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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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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

宋朝暉這幾天早出晚歸腳不沾地,是在忙著查沈家的事情。

沈則行婚禮沒過幾天,沈家就宣告破產。

那場豪華奢侈的婚禮就像是迷惑債主的最後一個煙霧彈,清算的消息確切地放出來後,圈裏的人真正地才信了這事。

樹倒猢猻散,落井下石的人不少,分羹一杯的人也不少,沈家也算A市有頭有臉的人物,此次倒臺速度之快足夠讓圈子裏的人沸騰詫異。

風言風語像病毒一樣傳播著,唯一從這事情裏全身而退的那位新郎顯得分外可疑。

“我聽說他家那正經兒子也沒逃過,怎麽沈則行一個私生子倒是清清白白的走了?”

宋朝暉剛從火紅色的改裝賽車上下來,頭盔還沒來得及摘,便聽見倚在旁邊賽道欄桿上的女人低聲說道。

逃什麽?宋朝暉眉毛皺了起來。

宋朝暉今天一早就和魏何衍來了賽車場,他一上車便飆了好幾圈,直到腎上腺素直沖腦門,賽車服被汗浸濕,像灌鉛一樣壓在身上,才戀戀不舍地下了跑道。

這地方占了好大一塊地,專供一些刺激的玩意,A市的二代都喜歡來這打發時間。

她身邊另一個男人暧昧地笑了笑,用因為抽煙太多而粗啞的聲音說,“那婚禮的錢都是張家一手出的,也不知道他使什麽手段,竟說服的了張柔這樣一個鐵娘子。”

“他手段高著呢,”那女人努努嘴,接話道,“那位不也是……”

“哪位啊?”宋朝暉摘下頭盔,冷冰冰地開口問。

“沒、沒哪位……”兩個說話的人一瞬間噤聲,賠笑似的看著宋朝暉。

沒等宋朝暉對他們兩個大發雷霆,魏何衍就匆匆地趕了過來。

他一看宋朝暉鐵青的臉色和那兩個唯唯諾諾的人,便明白他已經知道了這事,魏何衍說,“我正要和你說這事來著。”

換下笨重的賽車服,宋朝暉平生第一次忍著黏糊糊的汗坐在休息室裏聽人講話,魏何衍瞧著他糟糕透頂的臉色也沒再嘻嘻哈哈,他正色道,“沈則行是昨天晚上淩晨的飛機。”

“他沒和我說過。”宋朝暉說。

“他怎麽可能和你說?”

宋朝暉一個眼刀子掃過來,魏何衍自知失言,解釋道,“我從我姐那打聽過來的,沈重安身上也沒摘幹凈,自家兒子都保不下來,算是真正的山窮水盡了。”

魏家這一輩是魏何衍他大姐魏高棠當家做主。

魏何衍又低聲說,“我姐說沈則行身上也不幹凈,但他很聰明。遠走高飛是他最好的結局了。”

宋朝暉本想給宋朝遠打個電話問問情況,魏何衍一連串的講完他的消息,正吃著西瓜,眼看著宋朝遠的聲音從聽筒響起,他想起什麽似的一把搶過宋朝暉的手機,他捂住宋朝暉的嘴,搶過手機。

“朝遠哥…沒事沒事,宋二在跑道上呢,他讓我和您說一聲,他明天回家吃飯,好嘞,拜拜拜拜。”

宋朝暉支吾亂叫,等魏何衍一松手,他橫魏何衍一眼,“你幹嘛?”

“我前邊給忘了,你高棠姐叫我提醒你,少去你哥面前瞎晃,裏頭好像有他的手筆。”

“你怎麽能忘這麽重要的事!”

宋朝暉這下也顧不上剛剛魏何衍的冒失,兩個二世祖在休息室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會,最後魏何衍起身拍了拍宋朝暉的肩膀,衷心地說:“節哀。”

“滾你大爺的。”

“明天記得回家吃飯。”魏何衍安慰宋朝暉,“如果真太難過的話,抱著你包的那個小情人哭一會吧,權當睹物思人了。”

宋朝暉忙活好幾天什麽也沒查出來,悶著一股氣沖回老宅,拍著桌子同宋朝遠大吵一架,宋朝遠對自己唯一的弟弟因為一個男人同自己吵架這事感到十分不滿。

兩兄弟不歡而散,宋朝暉驅車火冒三丈地回了江灣,他粗暴地踩下剎車,上百萬的定制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宋朝暉脾氣被慣的太差了,就算魏何衍在他身邊也不敢多說幾句,平常他一發脾氣的時候只有跟在身邊的沈則行敢勸上幾句,效果其實也就那樣,但總比沒人攔著好,說到底沈則行其實也不敢真逆著他。

等電梯的時候宋朝暉突然想起魏何衍那一句睹物思人,身上的火滅了一些,就這麽電梯裏的幾秒鐘,他回憶了一下沈則行以往怎麽安撫他的,腦中竟是一片空白。

沈則行怎麽安撫我的?好像是軟綿綿的幾句話?宋朝暉不確定地想道。

哎,不管了,怎麽安慰金主是小情人該想的事情,怎麽模仿也是他的任務,反正沒把我火氣降下去,那就是他的問題。

哪成想一進門迎接他的是空蕩蕩的客廳,宋朝暉趿拉著拖鞋毫不客氣地進了客房,床上的被子疊的方方正正,鋪平的床單上一絲褶皺都沒有,浴室裏空無一人,只有擺在窗臺上的淺綠色的青草香皂。

他又去了書房裏,桌上的書半攤著,旁邊的鋼筆一如既往地架在旁邊。

依著那椅子的痕跡來看,顧洄之走了好久了。

宋朝暉一下就把那書掃在地下,書帶著那支鋼筆重重地跌在木板上,換做平常,他定會拾起那支鋼筆,可現在他可沒這個耐心。

顧洄之不在家這是宋朝暉預設之外的事情,這事就像往燒的正旺的竈臺裏澆上的熱油,宋朝暉氣極反笑,手機往沙發上一扔,人也跟著一屁股坐下,憋著一股勁就是不給顧洄之打電話。

真是反了天了,我倒要看看你什麽時候才回來。

這一等就從陽光燦爛等到月上枝頭,宋朝暉憋著一口氣犟著脖子還是不肯給顧洄之打電話。

這麽久就算是一竈堂的火也熄了,宋朝暉這輩子都沒這麽等過一個人,他氣倒是沒消,但是那生氣的情緒裏頭又平添了幾分委屈。

他憑什麽還不回來?

宋朝暉連飯都沒叫廚師來做,他燈都懶得開,一個人抱著沙發軟枕坐在黑暗中。

魏何衍那一句“他怎麽可能和你說?”如餘音繞梁一樣在他耳畔響起,眼前又是一片漆黑,宋朝暉吸了吸鼻子,悶悶不樂地把頭埋進柔軟的抱枕。

他終於回來了。

這是宋朝暉看到站在玄關燈下的顧洄之的第一個想法,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那時他是什麽情緒。

可一走過去聞到他身上花裏胡哨的味道,那情緒立馬就好分辨了。

“你還真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你難道不知道讓你和我住一塊是為了隨叫隨到嗎?”宋朝暉譏諷道,“一身的怪味道,一整天都不知道去哪了。”

顧洄之看著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的宋朝暉,他比他矮了好多,宋朝暉和他講話時微仰臉,一雙眼睛因為隱隱蘊著怒氣更顯水潤,形狀漂亮的嘴唇也因不滿而稍微嘟起。

顧洄之還沒想好他的說辭,他為了拖延時間,便彎腰拎起一雙拖鞋,放到他腳邊,說:“地上涼。”

“哦。”

六月的天其實還好,室內空調的溫度也是按著宋朝暉習慣的設定的。

但鞋都遞到腳邊了,穿一下也就是順腳的事情,宋朝暉穿上拖鞋,又說,“怎麽不回答我的問題?”

他危險地瞇起眼睛,看著顧洄之的表情,企圖從中找出一些端倪。

“我原本只是想下去逛逛,後面耽擱久了。上來前又進了家花店,想買束花給你,可能身上不小心沾了味道了吧?”顧洄之慢慢地說。

這味道確實像某種花。宋朝暉又問,“那花呢?”

顧洄之遲疑地說,“那些花開得不好,似乎配不上你。”這話單聽起來像個不走心的誇獎,可顧洄之那份遲疑又顯得格外真誠,就好像他真的在花店挑挑揀揀了好久,最後才無奈空手而歸的。

他臉上的苦惱表情不似作偽,宋朝暉意味不明地冷哼一聲,顧洄之看不出他信沒信這副說辭。

“一逛逛四五個小時?”宋朝暉不依不饒地問。

“我想著這房子就我一個人太冷清了,就不願意回來。”顧洄之張口就來,聲調裏流露出十成十的低落,“最近你一直不在。”

他這副小家子氣的做派倒把宋朝暉的詰問全都給堵了回去,宋朝暉噎了一下說,“前陣子忙。”

兩人朝裏邊走去,宋朝暉隨口問,“你最近課上的怎麽樣?”

“還行。”顧洄之回答道。

“被打有塗藥嗎?”宋朝暉這話本意是怕留疤,他講出來才發現就那尺子基本上做不到這點。

這話什麽意思?

那天冰涼的指尖和藥膏的觸感好像還停留在他的後背,顧洄之的心怦怦直跳,搖頭說,“沒。”

他進步的挺快的,已經很少挨尺子了。

宋朝暉“哦”了一聲,沒再說話。顧洄之自己也不清楚心頭的失望是怎麽一回事。

顧洄之是在謙虛,他學得何止是還行,簡直是有模有樣,宋朝暉觀他站在餐桌前倒水的舉動。

恍惚間又回到了他和沈則行的高中時光,那時候他一出房門就能看見沈則行側身站在餐桌前,朝他溫柔一笑的模樣。

顧洄之回頭,見宋朝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的傻樣,淺淺的笑意浮在他的嘴角,他放下杯子,走過來問,“怎麽了?”

宋朝暉像是被他的笑蠱惑了一樣,呆呆地問,“你會安慰人嗎?”

顧洄之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他興味盎然地看著宋朝暉,問,“你想要我怎麽安慰你?”

他在宋朝暉邊上坐下,身上最後一絲的紛雜味道消失,宋朝暉被那種帶著體溫熱氣的清爽氣息攪得大腦昏沈,他慢吞吞地說,“這是你要考慮的事情。”

“好吧。”顧洄之輕輕地說。

其實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顧洄之的手極富侵略性地搭上宋朝暉薄薄的後背。他調整著手的位置,最後選擇把掌心壓在弓起的蝴蝶骨上。

他的手輕輕一壓,兩個人的距離迅速拉近。

我還以為他的頭發也會跟他這個人一樣硬茬茬的。顧洄之的下巴抵在宋朝暉柔順的發絲上,低聲說,“得罪了。”

宋朝暉猝不及防整張臉埋在顧洄之的肩膀上,同柔軟的衣料親密接觸。

他一動不動,整個人都浸在那股好聞的青草味裏,手就那麽分別垂在顧洄之的腰側,偶爾指尖抽動一下,刮著襯衫的下擺。

這味道和沈則行真是沒一點相似。

客廳落地窗的窗簾沒拉嚴實,皎潔的月光在這方空間裏流淌,把這兩個相擁的心懷鬼胎的人照得像是一對佳偶天成的壁人。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仿佛又好像在此靜止不動,懷中的人沒有反抗的意思,就那麽靜靜地被他攬著。

顧洄之琢磨不準宋朝暉的意思,他剛想開口,卻聽見宋朝暉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這聲音打破了此時的沈寂與空氣中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氛圍,顧洄之欲收回手,說,“我去給你買飯?”

“不要。”宋朝暉條件反射地說,他的手扭扭捏捏地纏上顧洄之的腰,聲音因為他深深埋進衣服裏的動作而顯得含糊不清道,“我的意思是點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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