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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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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家

“走吧。”

Karl離開後,沈則行對宋朝暉說,他的面色一如往常,語氣溫柔又不容拒絕。

“去哪?”宋朝暉問,他問完後馬上就明白了沈則行的意思,沈則行為他拉開門,卻見宋朝暉站在原地沒動。

“怎麽了?”他問。

“沒什麽。”宋朝暉搖搖頭,他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有些陌生地看著沈則行,“我以為你會問我還想不想去。”

“畢竟你以前都是這樣……”宋朝暉含糊道,他形容不出來,低聲咕噥幾下後,說,“像個紳士,經常詢問,特別在意我的感受。”

“這有點不像你,反而有點像……”

宋朝暉驀然止住話頭,休息室一下就安靜下去了。

沈則行的眸子暗下片刻,而後又玩笑道,“人怎麽可能永遠做個紳士呢?”

溫和的話語下藏著的僵硬和緊繃並沒有被宋朝暉捕捉到,他仔細地打量沈則行,立馬為自己剛才的恍惚暗自失笑。

沈則行和顧洄之怎麽會一樣呢?

“你不想去了?朝暉,你難道要放我鴿子嗎?”見宋朝暉還是沒走的意思,沈則行略微焦躁地開口道,“你要去找Karl?”

“Karl?”宋朝暉根本沒明白沈則行的思緒為什麽會跳到離開的人身上,他朝沈則行那邊走過去,“我才不去找他呢,他個王八蛋,嫌我笨就直說,搪塞我也不知道找個好理由。”

見宋朝暉沒有去找Karl的意思後,沈則行的臉色好上不少,他問:“你和他什麽時候那麽熟了?瞧上去比我還親昵不少。”

“你怎麽會這麽想?”宋朝暉取笑似的打趣著說,“偶然發現他是我哥的朋友,兩個人玩了幾天而已。”

說著,宋朝暉親昵地湊到沈則行面前,沈則行招架不住突然變得親密的距離,不自然的表情使得宋朝暉哈哈大笑,他道,“你這幅表情做什麽,他和你差的遠著呢。”

“我看未必。”

沈則行定了定神,溫潤的眼睛閃爍著,以一種調侃的口吻,半真半假地答道。

宋朝暉笑得更厲害了,“沈則行,我發現你越來越幽默了。”

“不幽默你找別人怎麽辦?”沈則行挑了挑眉,試探道,“你們剛剛在聊些什麽?”

“Karl說想帶我去北美。”宋朝暉全盤托出,“我還拿不定主意,你怎麽想?”

“你要走?”沈則行的臉立刻蒼白失色。

他太了解宋朝暉了,只要有一個念頭出現在宋朝暉腦海中,宋朝暉其實立馬就會去做。他不會猶豫,猶豫是聰明人思考完,權衡利弊時才會幹的事情。

宋朝暉既不聰明,也沒必要權衡利弊,他的人生怎麽走都是坦途。

“我也還沒想明白。”宋朝暉道,“這不是還在問你嗎?

“你哥同意了嗎?”沈則行勉強冷靜下來,匆匆地搬出宋朝遠來壓住宋朝暉的念頭。

“我還沒和我哥說。”

“但是他很信任Karl。很多危險的事情我一個人他不讓幹,加個Karl他就允許。”

宋朝暉抱怨道,“這算什麽?Karl又不是我的監護人。”

如沈則行預料的那樣,明明上一秒還在詢問,下一秒宋朝暉的語氣似乎覺得這個事情已經板上釘釘。

“定明天的機票吧,今晚我們通宵,明天飛機上我睡一覺就到那邊了,房子得讓我哥叫人去收拾一下,不收拾也行,住Karl那就好,他總不能不管我,剛好人生地不熟的,我一個人也怕,說起來我一句洋文都不會講……”

“那我呢?”

沈則行停下腳步,他輕輕打斷宋朝暉不著邊際的暢想,俊雅的臉上不知為何浮現著憐憫和一些不知道在嘲諷誰的諷刺,它們凝固在嘴角邊,最終成為一種古怪的悲楚神情。

“你?”

宋朝暉似乎沒想到沈則行會提出這個問題,他轉過身望向沈則行。

男人挺拔如松,夜色很深了,僅管停車場的燈亮的像個太陽,可也只能照亮一隅,沈則行站在光圈裏,濃郁的夜色在他身後像一塊黑幕布一樣沈浮。

好像不應該是松。

家中庭院的松樹,總是沈默而又固執地紮根在泥土中。但燈下的人太過單薄,像浮萍,或者是那種無根之樹,虬結的根系裸露在地面上,可是當腳真正踩上去後,卻發現它們早死了。

宋朝暉驚訝於自己心中冒出的奇怪比喻,他輕微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拋之腦後,“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他似乎覺得自己提出了個好主意,眼睛瞬間亮起來。

宋朝暉眉飛色舞道,“你和我一起走吧,我記得你不是喜歡外國那些很醜很醜的色彩畫嗎?它們是不是都在北美那邊?跟我一塊走吧。”

“它們大多數都在歐洲。”

沈則行說不清自己對宋朝暉提議的想法,只好放下那個問題,心不在焉地說。

“隨便它們在哪,”宋朝暉滿不在乎地揮著手,他親密地挽起沈則行的手,央求道,“你跟我走好不好。”

沈則行低頭看著宋朝暉同他相握的那只手,細白柔軟,十指像剛剝出來的嫩蚌肉。

他最初的幻想就與這雙手有關。

他從畫室走出來,瞧見宋朝暉坐在欄桿上等他,手抵著顆紅櫻桃往嘴裏送,發現他後慌慌張張地咬碎果肉,汁水灩在指尖,宋朝暉不好意思地笑笑,匆匆地把手別到身後。

你吃嗎?

挺甜的,不信你嘗。他為證明一般,強硬地塞了一顆櫻桃到沈則行嘴中,這個舉動有點緩解尷尬的意味在。

擦擦,沈則行遞上了自己的絲帕,宋朝暉受寵若驚地接過去,手指在絲帕上胡亂地摩擦,紅色就灩了上去。

我幫你吧。

含著櫻桃說話本就不清楚,沈則行因為心虛說的也很快。

沒等宋朝暉回神,他便把絲帕覆在宋朝暉手上,光滑冰涼的絲絹掠過指尖,沈則行隔著絲料也沒敢深觸。

稍稍的淺碰後,他對宋朝暉說,好了。

我洗幹凈再還你。宋朝暉搶過那方絲帕,絲帕攥在他手中,帕角綴繡著的無花果葉一晃又一晃,宋朝暉的手暧昧地摩挲著翠綠的葉子。

艾草染過的翠絲線嫩的能掐出水來,它晃呀晃,很容易就叫人晃了神,綠絲線柔婉地四散蔓延,最後凝成兩顆青色的無花果,淡粉色的手壓著它們,果子不堪重負,白色的粘稠汁液仿佛下一秒就要汩汩流出。

我今天怎麽拿的是這方絲帕。沈則行神思渙散,遲鈍地點了點頭。

那方絲帕後來重新被送到他手上,雪色的真絲潔白如新,宋朝暉揚著小白牙,得意地問沈則行,他洗的幹不幹凈。

真絲細密的纖維在陽光下一覽無餘,隅角的無花果葉栩栩如生,這帕子太新了,以真絲的精細程度,櫻桃汁再怎麽清洗,都會留下淡紅暗痕。

幹凈。沈則行笑著,嘴角的弧度卻很小。

他不明白宋朝暉為什麽要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話?送過來的便當,幹凈如新的絲帕,還有向他討功一樣的笑容,可是他明明既沒有下廚,也沒有拿起過肥皂。

戲弄他很有意思嗎?就連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都不願意為他編織嗎?

這個想法似乎很怪。

沈則行微笑著收下這方絲帕,然後在宋朝暉看不見的地方,毫不猶豫地將它扔了。

宋朝暉並沒有隨著那方絲帕一樣被扔到一邊,他繼續用著那套小男生追女生的手段對待他,繼續講著那些顯而易見的謊話,來誇大自己的付出。

有一段時間,沈則行一直想象著他戳破宋朝暉謊言的場景,他幻想著宋朝暉臉上的驚愕神情,以此寬慰自己。

若是當初他戳破,今天兩人也不會是這幅光景。

沈則行只敢想象,就像他現在想象著他拒絕宋朝暉的情景,可他卻只敢問,“你很想我去嗎?”

“你明知故問。”宋朝暉不滿道。

“你會跟我去的吧?你除了……”

似乎意識到提到那場失敗的表白有些尷尬,宋朝暉咳嗽一聲,“你還沒拒絕過我。”

“我要是不去呢?”沈則行看著篤定的宋朝暉問,“你為什麽突然想去別的地方?”

“我不知道。”

宋朝暉回答道,“Karl說換個地方我或許會變得不一樣,我其實沒明白為什麽要改變,但是我很好奇他描述的那種可能。”

“你也知道,我和……”

宋朝暉短暫地停頓一下,他舔了舔嘴唇,用一個模糊的音節帶過顧洄之的名字,“反正今年在這地方沒發生什麽好事情,換個地方當旅游也行。”

“新的環境,人生的新一頁,不都是這麽說的嗎?”

宋朝暉伸了個懶腰,不再和沈則行糾結,他放松道,“我等會就讓人定兩張機票。”

他只能去北美,他根本沒得選。

沈則行眼神覆雜,他凝視著宋朝暉,有那麽一瞬間,他對顧洄之竟生出了一絲詭異的憐憫。

顧洄之代替他站在宋朝暉身邊時,有想過自己也有這麽一天嗎?

他輕笑一聲,引得宋朝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怎麽了?”

“沒事。”沈則行回答道,“我們走吧。”

他的聲音愉悅,仿佛剛剛打贏了一場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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