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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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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廁所

◎我看你是想晾幹屁股出去了。◎

發言人下去後,每隔幾排座,就有人抱著一個紙箱和一個記賬本站起來,挨個問話。

辛蘿小跑到瘦高的小組長身邊,過了會,回來跟阿諾說:“是捐款。不過我們還不用,要領到均票之後才可以。”

“均票?”阿諾轉過頭,“是錢麽?什麽面值?”

辛蘿楞了下:“我再去問問。”

這次小組長直接跟著過來了,旁邊是一個和藹可親的黨籍人員:“阿諾同志,我不知道你從哪裏聽到‘錢’這個詞,你要知道‘錢’只是一個概念,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東西了,現在我們推行和使用的是均票。”

阿諾:“那我們一個月的均票有多少,能換多少土豆呢?”

“均票不論工作,不論年齡,不論男女。至於換東西……我們有食堂,有集體宿舍,有日常配額,想必換的東西也很少吧,不如捐出來給需要的人。”

“什麽是需要的人?”

“有孩子的家庭,或是一些修路建房的工程,羅蘭也是需要給予補助的。”

“難道我們沒有稅嗎?”

“當然有,發到你們手上的均票自動扣除19%的均稅,這也是為了偉大羅蘭的崛起。”

阿諾表情不變:“每個人領到的均票都是一樣的?”

“當然只有兩種劃分:黨籍與非黨籍。”

阿諾停止了發問,那個黨籍人員笑呵呵拍了拍小組長的肩,讓他安排人員疏散,又笑容滿面地回望了她一眼:“阿諾同志年齡很小,懂得真多啊。”

阿諾忽而瞇眼,浮起一個懵懂的神色,輕輕說:“有人告訴我的。”

黨籍人員稍稍俯下頭:“是嗎,你還記得是誰嗎?”

“好像記得……”

黨籍人員直起背,笑了一笑,轉身離去了。

回到寢室已經九點一刻,辛蘿和那個三十來歲的婦女用刺耳的歡笑交流了一會,又拎起盆過來邀阿諾一起去洗漱:“阿諾諾,你好了嗎?”

“別這樣叫我。”

辛蘿一楞:“你怎麽了?心情不好嗎?”

阿諾不留痕跡地觀察房間裏的“眼睛”傾斜角度,控制說話吐出的白汽:“你要知道這世上有些人很討厭與人一起生活。我就是。”

辛蘿楞了楞,似乎沒想過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你需要幫助,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幫助。”

“不不,你的潛臺詞是,在必要時我得幫助你。”

辛蘿欲言又止,不死心,或是不甘心。

“我們會成為朋友。”

阿諾:“不會。”

時針很快過了10點,燈熄了,街道上偶爾有黃色的手電光掃過。

阿諾數著秒數,閉目半小時後,她坐起身,披衣服開門,穿過長長的走廊進入廁所。隔間的門都是開著的,她在鏡子面前整理了一下衣領,目光稍微一瞥,看到天花板上安裝著兩個“眼睛”。

她走入一個隔間,用身子稍微遮擋,打開手紙盒全部抽光,隨後走入隔壁的隔間,將馬桶蓋放上去,脫下褲子,雙手交握坐在上面。

等了沒多久,旁邊有人進去,一陣布料摩擦與水聲後,詭異安靜片刻,之後紙板墻果然被猶豫地敲響了:“有……有人嗎?”

阿諾低頭,整理的衣領剛好遮擋了吐出的白汽,她輕聲說:“我有紙。”

“哦,那能不能……”

“我也有問題。”

“你、你說。”

“你是羅蘭原籍公民麽?”

“是,有問題嗎?”

“多少歲?”

“41。”

“末日前29……其他政體的安全區分布在羅蘭的哪個方位?”

“我不知道。”

“我看你是想晾幹屁股出去了。”

“我……我真的不太清楚,我沒出去過,大概、大概在上面?”

“你記得十二年前與現在的生活有不同麽?”

那邊似乎思考了一會:“沒什麽不同吧。”

“末日前也有那些監視人的東西麽?”

“這種東西從出生就有啊。”

“也是這麽多?”

“保障我們安全的東西,當然是越多越好。”說到這對方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有沒有紙?這個天很冷啊。”

“如何靠近白塔?”

“你成為黨籍人員就可以進去了。”

“如果不呢?”

對面這時警惕起來:“什麽意思,你問這個幹什麽?你不會是敵國的內奸吧!”

“……”

阿諾沈默了一會,打開右側的手紙盒,取了三張紙:“最後一個問題,M.M的全名是什麽?”

幾乎是尖叫,夾雜厭惡與憎恨:“天哪!你真的要我說出那幾個字嗎?那個叛徒!”

“是的,我馬上要出去了,用手還是用紙,取決於你。”

“天哪!天哪!嘔——好吧,M……明,明摩西。”

“謝謝。”

阿諾將手紙揉成團,從頂部拋過去。

緊接著,她打開了門,又關上,自己仍靜靜坐在馬桶上。過了一會,隔壁急匆匆沖水推門,傳來幾聲嘀咕:“天哪,我非要去查出這個人的編號……”

阿諾兀自笑了一下。

等腳步聲跨出門,阿諾提上褲子,慢慢貼著墻靠近門邊。

街道上有一面正對走廊的LED屏,會自動保留30秒的信息留影,她稍稍探出半只眼,掃視上面新增的一個方框。

第二天一早,因著昨天的拒絕,辛蘿洗漱上操並未與阿諾一道,阿諾照常幹活,不過路過那個叫“西威”的男子奔逃的路段時,她混在人流裏靠近那個下水道口,左腳踩右腳褲腿,一個平地摔把自己絆倒。

沒有人來扶她,這是好事,她裝作膝蓋疼,撐地時摸到井蓋上的一點紙屑。

這兩天沒有下雨,這一點手紙的屑子還是溶解在縫隙裏,大概是清晨的露水。她之前確實看見了上面有文字,既然正常書寫的紙筆是管制品,那普通的油筆水筆應該都是寫不上的。

她站起來搓了搓指腹。

是硬碳。

擡起頭時,她望向LED屏,照片上的她目視前方,紅色指數為604,後綴“及格”,這是一個尚且處於安全又極端危險的數字。阿諾展露出一個露齒笑,說:“意志萬歲。”

數字紋絲不動。

……延遲嗎?還是需要更全面的數據整合?

阿諾重新低下眼,轉身向大棚走去。

既然有她這樣的存在,說明羅蘭並不能真正解讀思想,只是通過眼睛獲取信息,通過一個賦值運算,最終匯總成一個喜聞樂見的數字。

這好辦。

能騙人就好辦。

阿諾提著一桶塊莖,剛要低頭進入大棚,突然一個人影魂不守舍地沖出來,出入口狹窄沒避開,她順勢被撞了出來。

兩人一照面才發現是熟人,辛蘿滿臉急切,張口就道:“你紅色指數多少?你註意了嗎?我剛聽小組長說,跌破600會被問話,500以下會有暴力反社會傾向,會被關禁閉。”

“604。”

“那還好,我聽他們說,只要積極陽光,一心向善,不做違法亂紀的事情,就不用擔心這個數字。”

阿諾笑著看過去一眼:“真的嗎?”

“你不信?”

“信。”

還有幾分鐘到上工時間,辛蘿匆匆找LED屏測試紅色指數了。阿諾一進到大棚裏面,瘦高的小組長就若有所應地朝她看過來,他眉骨與顴骨太高,臉頰無肉,壓得眼睛只剩下兩團黑,註視人時宛如兩片陰雲。

阿諾只當看不見,提起褲腳,蹲下挖土。

土壤潮濕粘稠,帶著一股枯枝爛葉的腐敗物氣味,這氣味吸久了犯惡心,阿諾覺得嗓子癢,卻不好拿臟兮兮的手去摳,把臉埋在手臂上咳了幾聲。

一整個上午她喉嚨都不太舒服,出了大棚才覺得好過一點。吃飯的時候,阿諾正叉著幹癟的蔬菜梗,面前放下一個鋁制餐盤,辛蘿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與她打招呼:“嗨。”

阿諾:“有事?”

“我的紅色指數628,也不高。”

“為什麽找我說話?那個呢?”阿諾往右瞟去一眼,示意那邊還有另一位室友。

辛蘿擺擺手:“她有700多。”

說完一臉凝重瞧向阿諾,“我們要註意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得趕緊把分提上去,你也要註意哪些行為能提分,不該想的就不要想。”

阿諾沒回話,專心致志叉土豆——今天的菜換了樣式,切成小塊,放了椒鹽,辛蘿也一掃前幾日的壞胃口:“聽說是這批運來的土質非常好,預計結果率上調3%,等我們手頭這一茬長起來,土豆那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大概吧。”

聽到阿諾接話,辛蘿連忙又問:“你不高興?不愛吃土豆嗎?”

“愛吃。”阿諾露出一個笑,“土豆做什麽我都愛吃。”

兩人之後再無交談,直到晚上盥洗間裏,辛蘿漱了漱口,撈起衣領擦著嘴角,見阿諾洗著刷子,目光深遠,冷不丁湊過去問:“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阿諾停頓許久,似又把話咽了回去,“還在想。”

辛蘿似有些不滿:“不是告訴你不要多想嗎。”

阿諾冷笑一聲。

“你怕嗎?”阿諾忽然開口,“怕自己到不了600麽?”

“當然了!不過也很安心,這樣一公開,大家都不會做壞事。”

“是嗎。”

阿諾點頭,轉而低頭用力刷鞋,稀薄的泡沫沾滿手腕,不再看她。

只有殺人放火叫做壞事嗎?

壞是不狹隘的。

【作者有話說】

tips

主星上的硬碳是一種特殊礦物,我造的,主星≠地球,總有啥不同。

但土豆到哪裏都好吃!

*

解鎖土豆的第二形態——鹽焗土豆。

*

其實這是個種田文。

我們阿諾種了一輩子的土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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