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深淵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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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深淵 [VIP]
章節簡介： 又是一年開學季，這屆學生也走到了高中的最後一個學期。北方的春天……
又是一年開學季, 這屆學生也走到了高中的最後一個學期。北方的春天比秋天走得更快，早春很冷，像冬天, 晚春又很短，白駒過隙。酥餅店老板在上個冬天搬走了，她只好改帶其他店鋪的糕點。新店鋪的糕點很不好吃，至少長安的胃已經被酥餅店養刁了。
開春之後, 天氣逐漸變得溫暖起來。四月份的時候，長安用小號約桃北“面基”。
桃北：【我們去哪兒啊？】
長安：【去長虹公園怎麽樣？那裏有山有水，聽說風景很漂亮的】
桃北：【是前幾年開放的那個公園嗎？好是好, 就是位置有點遠, 公園又很大】
長安自告奮勇：【這樣, 你坐地鐵到終點站下車，我租個小電驢, 我帶你騎車去】
【小電驢？那我坐哪裏呀】
你坐哪裏？對啊你坐哪裏？總不能讓你坐我後座摟我腰吧, 這才“第一次見面”。
長安猶豫片刻, 想到一個好辦法：【我租一個帶挎鬥的，你可以坐在挎鬥裏】
【那樣要貴一些的吧】
長安剛想發沒問題我有的是錢, 桃北的語音就過來了，聽起來很認真：【厲行勤儉節約, 反對鋪張浪費。】
長安磕磕巴巴地打字：【那......你說怎麽辦？】
桃北的聲音笑吟吟的：“我坐你後座, 摟著你的腰, 可以不可以呀。”
【......】
“不可以嗎？”桃北聲音裏滿含笑意。
長安有一種荒謬的割裂感。她加的是哪個時空的桃北？
見面的時間約在星期六。長安早早租好了電動車, 在地鐵終點站等桃北。
長安猜測桃北對她的小號後面是誰可能已經有了猜測，畢竟一個人習慣的說話方式很難掩蓋。但既然現在她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 長安就還有準備的時間。做戲做全套, 長安特意多穿了一件衣服, 而且墊了肩，還加了增高鞋墊，硬是把大一碼的玩偶服撐起來了。
上午九點，桃北準時出現在地鐵站口。因為已經到了郊區，所以這一站下車的人很少。空氣清新，天藍地闊。
她張望了片刻，發現了一頭面朝她的淡黃色大熊。頭套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那個人的臉，桃北卻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她快步小跑過去，問道：“How are you？”
一道聲音經過變聲器的修改傳了出來：“I am fine，thank you，and you？”
“你的小電驢在哪裏呢？”
“別擔心，我想給你個驚喜。”
大熊站到她身後，兩只毛茸茸的爪子擋在她眼前十厘米處，恰巧讓她能看清腳下的路。
“左轉。”
“向前走十米。”
“有臺階，小心。”
“到了。”大熊放下兩爪，桃北面前是一叢怒放的薔薇，花束躺在後座上。
“送給你。”大熊有些靦腆地說道。
桃北捧起那束花，將它看了又看。
她轉向大熊，大熊一下子變得不知所措：“我、我們出發吧。”
“謝謝你送的花，我很喜歡。”坐在電動車後座上，桃北的衣擺隨風飄揚。她抱著那捧花，另一只手摟著大熊的腰間。
大熊把車開進了長虹公園。這個公園是本地最大的生態濕地公園，其中生活的動物種類眾多。公園在園區東西兩側都修建了寬闊的馬路，景致優美。天高雲淡，燕過兩行，道路兩側種滿植被，一派鳥語花香。
她們從西側進去，走出不遠便看見一片跑馬場。
“暫不營業啊。”桃北有點失望，可她又看見了旁邊的家圈。這裏飼養著許多家禽，雞鴨魚狗一應俱全，還有幾只粉嫩嫩的小香豬。草坪上，幾個孩童追著母雞嬉戲，大人們靠在水旁用面包餵鴨。
桃北跑到草地上，摟住了一只雪白的大鵝：“你能給我和它拍張照嗎？”
大熊點了點頭，略顯笨拙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拉開手腕上的拉鏈，露出兩根手指拍照。
哢嚓。陽光定格，少女的淺笑也定格。大熊低頭翻看拍出來的相片，這才有機會仔細看看對方的衣著。她穿了一套淡紫色的jk，上身搭了一件針織外套，陽光把她照得很甜。
東邊的風景更為優美絢爛。道路兩側滿是姹紫嫣紅，蝴蝶翩翩。相隔百步，便有一條路徑隱藏其間，不知盡頭。
桃北輕輕拽了拽大熊腰間的布料：“你停一下唄，我想上去看看。”
大熊停了車，二人沿著小徑走去，幽深小路忽然變成寬闊大道。腳下依舊是白色的石板，兩側盛開的花朵變成了紫丁香。盡頭處是一小片園子，裏面有石桌石椅。
她們在那裏吃完了午飯。當然，大熊沒吃，因為她不能摘下頭套。桃北吃完了便道：“我有點困了，想趴一會兒。”
大熊看著桃北趴在桌子上。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摘掉頭套，起身拿起自己的三明治。
午後陽光正盛，照得人睜不開眼。悄然漫步，繁花泛濫兩側。大熊一邊散步一邊咬著三明治，心裏亂糟糟的。
下午有一場表演，結束後就到了傍晚。她們坐在公路邊看夕陽。
丹頂鶴踩著湖邊水花。
桃北突然轉了過來，似乎想要拿掉大熊的頭套。大熊慌忙一躲，桃北的手就落在了半空。
“還是不肯告訴我你是誰嗎？”桃北苦笑著搖了搖頭，又坐了回去：“算了......”
大熊一顆心也沈重著，她垂下頭去，萬分難過。
春季離開人間以後，初夏和高考一同到來。
這是高考前的最後一周。老師讓學生們放松心態，平時翻一翻書。這時候已經不需要做新卷子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卷子夾和錯題本，上課的時候就拿出來答疑。
晚自習也很輕松，大家都安靜地低頭翻書，偶爾有交頭私語的聲音。長安翻出來袋餅幹吃著，心裏想著她暗戀的姑娘。
下課鈴響了，附中放學了。長安收拾好書包，輕快地走出校門。
桃北已經在那棵大樹下等她了。她們一起沿著那條路朝前走著，交流一些最近的話題。
長安問桃北：“你暑假都打算幹嘛？”
桃北回長安：“出去玩玩嘛。”
長安笑起來：“和誰出去玩啊？”
桃北不鹹不淡：“我媽，我倆去全國各地跳廣場舞。”
長安哦了一聲，還是掩飾不住自己的期待：“那能跟我也出去玩玩嗎？”
“好啊。”桃北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微笑：“你也想跳廣場舞？”
“你知道我肢體不協調嘛。”長安倒著走了兩步，又飛快地調過頭，她不太敢一直看著桃北：“我想去西北，聽說那邊的鹽湖美得不像人間誒。”
“那還可以看看壁畫。”桃北站到路邊攤前。“你要吃烤腸嗎？”
“脆骨的！”
她們拿著烤腸在路上走。
“其實我一直很想看海。”長安說道。
北方孩子心中總有對海的頑固執念。長安成為正神後沒少在南方活動，也終於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大海。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可洶湧的浪潮卻給她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可惜那次她獨自一人，再多情緒也無人訴說。
“那暑假去看海？”桃北道。
“暑假也太熱了。”長安吐著舌頭笑：“五月去才好呢。我打算以後再去，你要看嗎？”
說完這句她就在心中默念答應我答應我，快答應我啊。我想和小北一起去看海，那會是很有意義的時刻。
在她的心跳如擂鼓中，桃北笑著答應了她十七歲時的願望：“好啊，一起去看海。”
前面有只小白狗，走路後腳一顛一顛的，都快踢到屁股了。它的尾巴花一樣攢在屁股上，長毛軟而蓬松。
“你看內個，像你。”桃北唇邊含笑，手指著那只樂顛顛的小狗子。
“啊”長安拖長了調子，一波三折的：“我看起來有那麽蠢嗎？”
桃北一本正經：“那叫天真無邪。”
“好吧好吧，蠢就蠢吧。”長安無可奈何地說著，走慢了一點，落在後面看她。她很喜歡這條放學回家的路，雖然每次下晚自習以後天都黑透了。可她覺得這樣才最好看，夜晚的街道比白天浪漫。她和桃北兩個人走在這條路上，周圍都是花的香。
長安忍不住轉頭看她。少女側臉輕柔明亮，眼睫長長地灑下。她心臟砰砰跳動，只覺熱血上湧，一陣陣的溫暖，無比珍惜現在的同行。
燈光如織穿過誰眉眼。笑意動人撩撥誰心弦。樹下雲帶雨，花過一線天。輕狂縱情意，少年衣翩翩。
長安轉過臉去，攥緊了衣擺，覆又松開。
在那條路上，有幾百米長的花之墻。在月光下，在晚風旁，仿若雲海一樣的花團就在女孩的身邊搖晃。深藍天空鋪在她的頭上，一輪彎月正當星廊。花枝上承載著清冷的月光，正如走過的人身上也充滿了花香。
她總覺得那段日子是冥冥之中故意安排給她的。因為在後來那些動蕩不安的日子裏她常常回憶起校園時代的那些快樂和美好。我們每個人都不得不承認校園真的會在很多年後讓人懷念，因為那時候仿佛天塌了都有人給你頂著，少年們被保護著長大。路過早餐攤隨手抓起的兩個包子，下課鈴響和同桌打打鬧鬧，和要好的朋友一起沖進食堂打飯，午休時分悄悄扒著別人的肩膀看心上人的球場。在你離開校園進入社會後，會發現這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長恨紅花隨夢少，只此人間一年少。
周三的時候下起了瓢潑大雨，冰雹“砰砰”地砸在窗戶上。長安心裏有點愁，她剛翻出手機打算問問爸爸媽媽能不能來接她，就發現已經有一條未讀消息了。是獨上蘭舟發來的，說已經在校門口了。長安興奮起來，一放學就拎起書包跑了出去。
剛一走出校門就看到了停在旁邊的騎士十五世。長安熟門熟路地爬了上去，把傘丟到了車後：“蘭舟姐！”
“你們下周就高考了吧。”獨上蘭舟道。
“對，不過我不怎麽緊張就是了。”
“祝你取得好成績。”獨上蘭舟笑道，遞給她一張幹毛巾。長安接了過來，跟獨上蘭舟說著班裏的趣事。冰雹依舊砰砰地砸著窗戶玻璃，越發地急迫。只可惜那時候的長安什麽也不知道，興致沖沖地和獨上蘭舟規劃著高考後的人生。距離上一世的死亡已經很遠了，遠到她忘記了有些事的發生永遠也不會給你任何的心理準備。在一個再平凡不過的簡單下午，你已經和某人見完了最後一面。
接下來連續降雨一周，考試就在雨水裏溜走了。放假以後長安窩在家裏看小說，感覺已經很久沒看課外書了。如今終於有時間自由地掌握，感覺卻突然索然無味了。她不知道的是，隨著高考結束，她的第二次少年時代也就此落幕。未來橫亙在她和常人之間的，是天與地，冰與火的分別。她將告別校園時代，迎接已然註定的宿命。
上仙臺。
獨上蘭舟近來頻繁做夢。
正神飛升以後一般就很少做夢了。像她這種情況，只能是因為白日思慮過多。
獨上蘭舟也不清楚自己怎麽了，只知道每次和銀洋他們去過流形臺以後總是會有點興奮，身體有點熱，心裏面又浮又躁。下次不能再喝酒了。獨上蘭舟懊惱地想，要立下隊規，把幾個隊員的酒癮給戒掉。她自己更是不能沾了，啤酒也不行。
“咳。”獨上蘭舟叫道。
“我在。”智能家居用一道甜美的女聲應答。
“檢查一下我的指標。”
“好的。”智能家居輕快地應答，獨上蘭舟隨即站到了沙發旁的一塊地磚上。地面微微下沈，片刻後，獨上蘭舟在一邊的沙發上坐下了。
“報告主人，你的心率是一百二十次/分鐘……”智能家居叭叭叭說了一大堆數據，最後說道：“主人，你遇到了了不起的人。”
獨上蘭舟迷惑道：“什麽了不起的人？我今天遇到的都是隊友啊。”
智能家居說道：“根據數據分析，你的心跳並不正常，這是劇烈運動後或是心動的體現。”
獨上蘭舟無言沈思了半天，出門散心去了。
“天梁大人，謝副首要見您。”
獨上蘭舟認得這個侍者，他是謝王山身邊的人，便隨著他去了。奇怪的是，那侍者並沒有朝謝王山仙臺的方向去，而是轉向東方。他帶著獨上蘭舟一直走，走到最遠的一座仙臺。
這是一座觀星臺。長久以來，只有四位副首和正首可以進入這座仙臺，傳聞都說以他們的層次已經可以對星象做出一定的解讀，甚至預知將要發生的事。獨上蘭舟走到門口便停了下來，卻有一道聲音從裏面傳出：“天梁進來。”
隨著他的聲音傳出，似乎有什麽東西得到了許可。侍者留在外面靜立不動。獨上蘭舟預感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事，踏了進去。
她的腳剛剛跨過那道無形的屏障，立刻感到一股極為邪異的力量。獨上蘭舟悚然一驚，立刻細細分辨，卻有在那股力量面前感知到了來自謝王山的純正靈力，他似乎並未受到汙染。獨上蘭舟心下稍定，慢慢朝上走去。
所謂觀星臺自然也是上仙臺諸多仙臺中修建得最高的一座。獨上蘭舟拾級而上，星辰就綴在她的耳邊。她伸出手隔空撫動那些星辰，感受它們的力量從指尖劃過。謝王山站在階梯頂上，出乎意料的是，觀星臺並沒有任何觀星所用的器械，就連手持的望遠鏡都沒有。看到這些，獨上蘭舟心中已經有了基本的猜測，慢慢地停在三級臺階之下。
“娵訾大人。”獨上蘭舟微微彎腰。
“你來了。”
謝王山如是說道。
他閉上了眼，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獨上蘭舟安靜地等待著，直到他再次睜開雙眼，眸中有某種堅定之色。
“本來這個秘密，只有頭戴王冠的人才能知曉......”謝王山長嘆一聲，示意她看頭頂的星辰：“像不像一頂王冠？”
星辰在他們頭頂圍繞成環。
獨上蘭舟心有所感，脫口而出：“不，這是禁錮。”
謝王山一怔，好半天才說道：“對，哈哈哈......”
他輕輕地拍了拍獨上蘭舟的肩膀，微微笑道：“就讓我們把它當做一個王冠吧。王冠使王俯瞰眾生，人們因他頭頂的冠冕而感到敬畏。可它也是束縛，禁錮和詛咒，它讓王背負上站在最高處，站在最前面的責任。凡戴冠者，必承其重，這是一種咒詛啊。”
獨上蘭舟雖然不能完全聽懂這個老人言語裏的意思，但能有感同身受他心裏的悲涼，於是便默默地聽著。娵訾笑著說：“你上前一步，到我這裏來，看那個秘密。”
他的語言中分明充滿了誘惑，像毒蛇引誘夏娃摘下禁果，只不過他的話更坦白，更無法推卸。獨上蘭舟邁步上前，走上最後的臺階。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先是承擔家族的重任，而後又來到上仙臺，被所有人冠以下一任正首的名號。無限風光的背後是多少責任，甚至要預支她的未來。
她走了上去，站在謝王山旁邊。
她看見了那個秘密。
深淵就藏在那裏。
龐大的黑色蟄伏在雲層之中，仿佛一顆頑固的毒瘤。其間有無數黑紫色的東西潛伏游動，像大海裏的魚。它們一同構成那片黑色，那片黑色也包含著它們。數以萬計的惡靈在其中無聲地咆哮尖叫，日夜不休地撞擊著無形的屏障。獨上蘭舟定睛一瞧，周圍有八十一道金色的鎖鏈束縛著，其上刻滿了純金的符文，光輝交映。
“您說的最大的秘密，原來是深淵。”獨上蘭舟說道。
此時那種邪異的感覺仿佛就在身邊。她轉頭望向謝王山，覺得對方的眼睛一瞬變成了尖細的豎瞳，裏面跳動著毒蛇一樣的火苗。獨上蘭舟沒有驚恐，閉了閉眼，再度睜開已經穩定了心神。
謝王山嘆了口氣，穩得真快，想當年自己來到這裏的時候也幾乎要暴起失控。“那你知道，深淵到底是什麽嗎？”
獨上蘭舟道：“還請您為我解釋。”
“深淵就是是人心裏的惡念。它隨著我們的繁衍而繁衍，隨著我們的成長而成長，因人類的滋養而壯大。”
獨上蘭舟聞言望著腳下的仙臺，她的目光穿透了白玉的階梯，直達到人間。那裏笙歌燕舞，紙醉金迷，有人開懷地大笑，有人痛苦地掙紮。他們身上都有那種黑紫色的氣息，她現在知道那叫欲望。
“不只是他們，還有你我。”謝王山的聲音有些惆悵，望著似乎沒有邊際的深淵。獨上蘭舟聞言回神，低頭望向自己。她身上也流動著黑紫的顏色，只是相較其他人淡了很多，少了很多。
“你是個天生就沒有太多欲望的好孩子。”謝王山拍了拍她的肩膀，指著自己苦笑：“你信不信，我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滿身都是那種黑紫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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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 又是一年開學季，這屆學生也走到了高中的最後一個學期。北方的春天……
又是一年開學季, 這屆學生也走到了高中的最後一個學期。北方的春天比秋天走得更快，早春很冷，像冬天, 晚春又很短，白駒過隙。酥餅店老板在上個冬天搬走了，她只好改帶其他店鋪的糕點。新店鋪的糕點很不好吃，至少長安的胃已經被酥餅店養刁了。
開春之後, 天氣逐漸變得溫暖起來。四月份的時候，長安用小號約桃北“面基”。
桃北：【我們去哪兒啊？】
長安：【去長虹公園怎麽樣？那裏有山有水，聽說風景很漂亮的】
桃北：【是前幾年開放的那個公園嗎？好是好, 就是位置有點遠, 公園又很大】
長安自告奮勇：【這樣, 你坐地鐵到終點站下車，我租個小電驢, 我帶你騎車去】
【小電驢？那我坐哪裏呀】
你坐哪裏？對啊你坐哪裏？總不能讓你坐我後座摟我腰吧, 這才“第一次見面”。
長安猶豫片刻, 想到一個好辦法：【我租一個帶挎鬥的，你可以坐在挎鬥裏】
【那樣要貴一些的吧】
長安剛想發沒問題我有的是錢, 桃北的語音就過來了，聽起來很認真：【厲行勤儉節約, 反對鋪張浪費。】
長安磕磕巴巴地打字：【那......你說怎麽辦？】
桃北的聲音笑吟吟的：“我坐你後座, 摟著你的腰, 可以不可以呀。”
【......】
“不可以嗎？”桃北聲音裏滿含笑意。
長安有一種荒謬的割裂感。她加的是哪個時空的桃北？
見面的時間約在星期六。長安早早租好了電動車, 在地鐵終點站等桃北。
長安猜測桃北對她的小號後面是誰可能已經有了猜測，畢竟一個人習慣的說話方式很難掩蓋。但既然現在她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 長安就還有準備的時間。做戲做全套, 長安特意多穿了一件衣服, 而且墊了肩，還加了增高鞋墊，硬是把大一碼的玩偶服撐起來了。
上午九點，桃北準時出現在地鐵站口。因為已經到了郊區，所以這一站下車的人很少。空氣清新，天藍地闊。
她張望了片刻，發現了一頭面朝她的淡黃色大熊。頭套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那個人的臉，桃北卻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她快步小跑過去，問道：“How are you？”
一道聲音經過變聲器的修改傳了出來：“I am fine，thank you，and you？”
“你的小電驢在哪裏呢？”
“別擔心，我想給你個驚喜。”
大熊站到她身後，兩只毛茸茸的爪子擋在她眼前十厘米處，恰巧讓她能看清腳下的路。
“左轉。”
“向前走十米。”
“有臺階，小心。”
“到了。”大熊放下兩爪，桃北面前是一叢怒放的薔薇，花束躺在後座上。
“送給你。”大熊有些靦腆地說道。
桃北捧起那束花，將它看了又看。
她轉向大熊，大熊一下子變得不知所措：“我、我們出發吧。”
“謝謝你送的花，我很喜歡。”坐在電動車後座上，桃北的衣擺隨風飄揚。她抱著那捧花，另一只手摟著大熊的腰間。
大熊把車開進了長虹公園。這個公園是本地最大的生態濕地公園，其中生活的動物種類眾多。公園在園區東西兩側都修建了寬闊的馬路，景致優美。天高雲淡，燕過兩行，道路兩側種滿植被，一派鳥語花香。
她們從西側進去，走出不遠便看見一片跑馬場。
“暫不營業啊。”桃北有點失望，可她又看見了旁邊的家圈。這裏飼養著許多家禽，雞鴨魚狗一應俱全，還有幾只粉嫩嫩的小香豬。草坪上，幾個孩童追著母雞嬉戲，大人們靠在水旁用面包餵鴨。
桃北跑到草地上，摟住了一只雪白的大鵝：“你能給我和它拍張照嗎？”
大熊點了點頭，略顯笨拙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拉開手腕上的拉鏈，露出兩根手指拍照。
哢嚓。陽光定格，少女的淺笑也定格。大熊低頭翻看拍出來的相片，這才有機會仔細看看對方的衣著。她穿了一套淡紫色的jk，上身搭了一件針織外套，陽光把她照得很甜。
東邊的風景更為優美絢爛。道路兩側滿是姹紫嫣紅，蝴蝶翩翩。相隔百步，便有一條路徑隱藏其間，不知盡頭。
桃北輕輕拽了拽大熊腰間的布料：“你停一下唄，我想上去看看。”
大熊停了車，二人沿著小徑走去，幽深小路忽然變成寬闊大道。腳下依舊是白色的石板，兩側盛開的花朵變成了紫丁香。盡頭處是一小片園子，裏面有石桌石椅。
她們在那裏吃完了午飯。當然，大熊沒吃，因為她不能摘下頭套。桃北吃完了便道：“我有點困了，想趴一會兒。”
大熊看著桃北趴在桌子上。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摘掉頭套，起身拿起自己的三明治。
午後陽光正盛，照得人睜不開眼。悄然漫步，繁花泛濫兩側。大熊一邊散步一邊咬著三明治，心裏亂糟糟的。
下午有一場表演，結束後就到了傍晚。她們坐在公路邊看夕陽。
丹頂鶴踩著湖邊水花。
桃北突然轉了過來，似乎想要拿掉大熊的頭套。大熊慌忙一躲，桃北的手就落在了半空。
“還是不肯告訴我你是誰嗎？”桃北苦笑著搖了搖頭，又坐了回去：“算了......”
大熊一顆心也沈重著，她垂下頭去，萬分難過。
春季離開人間以後，初夏和高考一同到來。
這是高考前的最後一周。老師讓學生們放松心態，平時翻一翻書。這時候已經不需要做新卷子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卷子夾和錯題本，上課的時候就拿出來答疑。
晚自習也很輕松，大家都安靜地低頭翻書，偶爾有交頭私語的聲音。長安翻出來袋餅幹吃著，心裏想著她暗戀的姑娘。
下課鈴響了，附中放學了。長安收拾好書包，輕快地走出校門。
桃北已經在那棵大樹下等她了。她們一起沿著那條路朝前走著，交流一些最近的話題。
長安問桃北：“你暑假都打算幹嘛？”
桃北回長安：“出去玩玩嘛。”
長安笑起來：“和誰出去玩啊？”
桃北不鹹不淡：“我媽，我倆去全國各地跳廣場舞。”
長安哦了一聲，還是掩飾不住自己的期待：“那能跟我也出去玩玩嗎？”
“好啊。”桃北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微笑：“你也想跳廣場舞？”
“你知道我肢體不協調嘛。”長安倒著走了兩步，又飛快地調過頭，她不太敢一直看著桃北：“我想去西北，聽說那邊的鹽湖美得不像人間誒。”
“那還可以看看壁畫。”桃北站到路邊攤前。“你要吃烤腸嗎？”
“脆骨的！”
她們拿著烤腸在路上走。
“其實我一直很想看海。”長安說道。
北方孩子心中總有對海的頑固執念。長安成為正神後沒少在南方活動，也終於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大海。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可洶湧的浪潮卻給她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可惜那次她獨自一人，再多情緒也無人訴說。
“那暑假去看海？”桃北道。
“暑假也太熱了。”長安吐著舌頭笑：“五月去才好呢。我打算以後再去，你要看嗎？”
說完這句她就在心中默念答應我答應我，快答應我啊。我想和小北一起去看海，那會是很有意義的時刻。
在她的心跳如擂鼓中，桃北笑著答應了她十七歲時的願望：“好啊，一起去看海。”
前面有只小白狗，走路後腳一顛一顛的，都快踢到屁股了。它的尾巴花一樣攢在屁股上，長毛軟而蓬松。
“你看內個，像你。”桃北唇邊含笑，手指著那只樂顛顛的小狗子。
“啊”長安拖長了調子，一波三折的：“我看起來有那麽蠢嗎？”
桃北一本正經：“那叫天真無邪。”
“好吧好吧，蠢就蠢吧。”長安無可奈何地說著，走慢了一點，落在後面看她。她很喜歡這條放學回家的路，雖然每次下晚自習以後天都黑透了。可她覺得這樣才最好看，夜晚的街道比白天浪漫。她和桃北兩個人走在這條路上，周圍都是花的香。
長安忍不住轉頭看她。少女側臉輕柔明亮，眼睫長長地灑下。她心臟砰砰跳動，只覺熱血上湧，一陣陣的溫暖，無比珍惜現在的同行。
燈光如織穿過誰眉眼。笑意動人撩撥誰心弦。樹下雲帶雨，花過一線天。輕狂縱情意，少年衣翩翩。
長安轉過臉去，攥緊了衣擺，覆又松開。
在那條路上，有幾百米長的花之墻。在月光下，在晚風旁，仿若雲海一樣的花團就在女孩的身邊搖晃。深藍天空鋪在她的頭上，一輪彎月正當星廊。花枝上承載著清冷的月光，正如走過的人身上也充滿了花香。
她總覺得那段日子是冥冥之中故意安排給她的。因為在後來那些動蕩不安的日子裏她常常回憶起校園時代的那些快樂和美好。我們每個人都不得不承認校園真的會在很多年後讓人懷念，因為那時候仿佛天塌了都有人給你頂著，少年們被保護著長大。路過早餐攤隨手抓起的兩個包子，下課鈴響和同桌打打鬧鬧，和要好的朋友一起沖進食堂打飯，午休時分悄悄扒著別人的肩膀看心上人的球場。在你離開校園進入社會後，會發現這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長恨紅花隨夢少，只此人間一年少。
周三的時候下起了瓢潑大雨，冰雹“砰砰”地砸在窗戶上。長安心裏有點愁，她剛翻出手機打算問問爸爸媽媽能不能來接她，就發現已經有一條未讀消息了。是獨上蘭舟發來的，說已經在校門口了。長安興奮起來，一放學就拎起書包跑了出去。
剛一走出校門就看到了停在旁邊的騎士十五世。長安熟門熟路地爬了上去，把傘丟到了車後：“蘭舟姐！”
“你們下周就高考了吧。”獨上蘭舟道。
“對，不過我不怎麽緊張就是了。”
“祝你取得好成績。”獨上蘭舟笑道，遞給她一張幹毛巾。長安接了過來，跟獨上蘭舟說著班裏的趣事。冰雹依舊砰砰地砸著窗戶玻璃，越發地急迫。只可惜那時候的長安什麽也不知道，興致沖沖地和獨上蘭舟規劃著高考後的人生。距離上一世的死亡已經很遠了，遠到她忘記了有些事的發生永遠也不會給你任何的心理準備。在一個再平凡不過的簡單下午，你已經和某人見完了最後一面。
接下來連續降雨一周，考試就在雨水裏溜走了。放假以後長安窩在家裏看小說，感覺已經很久沒看課外書了。如今終於有時間自由地掌握，感覺卻突然索然無味了。她不知道的是，隨著高考結束，她的第二次少年時代也就此落幕。未來橫亙在她和常人之間的，是天與地，冰與火的分別。她將告別校園時代，迎接已然註定的宿命。
上仙臺。
獨上蘭舟近來頻繁做夢。
正神飛升以後一般就很少做夢了。像她這種情況，只能是因為白日思慮過多。
獨上蘭舟也不清楚自己怎麽了，只知道每次和銀洋他們去過流形臺以後總是會有點興奮，身體有點熱，心裏面又浮又躁。下次不能再喝酒了。獨上蘭舟懊惱地想，要立下隊規，把幾個隊員的酒癮給戒掉。她自己更是不能沾了，啤酒也不行。
“咳。”獨上蘭舟叫道。
“我在。”智能家居用一道甜美的女聲應答。
“檢查一下我的指標。”
“好的。”智能家居輕快地應答，獨上蘭舟隨即站到了沙發旁的一塊地磚上。地面微微下沈，片刻後，獨上蘭舟在一邊的沙發上坐下了。
“報告主人，你的心率是一百二十次/分鐘……”智能家居叭叭叭說了一大堆數據，最後說道：“主人，你遇到了了不起的人。”
獨上蘭舟迷惑道：“什麽了不起的人？我今天遇到的都是隊友啊。”
智能家居說道：“根據數據分析，你的心跳並不正常，這是劇烈運動後或是心動的體現。”
獨上蘭舟無言沈思了半天，出門散心去了。
“天梁大人，謝副首要見您。”
獨上蘭舟認得這個侍者，他是謝王山身邊的人，便隨著他去了。奇怪的是，那侍者並沒有朝謝王山仙臺的方向去，而是轉向東方。他帶著獨上蘭舟一直走，走到最遠的一座仙臺。
這是一座觀星臺。長久以來，只有四位副首和正首可以進入這座仙臺，傳聞都說以他們的層次已經可以對星象做出一定的解讀，甚至預知將要發生的事。獨上蘭舟走到門口便停了下來，卻有一道聲音從裏面傳出：“天梁進來。”
隨著他的聲音傳出，似乎有什麽東西得到了許可。侍者留在外面靜立不動。獨上蘭舟預感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事，踏了進去。
她的腳剛剛跨過那道無形的屏障，立刻感到一股極為邪異的力量。獨上蘭舟悚然一驚，立刻細細分辨，卻有在那股力量面前感知到了來自謝王山的純正靈力，他似乎並未受到汙染。獨上蘭舟心下稍定，慢慢朝上走去。
所謂觀星臺自然也是上仙臺諸多仙臺中修建得最高的一座。獨上蘭舟拾級而上，星辰就綴在她的耳邊。她伸出手隔空撫動那些星辰，感受它們的力量從指尖劃過。謝王山站在階梯頂上，出乎意料的是，觀星臺並沒有任何觀星所用的器械，就連手持的望遠鏡都沒有。看到這些，獨上蘭舟心中已經有了基本的猜測，慢慢地停在三級臺階之下。
“娵訾大人。”獨上蘭舟微微彎腰。
“你來了。”
謝王山如是說道。
他閉上了眼，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獨上蘭舟安靜地等待著，直到他再次睜開雙眼，眸中有某種堅定之色。
“本來這個秘密，只有頭戴王冠的人才能知曉......”謝王山長嘆一聲，示意她看頭頂的星辰：“像不像一頂王冠？”
星辰在他們頭頂圍繞成環。
獨上蘭舟心有所感，脫口而出：“不，這是禁錮。”
謝王山一怔，好半天才說道：“對，哈哈哈......”
他輕輕地拍了拍獨上蘭舟的肩膀，微微笑道：“就讓我們把它當做一個王冠吧。王冠使王俯瞰眾生，人們因他頭頂的冠冕而感到敬畏。可它也是束縛，禁錮和詛咒，它讓王背負上站在最高處，站在最前面的責任。凡戴冠者，必承其重，這是一種咒詛啊。”
獨上蘭舟雖然不能完全聽懂這個老人言語裏的意思，但能有感同身受他心裏的悲涼，於是便默默地聽著。娵訾笑著說：“你上前一步，到我這裏來，看那個秘密。”
他的語言中分明充滿了誘惑，像毒蛇引誘夏娃摘下禁果，只不過他的話更坦白，更無法推卸。獨上蘭舟邁步上前，走上最後的臺階。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先是承擔家族的重任，而後又來到上仙臺，被所有人冠以下一任正首的名號。無限風光的背後是多少責任，甚至要預支她的未來。
她走了上去，站在謝王山旁邊。
她看見了那個秘密。
深淵就藏在那裏。
龐大的黑色蟄伏在雲層之中，仿佛一顆頑固的毒瘤。其間有無數黑紫色的東西潛伏游動，像大海裏的魚。它們一同構成那片黑色，那片黑色也包含著它們。數以萬計的惡靈在其中無聲地咆哮尖叫，日夜不休地撞擊著無形的屏障。獨上蘭舟定睛一瞧，周圍有八十一道金色的鎖鏈束縛著，其上刻滿了純金的符文，光輝交映。
“您說的最大的秘密，原來是深淵。”獨上蘭舟說道。
此時那種邪異的感覺仿佛就在身邊。她轉頭望向謝王山，覺得對方的眼睛一瞬變成了尖細的豎瞳，裏面跳動著毒蛇一樣的火苗。獨上蘭舟沒有驚恐，閉了閉眼，再度睜開已經穩定了心神。
謝王山嘆了口氣，穩得真快，想當年自己來到這裏的時候也幾乎要暴起失控。“那你知道，深淵到底是什麽嗎？”
獨上蘭舟道：“還請您為我解釋。”
“深淵就是是人心裏的惡念。它隨著我們的繁衍而繁衍，隨著我們的成長而成長，因人類的滋養而壯大。”
獨上蘭舟聞言望著腳下的仙臺，她的目光穿透了白玉的階梯，直達到人間。那裏笙歌燕舞，紙醉金迷，有人開懷地大笑，有人痛苦地掙紮。他們身上都有那種黑紫色的氣息，她現在知道那叫欲望。
“不只是他們，還有你我。”謝王山的聲音有些惆悵，望著似乎沒有邊際的深淵。獨上蘭舟聞言回神，低頭望向自己。她身上也流動著黑紫的顏色，只是相較其他人淡了很多，少了很多。
“你是個天生就沒有太多欲望的好孩子。”謝王山拍了拍她的肩膀，指著自己苦笑：“你信不信，我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滿身都是那種黑紫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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