擦掌,卻在那人跨出一步時,被一束極細的白光閃了一下眼。

從裏面走出一個與此地格格不入的人,戴著高禮帽,禮服三件套穿得嚴整,他擡起視線時,鼻梁上還掛著一架玳瑁眼鏡,一側金絲鏈子垂下,在斜暉下閃爍著白光。

他先是呼吸了一口氣,從左到右打量了一下天使窟,忽略過了墻邊眾多呆楞的男女,又垂下目光。

“先生……”

也許是他打扮得太紳士太貴氣了,沒人敢上前拉客,只有一個女人試探性叫了一聲。但那位先生並未理會,他將手杖挾在臂彎裏,從前袋裏抽出一張名片,確認了一下地址,隨後向右走去。

越往右走,街上幾乎看不到女人,正當他要跨入一條彩旗拉成的線時,靠在墻邊的一個小夥子出聲道:“對不起,先生。我們不接待男客。”

紳士模樣的男人瞥了他一眼,平靜說:“我不做。我找人,口令是K。”

小夥子眼波一動,了然地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地址上的目的地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店面,與隔壁左右沒有什麽不同,外面簡陋得基本沒擺什麽東西,只有一個守門的青年坐在音響上,百般無聊玩弄著一個魔方。

青年年紀不大,紳士在他面前駐步,兩指夾住紙遞了過去,青年掃了兩眼立刻將名片撕碎了放進墻上掛著的油燈火焰裏,揚起笑容:“您來了,快請進——”

及地的油膩塑料簾一掀開,濃郁的香薰與汗味立刻撲面而來,紳士不禁用白手套的手按壓住鼻子下方,守門青年卻早就習慣,朝裏面叫了一聲:“阿倫!”

他快步走去墻邊,低下頭對椅子上的人說:“那位就是羅高先生。”又眨了下眼,舌頭彈動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很大方的。”

守門青年說完退了出去,那個叫“阿倫”的年輕人也轉過身,他有一雙形狀姣好的眼睛,揚起了嘴角,那線條一扯,他立刻變得生動起來。

墻邊有空的椅子,羅高坐在了他一側,音響慢慢低搖,不遠處有幾對按捺不住的男女,在卡座裏翻騰,傳出不同男人調笑的聲音,聽起來稚嫩,也許還是在校生,燈光下是相擁在一起大汗淋漓的脊背。

而阿倫靜靜地坐在昏暗的高蹺凳上,在這**之地沒有起反應,他抽他的煙,看著街上五彩又灰暗的廣告。

“一杯麥酒。”羅高在桌面上壓了兩張鈔票。

“稍等。”

他坐在這裏像個替補,但天使窟的熟客進出都會和他打招呼。他才是這右街的老板,每一個銅子兒都要經他的手,見他的口令是“K”,近年沒見他下過場,只做起介紹的工作,但在天使窟中回頭客和收成都是最高的。

此刻,阿倫正往雙方的酒裏加冰:“不是沒有托人外帶的情況,但給我一個喜好,我也好挑人。”

羅高晃了晃酒,冰塊撞擊,沒有作聲。

這就是拒絕了,阿倫也沒再提這個,過了一會,忽然拽了一下從高蹺凳旁路過的一個白襯衫少年。

“這個腰不錯,也年輕,沒成年,帶他去試試?”

那個少年本來站住了一會,但見來客的眼睛根本不放在自己身上,又半是玩笑半是欲拒還迎地跑開了。

一連碰兩個釘,阿倫在煙灰缸裏熄了煙蒂,十指交握,拉伸了一下,語調放輕了:“有特殊要求嗎?我手頭上有幾個處,帝都理工科學院的學生,貴點。”

羅高看了他一眼:“這都有貨?”

“有些客人喜歡聊幾句,這些學生,走心。”

沒有說話聲,在不感興趣的短暫沈默中,這個話題也沒繼續下去。

羅高可有可無地吸了一口煙,忽然問:“你什麽價?”

阿倫似是怔了一下,提起陶杯啜飲兩口麥酒,不動聲色說:“我老了,不受歡迎。”

這是明顯的托詞,他在天使窟中的年齡不算小,但也算輕的,二十出頭,眼角光潔,沒有一絲皺紋,少煙少酒,在這樣日覆一日欲的旋渦裏,最難得的是沒有滄桑與渾濁感。

羅高摸著一根煙,閑談般道:“前幾天是波利男爵的長女去世的第四周年,好像病房裏還關著一個銀家族的小姐?下個月有緬懷沙龍女王紀念日,可惜,前年石楠夫人燒炭自殺,沒搶救過來。”

“與我無關啊。”阿倫輕笑一聲,不欲多聊。

羅高:“那這與你有關了。”他從禮服內兜裏拿出一張疊得四方的紙,抻了抻折痕,推過去。

阿倫喝著酒,沒有動靜。但他在喝盡杯裏的麥酒的一刻,突然伸手襲擊羅高的喉骨。

但羅高比他更快更猛,難以想象一個紳士有那樣野獸的直覺與力量,桌上杯子倒了,他杯中還剩三分之一的麥酒流淌出來,浸在阿倫被狠狠壓在桌上的半片臉頰上。

紙在風的流動中輕飄飄晃到地上,上面是幾行數值,計算出了天使窟右街的資金流向。

羅高在放開他之前,在他耳邊留下最後一句話。

“賣這一次,功成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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