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血之屠 [VIP]

關燈
第126章 血之屠 [VIP]

章節簡介:  初,深淵指派白衣接管隱匿燭火。凡隱匿燭火行事,必藏於黑暗,沒於……

初, 深淵指派白衣接管隱匿燭火。凡隱匿燭火行事,必藏於黑暗,沒於陰影, 他們的成員雖從不露面行事低調,但卻是四界之內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邪惡組織。沒人見過傳說中的八大使徒,但只要某地出現了用七個白色蠟燭擺放形成的逆位十字架,就代表著邪異, 陰毒,血腥。

在長安上任正首後的第三年,隱匿燭火在人間的活動越發頻繁。整個上仙臺每天都為了人間各地燎原一般的邪異事件到處奔走, 一個月下來不少正神都對那些詭異陰邪的場景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 謝王山不得不請來了一個排的心理咨詢師給他們進行疏導。經過幾次開會商討, 上仙臺決定對隱匿燭火進行抹除。

“抹除”這個詞說起來輕而易舉,可當真正去執行的時候眾人才知道這件事有多難。首先就在隱匿燭火的總部到底在哪這個問題面前發了愁, 畢竟誰也沒見過那所謂的八位使徒。江湖上到處都是隱匿燭火的傳說, 假扮的人人鬼鬼更多。正神們遍訪民間, 十個蒙面的家夥有九個在昏暗的小酒館裏邊喝著廉價的雞尾酒邊說自己是隱匿燭火的信徒。而當正神們破門而入的時候,這幫家夥紛紛嚇得濕了褲子癱軟在地上。這時候北鬥七星就知道可以排除選項了, 因為他們已經在前面有類似表現的家夥身上搜出了大量劣質的蠟燭道具。甚至還有電動的。

真正的隱匿燭火就像他們的名字一樣來去無蹤。那生於幽暗的燭火,他們只在暗夜中點燃, 達成目標後就將自己也一並燒毀。正神們跑爛了腿也只能在神行令發出指示後趕到空無一人的作案現場, 半個月沒有抓到一個活口。

北鬥南鬥從某種程度上講都屬於執法機構。他們的戰鬥力強大如斯, 動輒金光萬丈, 一度曾被稱為上仙臺的暴力分子,到了獨上蘭舟這一代作風才開始“溫柔”起來。久而久之, 南鬥北鬥都懶得去搞情報工作, 反正看見鬼直接出手就好了。因此對於追蹤之類的事項, 上仙臺臨時組建了情報系統,由專人負責。

大概又過了小半個月,負責情報偵查的專員從南方某省傳回消息,聲稱找到了線索。謝王山立刻派出北鬥七星前往。當時長安等人都在執行其他任務,只有剛好結束任務的桃北第一時間前往。

沒有人知道的是,這條線索正是為了設計桃北才放出來的。隱匿燭火追求的終極目標一直是設法使深淵擺脫桎梏,為此他們探尋了很多年,最終選擇了采取容器的方式,以使深淵降臨在容器身上。而這個容器的選擇自然有很多要求,他們需要一個強大的容器,足以容納深淵的無限力量。要知道這是連白衣也做不到的事,他每次從深淵那裏得到的力量只是微塵般的一滴。

深淵告訴它的仆人們關於桃夭的線索。隱匿燭火多方探查,隱隱發現桃北竟可能是桃夭的一縷精魂。這是最完美的容器,桃夭本就是古神,比白衣的承受力強上太多。並且他們驚喜地發現,古神的真身依舊不知所蹤,桃北只是桃樹的核心化成人形,只要沒有和桃夭融為一體,就並不具備桃夭的全部力量。

於是等到第二批北鬥趕過去的時候桃北已經失聯了。眾人在該省尋找,終於在一個主打熱氣球的景點找到了桃北。那時候她已經坐在了熱氣球上,並且割斷了固定地面的繩子。熱氣球緩緩上浮。遠處的圍觀群眾說看見吊籃裏面放了大量炸彈。

鐵棄銀十分焦急,大聲喊著讓她下來。桃北沖她搖了搖頭,在吊籃裏站起身,走到邊緣。看清楚她的那一瞬,幾個北鬥心都涼了下去。她渾身流淌著黑紫色的東西,似毒蛇,似波濤,洶湧澎湃。那些東西停留在她的頸部,不斷嘗試朝上沖擊。

“這是……深淵的汙染!”梨花驚恐道。

“有辦法凈化嗎?”鐵棄銀抓住了她的肩膀。

梨花黯然地搖了搖頭:“被汙染到了這種程度,她現在已經在強撐了,隨時都有可能會失控,我們不能冒這個風險。”

“那就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她選擇這種方式,說明她自己也知道……”梨花臉上落下大顆大顆的眼淚。她多希望自己有辦法能救人,可在深淵面前正神也渺小如塵。鐵棄銀轉身給長安打電話,她看出自從桃北加入北鬥後長安有一些微妙的變化,這話很難說出口,可總要去說。

長安接到電話的時候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禁不住質問道:“你說什麽?”

“再晚一會兒熱氣球就該爆炸了,我能感覺到。”鐵棄銀的聲音十分平靜。她拿開手機,看到桃北發送的信息。兩秒鐘後,她給長安轉發了過去。只有簡短的一句話:當我沈淪之時,深淵降臨吾軀。

熱氣球載著船似的吊籃,諾亞方舟一樣飛在渺小人類的上方。它推出的煙雲裏有兩道炙熱的火焰,推動著吊籃不斷前進上升,直至遠離人群。

長安手裏的手機無聲墜落,它的主人則一腳邁入蟲洞。

時空隧道這項技能看似逆天,實際上卻對使用者有著諸多要求與限制。比如蟲洞的這一端只能建立在使用者的面前,而另一端則需要有具體的地點,不可以空想某個畫面,並且需要有具體的圖景。長安當然沒去過那個景點,她只能讓鐵棄銀把照片發過來,然後設置終點。她跨越時空只需要零點一秒,可卻覺得像是從古走到今那樣漫長。

她一腳跨出,蟲洞出現在夜空當中。長安不顧一切地探身出去想要抓住桃北,她風馳電掣,像瘋狂掠過雲層的電光。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總會有辦法的!

她已經看見桃北了。不知她經歷了怎樣的折磨,手臂上有放過血的傷口,靠坐在地,臉色蒼白。長安心臟疼得不像話,朝她伸出手想要把她從吊籃裏拉出來。

那一瞬間桃北忽然睜開眼,她的脖頸以下鬼氣升騰,湧動的黑紫如夜色,可那雙瞳子卻那麽的清澈,單純美好得像是沒有見過黑暗的稚子孩童。

長安呆住了。桃北沖她淺淺一笑,在她靜止時間之前調動殘存的靈力,將她擊落天際。

“長安!”北鬥們大驚失色。桃花殘影一現,層層疊疊地出現在長安身下,大幅度減緩了她墜落的速度。此時獸化的成芝蘭也已經趕到,他剛剛電光火石般在建築之間起落,總算接住了長安,然後被她的沖擊力撞得差點摔扁在地上。

“讓我去”長安不顧一切地掙紮起來。這是她不能放棄的人啊,最初的我由於怯懦而喪失了靠近你的機會。而當我終於勇敢一次,卻已經來不及了。胸膛裏的那顆心臟,多麽的不甘。

這時天上陰雲滾滾,忽然有一道黑紫色的驚雷猛地劈在那只越飛越高的熱氣球上。驚雷過後,上面的桃北看起來安然無恙,只是那黑紫色又繼續蔓延上去。長安不管不顧地掙紮,一群隊員拼死拉住了她,所有人都明白他們的隊友已經回不來了。

長安也明白了什麽,怔怔地擡頭望著漆黑的蒼穹。暗沈的永夜當中仿佛有千百道聲音在肆無忌憚地狂笑,長安的頭猛地炸開,禁不住用手按住了太陽穴。

桃北把頭靠在了吊籃邊緣,兩手攤開搭了上去,是個閉眼休息的姿勢。

長安仿佛預感到了下一刻會發生什麽,她的呼吸停止了。天幕漆黑,熱氣球仿佛熒幕上的孔明燈。一束射燈緩緩上移,逐漸指向了熱氣球。那一瞬間噩夢降臨,火光自吊籃中心炸開,萎靡下去的氣囊懸在它的頭頂。一瞬恍若被綁縛的天神憤怒地撕開了自己的胸膛,無盡的火焰飛濺開來。

吊籃還在不斷爆炸,火箭一樣的光束仿若神的翅膀。長安有印象的最後一瞬是最後一次狂烈的爆炸,整個吊籃完全淹沒在無法直視的白光之中,無數光點迅速膨脹,鋪滿了眾人的視野。神在燃燒和放射中隕落了。長安淚眼朦朧地擡頭望去,吊籃不見蹤影,火花如雨落下。

碎金般的火花優美地墜落。地面潮濕像下過雨,映著天幕似流動的金河。一輪圓月斑駁明暗如同人世間嘈雜的魂魄。巨大的金色梧桐矗立人間,有白色的鳥從它的枝頭掠過。

“媽媽快看,好漂亮!”坐在大人肩膀上的小孩興奮地直拍巴掌。

“哦呦,確實好漂亮的。囡囡許個願吧,一定會實現的。”

“為什麽呀?”

“因為死人的魂魄打開了靈界的大門,趁這個時候許願很容易傳達上天。”

“真的嗎!那我許願,要班裏那個討厭的家夥給我下跪求饒!......願望不夠許了啊,媽媽我還想要許願!”

媽媽犯了難:“那怎麽辦啊,熱氣球已經爆炸了,沒有再死的人了。”

“那你再找幾個人上去爆炸嘛!”小孩睜著一雙純真無邪的眼睛,聲音卻如跗骨之蛆。明明擁有著那樣一雙純真的眸子,說出來的話卻那麽的令人害怕。

“哎呦不能亂說的,媽媽上哪去找人給你爆炸的呀。”

“我要許願我要許願我要許願!那為什麽之前那個人就會炸!”小孩不依不饒地叫了起來,手握成拳錘著媽媽的肩膀。

“你看之前那個人全身黑乎乎的,沒準是修煉了什麽邪術走火入魔了,死有餘辜!”

旁邊幾個北鬥一字不落地聽到了她們之間的對話,還有周圍人議論紛紛的聲音,臉色都很不好看。鐵棄銀脾氣爆,擼起袖子就要沖過去讓這倆人看看顏色,胳膊卻被旁邊人拉了一下。

“梨花你別攔著我,我今天非要叫他們看看天高地厚......”鐵棄銀慍怒地轉身,卻看見梨花一雙眼睛裏盛滿了驚恐。她豎起一根手指,眼波流轉示意鐵棄銀看看長安。鐵棄銀望過去,長安的面色無喜也無悲,明明那樣的沈靜。可如果仔細看她的瞳孔,那裏面洶湧著暴怒的暗紅漩渦。

“血之瞳!”鐵棄銀打了個寒戰,立刻望向梨花,後者眼神恐懼。長安擁有的第二種瞳術一直不為人知,在上仙臺中是極少數高層才知道的秘密,副首那個級別的人才會知曉。謝王山曾經暗中交代過其他北鬥,如果長安有一天失控,其餘人必須第一時間洗掉她的記憶。而至關重要的一件法寶就掌握在冷靜聰慧的梨花手裏。

對不住了。鐵棄銀想,她猛地一咬牙,攔在前面吸引長安的視線。那雙暗紅色的瞳子慢慢轉移到她身上,瞳光猶如惡鬼。鐵棄銀打了個寒戰,長安已經不記得她了。

輕微的“劈啪”聲響起,長安哼都沒哼一聲就隨之倒了下去。梨花手裏拿著一盞法燈,表情仍心有餘悸。這盞燈爆發出的威力能夠暫時性地讓長安失去剛剛的記憶,她不會記得自己失去了什麽,也忘卻了自己來到這裏是要尋找什麽人。梨花手心出汗,她不願意去想如果剛剛沒有及時阻攔會發生什麽樣的事,也許在場所有的人,包括他們這些北鬥都會被屠殺殆盡。

大概半個月之內,長安都被那件法器的效果控制著。隨著時間的流逝,她仿佛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但卻怎麽也記不清。

直到長安受命斬殺鬼尊的那一天。當她在赤紅的鬼瞳中看到一雙熟悉的目光時,她整個人都傻掉了。一種仿佛全身麻醉般的感覺從腳底推上來,下半身像泡在冰水裏。

她想起來了,她全都想起來了,轟然爆炸的熱氣球,天神撕裂胸膛般的火焰,漆黑冰冷的夜晚,瘋狂奔跑的自己……

大腦中有什麽東西輕微地崩斷了。長安站了起來,出乎意料地平靜下去。半個月前被打斷的血之瞳終於真正地啟動,她凝視前方,於是一切灰飛煙滅。天空中破碎的魂靈正在聚合,可那時候長安已經什麽也看不見了。血之瞳粉碎了那些魂魄,就像清掃塵埃。好像有個聲音在耳邊大叫不要啊不要啊你把她的魂魄又整碎啦,可她什麽都意識不到了,也無法控制自己,所有的記憶都在瘋狂中迷失,她成為了比惡鬼更可怕的東西。

蟲洞閉合,長安落到了鬼界。這時候的她已經不能被稱之為是一個人了,她沒有理智,沒有思想,唯一的一個念頭就是殺戮。她所到之處煙消雲散,飛灰一片片地在她身後揚起。有三座鬼城遭到了無情的抹殺,整個城市像是被原子彈轟擊過一般死寂。

人間,數百個熱氣球依舊停放在廣場上。

從黑暗中遠遠地走出一個影子。她身穿黑色的長風衣,衣擺在膝間輕輕飄蕩。襯衣長靴,靴邊有一顆泠泠作響的銀鈴鐺。

正在對熱氣球進行調試的工作人員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戒備地望著她。這人穿得體面,但身上有一股濃重的殺氣。她面帶微笑從黑暗和辰星的幕後走來,長靴交錯剪過黑夜。那張白皙秀美的臉上,一雙猩紅的瞳子猶如惡鬼!

“鬼啊!”他們跌坐在地,瘋狂轉身逃竄。

長安微笑起來,長靴踐踏在工人掉落的工牌上:“你在說我嗎?”

她微微俯下身,雙手抄在風衣口袋裏,笑容如同惡魔,有黑色的煙氣從她背後升起:“我記得……就是在這裏,你們說那個死在熱氣球上的人……死有餘辜!”

最後四個字以一種陰森可怖的語調被吐出來,慘白月輪鋪在她的頭頂,一雙血腥的瞳子死死鎖定了他,卻並不聚焦。工人嚇得眼珠暴突,他拼命後退,身上卻一點吃不上力氣,已然癱軟了:“不是我……沒有我……我只是個維修工……”

“怎麽會沒有你呢?”惡魔微笑著註視了他一眼,他整個人便如同被切碎的肉一般兵解了。“就在那天,你們……你們這些人對她議論紛紛……我都聽見了……”

方圓一公裏沒有一個活人回應。長安漫不經心地看了看滿地橫流的鮮血,雙手依舊插在兜裏,哼著小調沒入黑夜。

也就是在那一夜後,謝王山下達了對長安的誅殺令。兩天後她被四位副首緝拿在人間仙山上,雖然已經恢覆了神智,但她造下的殺孽必須被彌補。於是像以前的每一位正首一樣,長安也沒在她的位子上待多久,甚至成了有史以來第一位被上仙臺親自誅殺的正首。

長安猛地從回憶中驚醒。桃北已經走了。她凝望著面前空無一人的仙臺,悲涼湧上心頭。玉鬢簪花留不住,回首驚覺已遲暮。

在血之瞳的控制下她屠殺過無辜的生命,這是事實。她不知道這是白衣數次入夢催化的結果,只以為是血之瞳太過兇戾無法控制。每每想起她總是十分愧疚,在她的血液深處其實住著一只惡魔。她看起來脾氣最好,總是盡量和鬼打著商量。可有一天這樣好脾氣的家夥眼睛裏也會跳出虎豹,每一次使用血之瞳,她都覺得自己離墮毀又近了一步。那是惡魔的囈語,引誘著她拿起權力走向罪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