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夏日往事（二十三）幻象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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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夏日往事（二十三）幻象 [VIP]
章節簡介： “嘶啦”一聲，針管被扯掉了，針頭上噴出一小股血液：“你別激動！……
“嘶啦”一聲, 針管被扯掉了，針頭上噴出一小股血液：“你別激動！”
護士端著托盤，驚魂未定地看著她。
長安顧不上跟她說話, 立刻轉頭到處看。就見桃北正躺在她身旁，眼神安寧，像是已經這樣註視她幾百年了。
“啊……”長安松了一口氣，倒回到床上, 後知後覺地感覺被扯掉針頭的地方一陣刺痛。
“你說白馬祭和宋婷婷現在怎麽樣了呢？”桃北仰面望著天花板，“如果某個世界裏真的有這兩個人的話。”
長安也盯著天花板發呆：“大概最後還是會很幸福的吧。這真的是個很適合be的故事，可我更希望她們能有幸福的結局。”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宋婷婷這個人的話, 她此生最幸福的時刻就將出現在下一刻。
宋婷婷坐在化妝間裏, 能聽到一墻之外飄來的歡慶的音樂。伴娘在她身後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衣裙, 兩個化妝師一前一後地給她整理最後的妝容。
還有十分鐘，她將出席自己的婚禮。
“我休息一會兒, 你們在那邊待一下吧。”宋婷婷說道, 她看起來確實有些身體不適。
化妝師離開了房間, 伴娘也走到後面去了。宋婷婷迅速蹬掉腳上的高跟鞋，從化妝桌底下扒出一個鞋盒子。那裏面放著一雙平底鞋, 宋婷婷快速換上，把裝著那雙高跟鞋的鞋盒子又踢了回去。
“新娘呢？該新娘上場了！”酒店工作人員匆匆跑了過來。宋婷婷站起身, 伴娘為她提著長長的婚紗裙擺。宋婷婷正了正頭紗, 推開面前的大門。
新郎就站在正前方, 草坪上的紅毯盡頭。司儀說了什麽宋婷婷都沒有聽, 她心跳如擂鼓地等待著最難忘的一幕。漫天氣球和彩帶都飛起來了，粉色的氣球在整個婚禮上空飛舞, 兩側鮮花夾道, 高達兩米的香檳臺下飄出美麗的白霧。一切都浪漫得像童話一樣, 這是每個女孩子都會期待的完美婚禮。
新郎緩緩轉過頭，英俊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縷笑容。只可惜他的笑容很快就逐漸淡了下去，因為他發現新娘的目光似乎穿越了他的肩頭，望著虛空裏的什麽東西。他的新娘唇邊含笑，這不由得讓他想起了有一次他去那所學校參觀，幾個教師穿過草坪，宋婷婷就在她們其中，是笑得最美的一個。
新郎意識到了什麽，猛地回過頭。身後空無一人，可當他再回過頭，面前也空無一人！
引擎的咆哮聲蓋過了保安驚慌失措的聲音，一輛蘭博基尼驟然沖破空氣！它在街道上飛馳，肆無忌憚地穿越時光，剎車一腳踩下，白馬祭打開車門，沖著婚禮現場張開雙臂：“姐姐！”
宋婷婷奔向她，她心裏是那麽的快樂，人只有站在婚禮的殿堂中才會那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麽。那個小孩依舊低下頭來給她摸，她的胸膛並不結實，肩膀並不寬闊，可宋婷婷是那麽的渴望能被她帶走！她真的來搶婚了，無論她對她說過多少傷人的話，白馬祭一定會來的，就像在那段逐漸模糊的青春裏她曾經在檢討的時候帶頭唱海闊天空。她望向白馬祭的眼底，那是一雙已經不再擁有狂血的眼珠，羅絹找到了最後的配方，所有人都恢覆了普通人的生活。現在張開臂膀等待著她的，是一雙幹幹凈凈的淺褐色眼眸。
宋婷婷撲了過來，和白馬祭緊緊擁抱。
“你哪來的蘭博基尼？”宋婷婷知道這人是個窮光蛋。
白馬祭摸出一張紙條：“那兩個朋友留下的，我知道一定會有用，就在路上試了試。”
“抓住她！”新郎怒不可遏，黑衣保鏢們湧了出來。白馬祭依舊望著宋婷婷微笑，邀請的賓客中忽然起了騷亂，簡單打扮過的羅絹等人攔住了保鏢。
“姐姐，我來搶婚了。”歡慶的音樂中，白馬祭說道。
長安桃北二人脫離幻象後就雙雙暈倒在了大街上，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後方恢覆醒轉。沒休息多長時間手機就開始瘋狂震，長安接起一看，是鐵棄銀。
“哎我天，你倆可總算接電話了，這幾天你們流落在外，咋聯系也聯系不上啊。”鐵棄銀的大嗓門吼道，長安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了點。桃北也舉著電話，梨花和鐵棄銀分頭聯系她們兩個，這幾天都快把她們的手機打爆了。
“……歸零間出問題了，我們……”
長安還沒說完，鐵棄銀就吼道：“現在好了，你們趕緊出發！”
長安聽她那邊似乎有打鬥的聲音，再要問的時候電話就掛了。梨花說得多一點，她們起身穿衣服的時候桃北給她轉述。在她們被隱匿燭火五大使徒困住的這段時間上仙臺也沒歇著，針對被毀壞的歸零間迅速展開修覆，同時派出大量人手打擊隱匿燭火。有幾處歸零間被破壞後殘留對方匆匆撤離的痕跡，鐵棄銀她們順藤摸瓜，把隱匿燭火的信徒收拾了個七七八八。只是到現在還沒人見過第一使徒端透定，撬開部分信徒們的口後鐵棄銀等人知道他正在延江省準備一件所謂的終極任務。據眾人對隱匿燭火的了解，這種終極任務無非是請求深淵神降啦，再或者弄出個千人自焚啦，如此這般。
梨花等人繼續追查，發現延江最近將舉辦一場洲際運動會，讓她們趕緊出發。車已經準備好了，就停在鐵棄銀家名下的車庫裏，二人立刻出發。跑車沖上高速，一開始交談幾句結束後，二人再次陷入沈默。
沈默，沈默，桃北終於忍不住了：“你之前不是說出來就要和我說的嗎？”
長安一驚，躊躇良久，鼓起勇氣道：“小北，那個......嗯對，我是有話想對你說。”
桃北轉頭看著她：“什麽話？”
長安深吸一口氣，表情有些期待：“其實......我......”
不要猶豫猶豫就會敗北！
“我......”
“怎麽了？”桃北不由得問道。
長安望著她，心理壓力其實已經比之前每一次準備告白的時候都小了很多。經過這段時間的經歷她察覺到桃北未必會抗拒她的告白，尤其是第一晚在酒吧她說的那些話幾乎就已經是明示了。長安花了很長時間才逐漸接受了她的公主也喜歡她這件事，現在她預備要親口說出那句話。
心跳依舊如擂鼓一般，長安張了張嘴：“我喜歡你”
這時整個世界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長安耳旁一震，忽然聽見有人在狠狠地撞她這邊的車門。她轉過頭，車外空無一人。
“哦，我不喜歡你。”桃北道。
長安猛然轉頭，神色錯愕。她沒有意識到自己腳下已經松了，跑車不受控制地輕微漂移。事發突然她沒有打燈提示，於是後車減速不及直直撞了上來，整個跑車在劇烈的撞擊中狠狠頂開了旁邊的護欄，呼嘯著撞向前方的樹林。
長安依舊維持著那個震驚的表情坐在原地，心底有一個很弱的聲音告訴她快點采取措施，車馬上就要撞到樹上了。可是另一種更為神秘莫測的力量攫住了她的思想，她呆呆地坐在原地，絕望湧上心頭。
世界再次劇烈地搖晃起來。五個使徒大打出手，每一次力量的對沖都會讓整個世界引起一陣劇烈的搖晃。
“知澈澄！你想讓我們都死在這嗎？你自己也活不了！”非敷奉微大叫。
知澈澄的聲音在天空中回響：“長安！長安！不要被迷惑！這還是幻境！”
“有我在，你別想讓她聽到一個字。”幫滂並明獰笑。“非敷奉微，你去穩定幻境！”
長安覺得很遙遠的地方有人在呼喚她。
“你看清楚自己，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你？”桃北仿佛對眼前即將發生的車禍一無所察一般，將她頭頂的遮光板掰了下來。長安呆楞地坐在原地，發直的雙眼撞入鏡子裏。鏡子裏的車身內飾破舊不堪，但更醒目的是一張倉皇慘白的臉，怯懦沈默，她，長安，既沒有傾國之貌，也沒有驚世之才！
車身撞入時空的洪流。不知不覺中，副駕上已經空空蕩蕩。老舊轎車平穩落到小學操場上，沒有引起一點波瀾。長安渾渾噩噩地去摘安全帶，卻費了半天才解開。她仿佛回到了曾經年幼時的笨拙，顫顫巍巍地爬下車子。
“看，桃北！”一個高亢的女聲吸引了她的註意，她呼喚的那個名字在她心頭輕輕一震。長安回過頭，呂梓怡率領著一群女生朝她沖了過來。明明是朝她沖過來的。“呀，抓到她了，把她名牌撕掉！”
長安趕緊掉頭就跑，一手背在後面虛虛護住背心的名牌。跑了半天卻沒有一個人追上，她不禁停下來回頭望，同學們今天這是怎麽了？以前不是看到她就會圍過來嬉鬧的嗎？
身後空蕩蕩的，只有兩個低年級的男生蹲在地上比劃方便面裏抽到的卡牌。她茫然地擡頭望去，遠處的那些才是她的同班同學，她們都圍在桃北身邊，七手八腳地舉著一張被撕掉的名牌。桃北自己的名牌雖然被撕掉了，但她卻極限一換三幹掉了對方三員大將。
長安呆呆地望著她們，伸手在後背上摸索。背上哪有名牌？她終於想起來了，不經常參與的人，壓根沒有定制的名牌！
“還玩什麽？”呂梓怡風光無二地舉著那張寫有桃北二字的牌子。
“打口袋！”“跳大繩！”“老鷹抓小雞！”眾人紛紛提議。
“丟手絹也行。”大佬桃北發話了。
一個班級裏總會有那麽幾個領頭的嘛，尤其是年紀越小，大家就越願意圍繞在一兩個人身邊，這一點往往在自由活動的時候體現得最為明顯，不像到了大學，大家都開始找搭子，只成雙成對地走。
而在她們小學的那個班級裏，女生頭子無疑是大姐大呂梓怡，她性格好玩得開，朋友廣泛，喜歡主導事情的走向。桃北性子比較冷，有時候大家不敢主動往她身邊湊，但學習好長得漂亮足以讓她成為眾人的焦點，因此就算有呂梓怡在場，大家也總會聽桃北那惜字如金的發言。
“那就丟手絹！”呂梓怡大手一揮拍板了：“都坐好，圍個圈！”
長安反覆深呼吸去平覆深埋在心底的自閉和怯懦，有些躊躇地走了過去拍了拍呂梓怡的肩膀：“呂梓怡，帶我一個。”
呂梓怡正被旁邊三個女生圍著說話，笑聲又高又爽朗，壓根沒聽見她說話。
長安感覺一陣頭皮發麻，巴不得趕快走掉，但一種求生般的欲望逼得她再次站穩腳跟，提氣大叫：“呂梓怡！”
“幹嘛？”呂梓怡楞了一下，有點不高興。她旁邊那個一直跟她說話的女生也不說話了，望向長安的目光帶著不悅和猜疑。
長安硬著頭皮道：“......帶我一個唄。”
“哦，你也要玩啊。”呂梓怡雖然有點吃驚，但也沒當回事，她對長安這種小透明並沒有太多印象，只記得姓名和性別，知道是自己班的。不愛說話，平時玩的時候就坐在操場角落發呆。“去唄。”她說道。
長安快要窒息了，立刻離開了那裏。大家基本已經都坐好了，圈子裏沒有多少空餘的地方。幸好長安一眼看到了自己同桌正和好友說話，趕緊走過去坐下了。
這種游戲一般都由呂梓怡開局，她一邊唱著歌一邊在圈子外蹦蹦跳跳。其他人有節奏地拍著手，目光一直追著她手裏的那個紅色的手絹。長安也緊張地盯著她，呂梓怡跑了兩圈，把那塊手帕丟在桃北的身後。
桃北反應極為迅速，撈起手絹就跑。不過她也不會弄得一開始就有人被抓住，所以任由呂梓怡跑回了空位。幾輪下來後，長安的心有點涼了。丟手絹這種游戲其實往往是看關系的，誰和你關系好才會把手絹放到你身後。可玩了這麽多輪，還沒有一個人把手絹扔在她身後。
長安正神游物外，忽然覺得周圍人看自己的表情都十分異樣。她立刻回過頭，剛剛那個女生已經往前跑了幾步了，而手絹正躺在她身後的地面上。
忽然有個跟那女生要好的女生道：“哎思恬你放錯了，手絹在長安後頭。”
那女生一楞，趕緊回頭一看，驚呼道：“完了，是扔錯了。”
長安撿手絹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朝左邊看。她左邊挨著的女生叫芊芊，和思恬關系不錯。而她，和這裏面的哪一個都不熟。
難堪和落寞湧上心頭，長安灰暗地站在那裏，手絹慢慢滑落。一個人要花多大的努力多久的時光才能改變自己的性格呢？站在上仙臺上的時候，她曾以為自己已經擺脫了幼時的一切陰霾。為了讓自己討人喜歡，至少正常社交，她曾經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在街上嘗試著和陌生人說話，一遍一遍地對著鏡子練習直到恐懼鏡子，想要變成焦點，想要引人註目，可簡簡單單的一面鏡子就照出了她以為已經被殺死的那個她自己。難道這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嗎？
她回到了車裏，她們依舊奔馳在高速公路上。
“嗯？你要跟我說什麽？”身旁的桃北提示道。
“長安別說！”知澈澄大吼。
長安渾身抖了一下，再開口時已經缺乏了三分底氣，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一團蒙蒙的黑影跟著她，仿佛是厄運，又仿佛是詛咒：“小、小北，我......其實我喜歡你......”
“哦？我不喜歡你。”桃北說道。轎車再一次撞破護欄，跌入混亂的時空。
怯懦這種事往往是有開頭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的。曾經長安滿懷希冀地沖同伴們伸出手，希望能得到大家的註視。可大家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又轉過頭去說笑。她心裏也明白自己太沒有價值了，又不會說話，總是讓大家冷場，所以就縮到一旁，往後每一次她想要在眾人面前說話的時候就都會想到第一次開口後所遭受的冷漠，伸出去的手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縮了回去。
車門打開，長安走了下來，小夥伴們在玩編花籃。
世界震蕩得越來越厲害，操場上空居然有土石簌簌而下，可長安一無所覺，她的註意力都被放在了面前的景象上。
呂梓怡正愁湊不夠人，看見長安立刻拉過她：“正好三缺一，快來編花籃。”
長安懷著一絲期待把腿搭了上去。
呂梓怡望著隔壁班已經連續跳了五分鐘的大花籃叫道：“咱們必須比她們編的長！”
長安心裏忽然湧起一種恐懼，生怕因為自己的失敗讓同學們掃興。
“編，編，編花籃，花籃裏面有小孩......”
“蹲下，起來，坐下，起來，一二誰出來，一二誰出來。”
“編，編，編花籃......”
長安一個踉蹌，猛然摔倒在地。
“哎呀！怎麽回事！”呂梓怡編得正高興，一下子大叫起來，幾個人紛紛摔在了最先倒地的長安身上。
“誰的問題！”呂梓怡狼狽不堪地爬了起來，生氣地大叫。隔壁班女生開始笑話她們了，她們編的花籃又大又美觀。
長安手掌和膝蓋都磕破了血，尤其是膝蓋鉆心地疼。身上也一陣又一陣地疼，她慢慢擡起手掌，掌心灰撲撲的，嵌著尖銳的石子：“對不起......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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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 “嘶啦”一聲，針管被扯掉了，針頭上噴出一小股血液：“你別激動！……
“嘶啦”一聲, 針管被扯掉了，針頭上噴出一小股血液：“你別激動！”
護士端著托盤，驚魂未定地看著她。
長安顧不上跟她說話, 立刻轉頭到處看。就見桃北正躺在她身旁，眼神安寧，像是已經這樣註視她幾百年了。
“啊……”長安松了一口氣，倒回到床上, 後知後覺地感覺被扯掉針頭的地方一陣刺痛。
“你說白馬祭和宋婷婷現在怎麽樣了呢？”桃北仰面望著天花板，“如果某個世界裏真的有這兩個人的話。”
長安也盯著天花板發呆：“大概最後還是會很幸福的吧。這真的是個很適合be的故事，可我更希望她們能有幸福的結局。”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宋婷婷這個人的話, 她此生最幸福的時刻就將出現在下一刻。
宋婷婷坐在化妝間裏, 能聽到一墻之外飄來的歡慶的音樂。伴娘在她身後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衣裙, 兩個化妝師一前一後地給她整理最後的妝容。
還有十分鐘，她將出席自己的婚禮。
“我休息一會兒, 你們在那邊待一下吧。”宋婷婷說道, 她看起來確實有些身體不適。
化妝師離開了房間, 伴娘也走到後面去了。宋婷婷迅速蹬掉腳上的高跟鞋，從化妝桌底下扒出一個鞋盒子。那裏面放著一雙平底鞋, 宋婷婷快速換上，把裝著那雙高跟鞋的鞋盒子又踢了回去。
“新娘呢？該新娘上場了！”酒店工作人員匆匆跑了過來。宋婷婷站起身, 伴娘為她提著長長的婚紗裙擺。宋婷婷正了正頭紗, 推開面前的大門。
新郎就站在正前方, 草坪上的紅毯盡頭。司儀說了什麽宋婷婷都沒有聽, 她心跳如擂鼓地等待著最難忘的一幕。漫天氣球和彩帶都飛起來了，粉色的氣球在整個婚禮上空飛舞, 兩側鮮花夾道, 高達兩米的香檳臺下飄出美麗的白霧。一切都浪漫得像童話一樣, 這是每個女孩子都會期待的完美婚禮。
新郎緩緩轉過頭，英俊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縷笑容。只可惜他的笑容很快就逐漸淡了下去，因為他發現新娘的目光似乎穿越了他的肩頭，望著虛空裏的什麽東西。他的新娘唇邊含笑，這不由得讓他想起了有一次他去那所學校參觀，幾個教師穿過草坪，宋婷婷就在她們其中，是笑得最美的一個。
新郎意識到了什麽，猛地回過頭。身後空無一人，可當他再回過頭，面前也空無一人！
引擎的咆哮聲蓋過了保安驚慌失措的聲音，一輛蘭博基尼驟然沖破空氣！它在街道上飛馳，肆無忌憚地穿越時光，剎車一腳踩下，白馬祭打開車門，沖著婚禮現場張開雙臂：“姐姐！”
宋婷婷奔向她，她心裏是那麽的快樂，人只有站在婚禮的殿堂中才會那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麽。那個小孩依舊低下頭來給她摸，她的胸膛並不結實，肩膀並不寬闊，可宋婷婷是那麽的渴望能被她帶走！她真的來搶婚了，無論她對她說過多少傷人的話，白馬祭一定會來的，就像在那段逐漸模糊的青春裏她曾經在檢討的時候帶頭唱海闊天空。她望向白馬祭的眼底，那是一雙已經不再擁有狂血的眼珠，羅絹找到了最後的配方，所有人都恢覆了普通人的生活。現在張開臂膀等待著她的，是一雙幹幹凈凈的淺褐色眼眸。
宋婷婷撲了過來，和白馬祭緊緊擁抱。
“你哪來的蘭博基尼？”宋婷婷知道這人是個窮光蛋。
白馬祭摸出一張紙條：“那兩個朋友留下的，我知道一定會有用，就在路上試了試。”
“抓住她！”新郎怒不可遏，黑衣保鏢們湧了出來。白馬祭依舊望著宋婷婷微笑，邀請的賓客中忽然起了騷亂，簡單打扮過的羅絹等人攔住了保鏢。
“姐姐，我來搶婚了。”歡慶的音樂中，白馬祭說道。
長安桃北二人脫離幻象後就雙雙暈倒在了大街上，被救護車送到醫院後方恢覆醒轉。沒休息多長時間手機就開始瘋狂震，長安接起一看，是鐵棄銀。
“哎我天，你倆可總算接電話了，這幾天你們流落在外，咋聯系也聯系不上啊。”鐵棄銀的大嗓門吼道，長安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了點。桃北也舉著電話，梨花和鐵棄銀分頭聯系她們兩個，這幾天都快把她們的手機打爆了。
“……歸零間出問題了，我們……”
長安還沒說完，鐵棄銀就吼道：“現在好了，你們趕緊出發！”
長安聽她那邊似乎有打鬥的聲音，再要問的時候電話就掛了。梨花說得多一點，她們起身穿衣服的時候桃北給她轉述。在她們被隱匿燭火五大使徒困住的這段時間上仙臺也沒歇著，針對被毀壞的歸零間迅速展開修覆，同時派出大量人手打擊隱匿燭火。有幾處歸零間被破壞後殘留對方匆匆撤離的痕跡，鐵棄銀她們順藤摸瓜，把隱匿燭火的信徒收拾了個七七八八。只是到現在還沒人見過第一使徒端透定，撬開部分信徒們的口後鐵棄銀等人知道他正在延江省準備一件所謂的終極任務。據眾人對隱匿燭火的了解，這種終極任務無非是請求深淵神降啦，再或者弄出個千人自焚啦，如此這般。
梨花等人繼續追查，發現延江最近將舉辦一場洲際運動會，讓她們趕緊出發。車已經準備好了，就停在鐵棄銀家名下的車庫裏，二人立刻出發。跑車沖上高速，一開始交談幾句結束後，二人再次陷入沈默。
沈默，沈默，桃北終於忍不住了：“你之前不是說出來就要和我說的嗎？”
長安一驚，躊躇良久，鼓起勇氣道：“小北，那個......嗯對，我是有話想對你說。”
桃北轉頭看著她：“什麽話？”
長安深吸一口氣，表情有些期待：“其實......我......”
不要猶豫猶豫就會敗北！
“我......”
“怎麽了？”桃北不由得問道。
長安望著她，心理壓力其實已經比之前每一次準備告白的時候都小了很多。經過這段時間的經歷她察覺到桃北未必會抗拒她的告白，尤其是第一晚在酒吧她說的那些話幾乎就已經是明示了。長安花了很長時間才逐漸接受了她的公主也喜歡她這件事，現在她預備要親口說出那句話。
心跳依舊如擂鼓一般，長安張了張嘴：“我喜歡你”
這時整個世界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長安耳旁一震，忽然聽見有人在狠狠地撞她這邊的車門。她轉過頭，車外空無一人。
“哦，我不喜歡你。”桃北道。
長安猛然轉頭，神色錯愕。她沒有意識到自己腳下已經松了，跑車不受控制地輕微漂移。事發突然她沒有打燈提示，於是後車減速不及直直撞了上來，整個跑車在劇烈的撞擊中狠狠頂開了旁邊的護欄，呼嘯著撞向前方的樹林。
長安依舊維持著那個震驚的表情坐在原地，心底有一個很弱的聲音告訴她快點采取措施，車馬上就要撞到樹上了。可是另一種更為神秘莫測的力量攫住了她的思想，她呆呆地坐在原地，絕望湧上心頭。
世界再次劇烈地搖晃起來。五個使徒大打出手，每一次力量的對沖都會讓整個世界引起一陣劇烈的搖晃。
“知澈澄！你想讓我們都死在這嗎？你自己也活不了！”非敷奉微大叫。
知澈澄的聲音在天空中回響：“長安！長安！不要被迷惑！這還是幻境！”
“有我在，你別想讓她聽到一個字。”幫滂並明獰笑。“非敷奉微，你去穩定幻境！”
長安覺得很遙遠的地方有人在呼喚她。
“你看清楚自己，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你？”桃北仿佛對眼前即將發生的車禍一無所察一般，將她頭頂的遮光板掰了下來。長安呆楞地坐在原地，發直的雙眼撞入鏡子裏。鏡子裏的車身內飾破舊不堪，但更醒目的是一張倉皇慘白的臉，怯懦沈默，她，長安，既沒有傾國之貌，也沒有驚世之才！
車身撞入時空的洪流。不知不覺中，副駕上已經空空蕩蕩。老舊轎車平穩落到小學操場上，沒有引起一點波瀾。長安渾渾噩噩地去摘安全帶，卻費了半天才解開。她仿佛回到了曾經年幼時的笨拙，顫顫巍巍地爬下車子。
“看，桃北！”一個高亢的女聲吸引了她的註意，她呼喚的那個名字在她心頭輕輕一震。長安回過頭，呂梓怡率領著一群女生朝她沖了過來。明明是朝她沖過來的。“呀，抓到她了，把她名牌撕掉！”
長安趕緊掉頭就跑，一手背在後面虛虛護住背心的名牌。跑了半天卻沒有一個人追上，她不禁停下來回頭望，同學們今天這是怎麽了？以前不是看到她就會圍過來嬉鬧的嗎？
身後空蕩蕩的，只有兩個低年級的男生蹲在地上比劃方便面裏抽到的卡牌。她茫然地擡頭望去，遠處的那些才是她的同班同學，她們都圍在桃北身邊，七手八腳地舉著一張被撕掉的名牌。桃北自己的名牌雖然被撕掉了，但她卻極限一換三幹掉了對方三員大將。
長安呆呆地望著她們，伸手在後背上摸索。背上哪有名牌？她終於想起來了，不經常參與的人，壓根沒有定制的名牌！
“還玩什麽？”呂梓怡風光無二地舉著那張寫有桃北二字的牌子。
“打口袋！”“跳大繩！”“老鷹抓小雞！”眾人紛紛提議。
“丟手絹也行。”大佬桃北發話了。
一個班級裏總會有那麽幾個領頭的嘛，尤其是年紀越小，大家就越願意圍繞在一兩個人身邊，這一點往往在自由活動的時候體現得最為明顯，不像到了大學，大家都開始找搭子，只成雙成對地走。
而在她們小學的那個班級裏，女生頭子無疑是大姐大呂梓怡，她性格好玩得開，朋友廣泛，喜歡主導事情的走向。桃北性子比較冷，有時候大家不敢主動往她身邊湊，但學習好長得漂亮足以讓她成為眾人的焦點，因此就算有呂梓怡在場，大家也總會聽桃北那惜字如金的發言。
“那就丟手絹！”呂梓怡大手一揮拍板了：“都坐好，圍個圈！”
長安反覆深呼吸去平覆深埋在心底的自閉和怯懦，有些躊躇地走了過去拍了拍呂梓怡的肩膀：“呂梓怡，帶我一個。”
呂梓怡正被旁邊三個女生圍著說話，笑聲又高又爽朗，壓根沒聽見她說話。
長安感覺一陣頭皮發麻，巴不得趕快走掉，但一種求生般的欲望逼得她再次站穩腳跟，提氣大叫：“呂梓怡！”
“幹嘛？”呂梓怡楞了一下，有點不高興。她旁邊那個一直跟她說話的女生也不說話了，望向長安的目光帶著不悅和猜疑。
長安硬著頭皮道：“......帶我一個唄。”
“哦，你也要玩啊。”呂梓怡雖然有點吃驚，但也沒當回事，她對長安這種小透明並沒有太多印象，只記得姓名和性別，知道是自己班的。不愛說話，平時玩的時候就坐在操場角落發呆。“去唄。”她說道。
長安快要窒息了，立刻離開了那裏。大家基本已經都坐好了，圈子裏沒有多少空餘的地方。幸好長安一眼看到了自己同桌正和好友說話，趕緊走過去坐下了。
這種游戲一般都由呂梓怡開局，她一邊唱著歌一邊在圈子外蹦蹦跳跳。其他人有節奏地拍著手，目光一直追著她手裏的那個紅色的手絹。長安也緊張地盯著她，呂梓怡跑了兩圈，把那塊手帕丟在桃北的身後。
桃北反應極為迅速，撈起手絹就跑。不過她也不會弄得一開始就有人被抓住，所以任由呂梓怡跑回了空位。幾輪下來後，長安的心有點涼了。丟手絹這種游戲其實往往是看關系的，誰和你關系好才會把手絹放到你身後。可玩了這麽多輪，還沒有一個人把手絹扔在她身後。
長安正神游物外，忽然覺得周圍人看自己的表情都十分異樣。她立刻回過頭，剛剛那個女生已經往前跑了幾步了，而手絹正躺在她身後的地面上。
忽然有個跟那女生要好的女生道：“哎思恬你放錯了，手絹在長安後頭。”
那女生一楞，趕緊回頭一看，驚呼道：“完了，是扔錯了。”
長安撿手絹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朝左邊看。她左邊挨著的女生叫芊芊，和思恬關系不錯。而她，和這裏面的哪一個都不熟。
難堪和落寞湧上心頭，長安灰暗地站在那裏，手絹慢慢滑落。一個人要花多大的努力多久的時光才能改變自己的性格呢？站在上仙臺上的時候，她曾以為自己已經擺脫了幼時的一切陰霾。為了讓自己討人喜歡，至少正常社交，她曾經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在街上嘗試著和陌生人說話，一遍一遍地對著鏡子練習直到恐懼鏡子，想要變成焦點，想要引人註目，可簡簡單單的一面鏡子就照出了她以為已經被殺死的那個她自己。難道這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嗎？
她回到了車裏，她們依舊奔馳在高速公路上。
“嗯？你要跟我說什麽？”身旁的桃北提示道。
“長安別說！”知澈澄大吼。
長安渾身抖了一下，再開口時已經缺乏了三分底氣，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一團蒙蒙的黑影跟著她，仿佛是厄運，又仿佛是詛咒：“小、小北，我......其實我喜歡你......”
“哦？我不喜歡你。”桃北說道。轎車再一次撞破護欄，跌入混亂的時空。
怯懦這種事往往是有開頭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的。曾經長安滿懷希冀地沖同伴們伸出手，希望能得到大家的註視。可大家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又轉過頭去說笑。她心裏也明白自己太沒有價值了，又不會說話，總是讓大家冷場，所以就縮到一旁，往後每一次她想要在眾人面前說話的時候就都會想到第一次開口後所遭受的冷漠，伸出去的手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縮了回去。
車門打開，長安走了下來，小夥伴們在玩編花籃。
世界震蕩得越來越厲害，操場上空居然有土石簌簌而下，可長安一無所覺，她的註意力都被放在了面前的景象上。
呂梓怡正愁湊不夠人，看見長安立刻拉過她：“正好三缺一，快來編花籃。”
長安懷著一絲期待把腿搭了上去。
呂梓怡望著隔壁班已經連續跳了五分鐘的大花籃叫道：“咱們必須比她們編的長！”
長安心裏忽然湧起一種恐懼，生怕因為自己的失敗讓同學們掃興。
“編，編，編花籃，花籃裏面有小孩......”
“蹲下，起來，坐下，起來，一二誰出來，一二誰出來。”
“編，編，編花籃......”
長安一個踉蹌，猛然摔倒在地。
“哎呀！怎麽回事！”呂梓怡編得正高興，一下子大叫起來，幾個人紛紛摔在了最先倒地的長安身上。
“誰的問題！”呂梓怡狼狽不堪地爬了起來，生氣地大叫。隔壁班女生開始笑話她們了，她們編的花籃又大又美觀。
長安手掌和膝蓋都磕破了血，尤其是膝蓋鉆心地疼。身上也一陣又一陣地疼，她慢慢擡起手掌，掌心灰撲撲的，嵌著尖銳的石子：“對不起......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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