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夏日往事(十八)老虎 [VIP]

關燈
第147章 夏日往事(十八)老虎 [VIP]

章節簡介:  醫務室本身布置得比較昏暗,因此長安一時難以適應裏面的光線,立刻……

醫務室本身布置得比較昏暗, 因此長安一時難以適應裏面的光線,立刻貼到最近的墻壁上等待。幸好暫時沒有人過來這裏,長安雙眼稍稍適應了以後便悄悄打量起周圍, 她暫時還不想讓裏面的人知道她進來了。只可惜很快有人從裏面走了出來,轉入另一間屋子。看來不被人發現是不可能了,長安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走廊右邊是一間辦公室, 休閑區和工作區都有人在。而左邊是更衣室,貼墻放了兩排衣櫃。接下來就是各種她看不太懂的地方了,不過光看裏面的一排排儀器和數不勝數的培養皿也能大概明白是幹什麽的。再往前是一個大屋子,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巨大的試驗臺, 不過上面並沒有她想象中的畫面。

前面是個無菌室, 用緩沖區隔開,錯開門向以免帶入病菌。長安換好了無菌服, 並戴上手套。

她再次深呼吸, 用原主留下的卡刷開了無菌室的門。

“主任, 您來了。”穿白大褂的人紛紛彎腰鞠躬,其中夾雜著部分穿著制服的獄警。長安眼睛一掃, 他們身上配備著強光手電筒和□□,有兩個幹部模樣的家夥腰間配著手槍。

而就在這間屋子的正中央, 一個巨大的試驗臺擺在無影燈下。有兩個套著白大褂的實驗人員正在進行所謂的實驗, 一個渾身赤裸的女人躺在試驗臺上, 只不過她的雙臂都被切掉了, 醫生正在將某種巨型昆蟲的附肢縫合上去。在她的後背上,密密麻麻的覆眼正在瘋狂轉動。長安凝視著那些蜂巢一樣的東西, 她從中感受到了滅頂的驚慌和恐懼。

“怎麽樣了?”長安穩了穩心神, 問道。

“依舊不理想。”有個戴眼鏡的男人匯報道:“所有器官最多只能在實驗體身上存活2~8個小時, 那些覆眼就是一個小時前種植上去的。”

如今他們重覆這種實驗的意義已經不在於取得成功了。實驗室的所有成員都清楚地認識到完成進化絕對不可能僅僅通過器官移植來做到。而他們之所以還在進行移植,目的是為了反覆讓實驗體適應這種進化。白馬祭被註射的那管液體,就來自於這些經歷過許多次實驗的實驗體身上的血液。

長安嗯了一聲,繼續朝裏面走。連續經過三個無菌室後,下一個房間裏面陳列著數以十計的超大號保溫箱。一眼望去就像抽屜式的棺材一樣,透明的櫃子裏,十幾個囚犯合衣躺在裏面,姿態扭曲而猙獰。不知道這裏的人用了什麽手段強制他們進入睡眠,可所有實驗體雖然閉著眼對外界無感無知,卻無一例外面目扭曲,躺臥的姿勢也頗為怪異,似乎睡夢中也在經受莫大的痛苦。

有人抱著記事本過來匯報觀察數據。長安淡淡點頭,風輕雲淡一副盡在我掌握之中的姿態。就在對方以為她要開始發布任務的時候,長安轉頭甩袖一個瀟灑離場:“你們繼續,我去歇會。”

實驗室裏有原主單獨的辦公室。為了避免被打擾,長安一不做二不休地在門上掛上了請勿打擾的牌子。在這個辦公室中她又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櫃子的實驗日志。長安草草翻了翻,這基本上就是之前那個日記本的補充版,裏面使用了大量學術語言和圖表,長安看得雲裏霧裏,但也能看出進化實驗取得的進步越來越多。這一看就到了晚上,長安抻了個懶腰開門覓食,一只不銹鋼飯桶卻早放在了她的門邊。

長安做賊一樣光速把那桶飯提進了屋裏,重新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

看起來原主有時候也會在實驗室裏睡覺,辦公室是個套間,裏面還有一個小臥室,看了一個下午的日志讓她哈欠連天,過了晚上十點就在床上躺下了。

意識漸漸陷入模糊的時候,一墻之外爆發的狂歡突然叫醒了她。

長安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茫然四顧。那歡呼聲沒有一點要停歇的意思,伴隨著人聲的還有桌椅被推倒的巨響。長安一下子清醒了,迅速套上外衣沖了出去。“怎麽回事?”

“吳主任!”霎時間沖過來七八個人把她團團圍住,一張張狂熱的臉在她面前躍動:“出現了!進化征兆!!!”

這幾個字眼再一次引發了整個實驗室的狂歡。周圍人的目光虔誠而狂熱,與此相反,長安一顆心猛地冷了下去。她努力維持表情,作出一副壓抑喜悅的模樣,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實驗體在哪?”

她猛地剎住腳步。就在最中間的保溫箱裏,一個四肢著地的囚犯已經醒了過來。實驗體Q251號。她在透明的玻璃櫃中緩緩爬行,面皮紅漲,皮膚表面有很多刺狀凸起,細看她的五官也出現了獸的征兆,遮住大半張臉的濃密長發下,似乎有一對金色的圓瞳。

長安心裏猛然一沈。她大步跨上前,仔細觀察,越看越震驚。這張臉……分明就是白馬祭!

角落裏,黑影的表情有些迷惑。看起來吳主任並不是不認得001啊……可她又確實很奇怪……

長安沒意識到有人正在打量她,眉頭緊鎖地望著實驗體Q251號。下午她仔細閱讀了原主的實驗日志,對原主研發出的輔助進化藥物尤為上心。這種藥劑中含有一種效力極強的血清,原材料是從動物身上提取出來的,能夠改變人體細胞的生長和分化,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人體的基因。根據原主的描述,如果藥劑成功,那麽實驗體的身上將會出現獸化的傾向,此後再在這種經過強化過後的軀體上進行獸化改造將會容易許多。而之所以會在今天成功,是因為半個星期前原主經過反覆實驗終於調配出了更合適的血清的配方,使它變得更加適用於人體的耐受程度。

她不知道的是那份更合適的血清配方裏的原材料就是那些產生耐受的實驗體的鮮血。雖然效力已經柔和了許多,但白馬祭的進化過程依舊十分艱難。她足足昏睡了一整天,直到剛才才出現了進化的征兆。

“把她帶出來進行觀察。”長安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想知道這個人還有沒有救。工作人員很快把她從保溫箱裏轉移了出來,放置在試驗臺上。這個似人非人的怪物在臺面上爬行,她身上穿著厚重的約束帶,除此以外的皮膚都布滿了隱隱的金色絨毛,其間有條帶狀的黑色波紋,霸氣威猛。很難從她身上看出什麽女性的特征,盡管她渾身赤裸,可此時獸的特征掩蓋了所有遐思。

長安有點想捂臉,左右顧盼。

“主任,當心。”有人提醒道。

長安跨上前一步,而後慢慢蹲了下去。

“主任小心。”其他人也提醒道。長安和白馬祭維持同樣的高度,四目相對,她凝視著那雙黃澄澄的圓瞳。

白馬祭在臺面上不安地爬動著,喉嚨裏壓抑著猛獸憤怒的咆哮。似乎不斷地想要上前,可對面那個和她處於同一水平面的女人瞳中閃耀著純正的金光,那是天然的壓制感,但又不帶有一絲敵意。

“主任,您還是離得遠一點……”白馬祭嘶嘶地叫著,肩膀上肌肉虬結躍躍欲試。有人忍不住了,伸手過來要拉長安。瞳孔猛地收縮,一只碩大的虎爪猛地朝著那人彈了出去。長安猛地伸手攥住了實驗體Q251的手腕,皮毛還十分單薄,似乎還有人的骨骼。白馬祭瞪著她,喉嚨裏呼嚕呼嚕地叫著,卻沒有繼續攻擊。

那名實驗人員嚇得跌坐在地。安保立刻撲了過來,拔槍指著白馬祭頭顱正中的那個隱隱的“王”字。她還在繼續緩慢地獸化,虎的特征越發明顯。

黑影楞了一下,這群科研人員真是比他還會演……他默默地退後一步,反正他們總有克制001的辦法。

“都給我退後!”長安斷喝。“誰允許你們過來了?”

僵持了幾秒過後,所有人默默地後退了一步。長安慢慢松開手掌,掌心鮮血淋漓。在她握住那只“虎爪”的一瞬間,彈出的爪尖劃破了她的手掌。

“主任!”眾人失聲驚叫,有人立刻叫道:“快去拿血清!”

長安放下手,表面上一臉淡然,實際上剛剛抓住白馬祭的一瞬間右手都快震脫臼了。力氣還真是大,怪不得這些人發了瘋似的要完成進化實驗,只是初級形態就擁有如此強悍的體質,如果讓他們完成最終進化……

所以白馬祭現在還有自己的意識嗎?

白馬祭的左手依舊茫然地舉在空中,迷惑地歪了歪頭。她打量著面前這個人類,眼神十分迷惑清澈。

有什麽東西就像霧氣一樣蒙住了她的記憶。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麽存在?

她恍惚記得面前這張臉,無影燈,註射器,還有這張巖石一般的臉,她似乎把什麽東西推入了自己體內……

漫長的沈默過後,長安輕聲卻不容置疑地開口道:“告訴我,你是人還是獸?”

白馬祭望著她,依舊歪著腦袋。

長安重覆道:“告訴我,你是人還是獸?”

白馬祭茫然地扭了扭頭,仿佛才意識到旁邊還有許多人正在觀察她。長安換了個姿勢半跪在地,伸出雙手把她的腦袋掰向自己,再次重覆道:“告訴我,你是人還是獸?”

什麽是人?

什麽是……獸?

你……是誰……

白馬祭忽然覺得有點想哭。她總覺得自己身上少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卻布滿了金色的毛發。她覺得自己心裏也少了什麽東西,腦子裏也是,嘴巴裏也是……可她如今已有尖牙利爪,披掛黃袍。那雙黃澄澄的雙眼中溢滿了淚水,在對面那個人類的註視中汨汨滾下。

長安放心地笑了。她站起身,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撫摸著毛茸茸的虎頭:“不用帶回保溫箱了,關到我辦公室旁邊的那間屋子裏,加強守衛。”

“是。”眾人知道接下來主任要長時間對實驗體進行觀察,因此沒有任何異議。黑影也跟著附和,他倒是想看看“吳主任”打算幹什麽。這時白馬祭痛苦地張口咆哮起來,似乎不能接受這樣的下場。可長安只低頭看了她一眼,試驗臺上的猛虎便安靜了下去,只是被人拖走的時候似乎還心有不甘,安保使用了麻醉槍才讓她沈睡過去。

長安轉向其他保溫箱,那些人痛苦地睡在裏面。她註視了一會兒,沒有看到有其他進化的跡象。她放心地轉身離開,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在門口,她看見安保正把白馬祭關進她旁邊的實驗室。那裏有還算完備的實驗器材,可以對白馬祭進行觀察。

“一定要在門外加強看守,絕不能讓她跑出來。”長安滿臉嚴肅地囑咐。保安門紛紛點頭,抱著麻醉槍站到了門口。長安若無其事地轉身回到自己辦公室,讓他們守去吧,反正她也不走正門。

很快有人從冷藏室中取來了血清,送到了長安辦公室。等他走後長安又掛上了“請勿打擾”的牌子,而後爬上了床,一覺睡到大天亮。

“啊哈”長安抻了個懶腰,懶洋洋地爬了起來。鐘表滴滴答答,正是早上七點。

長安頗為精神地原地蹦了兩下,洗臉刷牙後在門邊取走了她的早飯。守衛們依舊一臉嚴肅地守在隔壁門口,長安暗笑一聲,大搖大擺地回到自己房間。

秦笙心神不寧地坐在床上。如桃北所言,她已經基本退燒了,早上測體溫的時候已經降到了三十七度。可她還是十分害怕,因為她不知道旁邊那個家夥是人是鬼。這不知是魔鬼還是殺胚的家夥大早上起來後就開始在監舍裏瘋狂鍛煉,做完拉伸做俯臥撐,做完俯臥撐還有引體向上。秦笙大概明白她是想要盡快鍛煉體魄,以將體魄盡量恢覆到發燒之前,可她畢竟才剛剛大病初愈,這樣高強度的運動太傷身體了……而且她到現在都不清楚她想要幹什麽。

桃北做完一組引體向上後就進入了休息。不過她所謂的休息和秦笙想得還不太一樣。只見這人不知道從哪拔出來一把鮮紅的大刀,惹得秦笙失聲驚叫……捂著嘴直指天花板:“監控!”

桃北掃了那東西一眼,淡淡道:“無妨。”

秦笙跟著她看了一眼頭頂的監控,這才發現上面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貼了一張符咒。

“那個……能防止監視?”

“嗯。”桃北應了一聲,就著一塊更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大石頭磨了起來,一邊磨一邊將盆裏的水澆在刀身上。說是在磨刀,其實刀刃根本沒怎麽磨在石頭上,只有這女人殺氣騰騰的眼神寒光四射……

飯後長安反鎖了辦公室的門,在門後貼了一張草草畫成的符咒。而後她來到和白馬祭相隔的那堵墻面前,伸手貼在墻面上。

蟲洞無聲展開,長安一腳跨了過去。

“嗷嗚”實驗體Q251低低地吼道。

“噓”長安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門外。這裏可不會用什麽隔音的材料,因此她盡量壓低了聲音。

白馬祭稍微安靜了下去,只是爪子不安地刨著地面。在麻醉中她的進化被抑制了,因此現在她也只是比昨天晚上更毛茸茸了些。

“真乖。”長安笑著說,滿不在乎地摸了摸那顆虎頭。白馬祭呆了呆,忽然間張大嘴巴,就要發出不屈的怒吼

“啪”地一聲,長安將註射針管插入她的靜脈,另一只手準確地捏住了她的嘴巴。白馬祭瞪大了一雙黃澄澄的眼睛,耳朵呆呆地立在頭頂。

血清很快註射完了,長安將那根打完的針管塞入口袋。她拍了拍手掌,跳上後面的桌面坐下:“不錯,應該已經生效了。”

這是原主為了預防極端情況研發的血清,註射後能夠終止一切進化過程,但已有的進化無法逆轉。也就是說,白馬祭不會真的變成一頭變異老虎,但也無法重新變成人類,現在的她也無法再被拿去進行接下來的實驗。

白馬祭燈泡一般的大眼瞪得像銅鈴一樣,她張了張嘴巴,而後甩著腦袋哼哼唧唧。看起來智商很低的樣子,似乎記憶全無。

五分鐘後,長安帶著白馬祭穿越蟲洞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你餓了吧?我這有牛排。”長安從冷櫃裏取出幾包肉排。如今白馬祭停在了進化半程,腸胃一定程度上已經適應了猛獸吃生食的習慣。長安拎起一條還沒化開的牛肉放在平底鍋上比劃了兩下,虎虎一通搖頭。她又把生牛排直接放在盤子裏,這回白馬祭猛地撲了上去。

“哎我靠。”長安嚇了一跳,看見她那狼吞虎咽的撕扯樣禁不住好笑:“現在真成大老虎了……”

白馬祭後腿蹲在凳子上,用前爪抱著牛排,整張臉都埋進了盤子裏,啃得吧唧吧唧響。

長安無奈地轉身去洗手了。看來白馬祭已經無法改變生食的習性了,現在她除了還擁有一些人類的智商外加能聽得懂人話以外,已經和真正的老虎差不多了。

她從衛生間出來後,白馬祭已經風卷殘雲般吃完了所有的牛排,正蹲在椅子上渴望地看著她。長安只好擺了擺手:“不能再吃了,你現在還比較虛弱,暴飲暴食沒好處。”

“嗷嗚。”白馬祭有點委屈地叫喚了一聲,從椅子上輕盈地躍了下來,躥上了她的辦公桌,伸出兩只前爪開始瘋狂地刨。

“幹什麽?”長安走了過去,實驗體Q251爪下壓著一沓表格,最下方有原主的簽字。

實驗體Q251看她過來就停止了抓撓,把右前掌壓在紙上,一枚小彎刀般的爪尖從肉墊裏彈了出來,尖端敲了敲那個簽名。

“想知道我的名字啊。”長安道:“我不叫這個名字。”長安道。

實驗體Q251歪了歪腦袋,清澈的大眼裏滿是困惑。

長安微笑著站了起來,沖她伸出了手:“確實還沒和你說我是誰呢。我不是這個吳主任,我叫長安。”

長安瞇眼笑,成功在白馬祭臉上找到了一絲困惑糾結的表情。也許她已經想起了什麽,雖然自己只是她生命中相處很短的過客,但那些她們曾經一起勾肩搭背的日子是那樣鮮活。雖然這並不是她自己的人生,可長安會一直記得有一個魔幻的夏天,她認識了一個跑得飛快的女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