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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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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偶

那日進入天臺前,同蕭縱然隨口說的話一語成讖,隱隱的預感成了現實,發出去的消息如石沈大海,就連星期四的晚上,宋朝暉也不再見他。

無奈之下,顧暉之打開了定位,他掐著點去賽車場,終於在休息室見到宋朝暉,彼時他的頭發濕漉漉的,剛從淋浴間出來。

宋朝暉的松馳見到顧洄後立馬消失不見。

“你怎麽進來的!”

“他們把我認成了沈則行。”顧洄之瞧見他戒備的目光,心中實在不是滋味,“他經常在這等你嗎?”

“是又如何?”宋朝暉攏了攏浴袍的領子,不客氣道,“反正和你沒關系,能不能趕緊滾。”

他看著一動不動的顧洄之,姍姍來遲地發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下一秒,他反應過來,俯身抓起茶幾上的手機,冷冷笑道,“我倒是把這玩意給忘記了。”

手機殼被宋朝暉不耐煩地掰下來,他如願以償地看見顧洄之驟然收縮的瞳孔後,就將它隨手拋進垃圾桶。

他什麽時候知道的?!

“趁我現在心情還不錯,滾出去,別讓我說第二遍,不然我叫保安了。”

顧洄之的眼睛牢牢地扒在宋朝暉身上,又是那種令人欲死的粘膩眼神,吃虧多次的宋朝暉終於學會了警惕。

他後退幾步,尖聲問,“你想幹什麽?”

宋朝暉的眼睛裏除了憤怒之外就再無其他情緒,於是顧洄之明白,他是認真的。

“我明白了。”

顧洄之低聲說,他轉身就走,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

宋朝暉是真的下定決心要拋棄顧洄之,日子久了總能忘記的,就像他當初忘記沈則行一樣,沈則行在他身邊那麽久,不還是說忘就忘了,他顧洄之又算什麽東西。

宋朝暉給經理發完消息,叮囑他們不要讓顧洄之進來後,就癱坐在沙發上平覆心情,卻見門縫又被人打開,他以為顧洄之耍無賴又折回來,看也沒看就抓起茶幾上的杯子砸過去。

“你幹什麽火氣這麽大?”

魏何衍驚叫著躲開。

“怎麽是你?”宋朝暉擡頭問。

“你以為是誰?”魏何衍賤笑道。

宋朝暉語噎片刻,惱羞成怒,“你現在來找我最好是有什麽事。”

魏何衍撇了撇嘴,見好就收,“哥們不是掛念著你嗎,想著你春宵苦短,孤枕難眠多寂寞。”

他向宋朝暉擠了擠眼睛,暧昧地笑著,“今晚我帶你去找樂子。”

宋朝暉皺了皺眉,拒絕的話壓在唇間,顧洄之的臉突然挑釁般浮現在他腦海中。

這時,魏何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瞧著宋朝暉猶豫不決的神情,故作誇張地說,“你磨磨唧唧做什麽,難不成是在為誰守活寡嗎?”

“去。”宋朝暉冷哼一聲,他推開魏何衍的肩膀,硬邦邦地說,“地址發我手機。”

“行。”

魏何衍的笑容格外精亮,他翹起的嘴角仿佛一只奸計得逞的狐貍,“記得準備個面具,今晚的主題是真相與謊言。 ”

“一群不學無術的文盲怪文藝的,整的還挺像一回事。”宋朝暉哼笑道。

“行了,你好好準備。”魏何衍拍了拍宋朝暉肩膀,起身道,“我上跑道了,來圈不?”

“不來。”宋朝暉幹脆道,就在這時,沈則行推門進來,他的眉心不知為何蹙著,西裝上也有些拉扯的痕跡。

“你們在聊什麽?”他問。

魏何衍臉上笑更明顯了,他吹了聲口哨,“我們說晚上的派對呢,你要不要一塊來?”

沈則行狐疑地打量著魏何衍,宋朝暉因著後者剛才的問話,也擡頭看向他,沈則行溫柔的笑了笑,問,“你想我同你一塊去嗎?”

“嗯……”宋朝暉沈吟道,沒第一時間給出答案。

原本要離開的魏何衍突然去而覆返,他瞧著沈則行勾人的笑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刻。

寬厚的肩線撐起西服的挺括版型,收斂的線條勾勒出緊實的腰腹,和那些精於健美的運動員沒法比,但也算人群之中的上上乘。

“你也一塊來吧,”魏何衍的笑容頗有幾分不懷好意,“省的到時候我還得分神顧著宋二。”

“你這話什麽意思,我又不是小孩。”宋朝暉不滿道。

“我也沒讓他看小孩似的看你,”魏何衍同他拌嘴,笑嘻嘻地說,“能不能讓他看住是他的本事。”

“你有毛病?”宋朝暉奇怪於魏何衍的用詞,他想起剛剛魏何衍施舍般讓沈則行同去的口氣,又說:

“一個派對而已,他要是想去,我領著他去就行了,管他組局的人是誰,還能不同意?哪需要借你的情捎上他?”

“你就問他樂不樂意去?”魏何衍斜眼睨著沈則行,“也就是我爛好心,白給他個機會。”

眼見兩人又要開始嗆聲,沈則行急忙插話打岔,他朝魏何衍一笑,順著他的話同宋朝暉說,“他也是送我個人情,左右你送和他送沒什麽區別,都是好心。”

“快到餐廳的預約時間了,我們走吧。”他又同宋朝暉說。

說完後見宋朝暉仍耷著眉生氣,他湊過去,幾乎貼著宋朝暉的臉,用氣音柔聲說,“就當是給我個面子好不好?”

宋朝暉驚異地看向他,沈則行以往從不同他有這般親昵姿態。

其實宋朝暉以前很想賣他面子,當時的沈則行提出來什麽,宋朝暉都會答應。

他都不一定給沈家面子,怎麽會給我面子。宋朝暉揣摩沈則以前估計是這麽想的。

因果關系從一開始就錯了。

那時的宋朝暉賦予沈則行的權力比任何人都大,但沈則行一丁點也沒用。他端的是清冷君子做派,七竅玲瓏的心敏感的很,一分僭越的舉動都沒有。

顧洄之後來同樣擁有這些權力,但這並不同於沈則行。

顧洄之的權力是他自己掠奪來的,而宋朝暉從一開始就是攤著肚皮,毫無保留的同沈則行相處。

這些日子的相處讓沈則行與宋朝暉得以重修舊好,但也就只是以往的君子之交,宋朝暉被顧洄之攪的沒心情沒時間找他,更別提什麽關系更進一步。

正如顧洄之以往發現的那樣,各方面的富有讓宋朝暉擅長給予,不擅長斤斤計較,以至於有時候顯得過分大方,過分允許他人得寸進尺。

這條規則只有他一個人發現的時候當然好,多個人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顧洄之如此對待他,宋朝暉遲鈍的和傻子一樣,後知後覺才想起去收回被掠奪的權力,遑論沈則行什麽都沒做,甚至還以一個被他哥哥迫害的,楚楚可憐的形象出現在宋朝暉面前。

“你怎麽……”突然願意和我這麽親近了?

後半句話宋朝暉含在舌尖,還沒說出來,沈則行就退了回去,他亮晶晶地望著宋朝暉,莞爾一笑的鮮活神情像一個調皮少年,仿佛下一秒就要向宋朝暉惡作劇般吐舌頭。

“我當是哪家小姑娘膽子這麽大,敢一個人來湖中心,原來是個男的。”

身著襯衫的少年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清瘦卻不失力量感的身材在陽光下一覽無餘,他與身後的青山一般高,站在湖光山色中像一只孤潔的鶴。

“我救了你,怎麽連聲謝謝都不說?”

見他楞楞的不回話,沈則行眼中的興趣越發濃厚,“餵,該不會是個傻子吧?”

嗆了水讓宋朝暉本就不怎麽靈光的腦子更加遲鈍,回途中沈則行挑逗戲弄的話,他一概沒回,他只是披著沈則行的外套,坐在他身邊,一路目光專註地盯著他。

直至上了岸,被簇擁的人群包圍。

江玄匆匆用毯子裹住宋朝暉,魏何衍大聲嚷嚷著宋二你跑哪去了,楊文謙和路辰軒惡意地撞著沈則行的肩膀,不分青紅皂白地詰問,是不是你害的他這樣狼狽。

“你是宋朝暉?”

沈則行茫然道,他忽然就變得謙退溫文。

他瞧著宋朝暉,嘴唇瑟縮幾下,最後低聲道,“對不起,我剛剛不知道。”

宋朝暉示意楊文謙他們停手,他朝沈則行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你不用向我道歉。”

你永遠都不用向我道歉。

你永遠不用對我卑躬屈膝,永遠不用對我諂媚討好,你只需站在那,永遠像一只鶴一樣瀟灑於青山碧天之中就好。

數年前的回憶散去,現在的沈則行身姿俊拔地站在宋朝暉面前,他瞧著楞神的宋朝暉,軟著聲音道,“我怎麽了?”

他又向宋朝暉俯身,同他耳鬢廝磨,說,“賣我個面子好不好,那家餐廳我想和你吃很久了,今天好不容易才定上位置。”

“朝暉,難道你很討厭現在的我,連個面子都不願意賣給我嗎?”

“沒有。”宋朝暉回答的很快,他不討厭沈則行,但心中卻也不像以往那樣歡喜。

沈則行卻因為他一句話喜上眉梢,他牽起宋朝暉的手,轉身想向魏何衍告別,卻見魏何衍搶先一步開了口,他的手握拳抵在嘴巴上,忿忿地說,“令人作嘔!”

“你說誰呢!”宋朝暉氣的不打一處來。

沈則行卻笑了,他朝魏何衍微微欠身,然後拉住宋朝暉,兩人向門外走去。

一路來到停車場,沈則行紳士的為宋朝暉拉開車門,他猶豫了片刻,手試探性的搭在安全帶上。

他低下頭,感受到宋朝暉挺翹的鼻尖擦過他的臉頰。

“沈則行。”

突然,宋朝暉開口叫了聲沈則行的名字。

宋朝暉有些疲倦,他短暫地閉上了眼睛,然後又睜開。他覺得他們之間有點怪,但他說不出來,也沒精力去糾結。

有些時候糊裏糊塗也挺好的,他要是再糊塗一點,說不定現在還在和顧洄之親親熱熱卿卿我我開開心心。

聽到那聲名字後,沈則行動作變得僵硬。

幾秒後,他聽見宋朝暉自然的催促,“快點,不是說要趕不上了嗎。”

哢噠一聲,安全帶被扣在屬於它的位置裏,就像生活對他們而言,一切重回正軌。

沈則行笑著坐到駕駛座,忍不住用餘光偷偷瞧著宋朝暉,隨著他打方向盤的動作,車子駛向出口。

在他們沒註意到角落裏,有一輛如同潛伏巨獸的越野車,顧洄之陰惻惻地升起車窗,被清冽空氣沖淡的暴虐卷土重來。

他要真是個漂亮玩偶就好了,這樣只有我一個人才能看著他,擁有他,憎惡他,憐愛他。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黑色的越野車如鬼魅一般,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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