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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暗場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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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暗場 [VIP]

章節簡介:  周五過去,周末就到了。

早九點,經過雨夾雪用金錢搭配出來……

周五過去, 周末就到了。

早九點,經過雨夾雪用金錢搭配出來的長安心緒覆雜地站在電影院門口,手裏抱著爆米花和可樂。

依舊是她們之前聽音樂會的那個商場和影院。她清楚地知道面對閨蜜應該怎樣做, 但如果對方是桃北,她會想要崩潰。

大約五分鐘後,電影院門口走進來一個極其引人註目的女高中生。她穿著淡粉色的短款皮衣,高筒襪和蛋糕鞋, 脖子上掛著那只紅色的耳機。因為個子高挑,所以看起來和大學生也沒有什麽區別,加上她今天化了淡妝, 氣質更為甜美火辣。長安看得目瞪口呆, 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一身, 雖然相比她以前的T恤褲衩風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鬼界首席設計師雨夾雪不建議她穿得太辣, 最好往甜系風格發展, 理由是她身材和氣質都撐不起來。

長安有點發楞, 下意識理了理帽子邊緣壓亂的頭發。她這才意識到原來桃北也戴了一只八角帽。只不過她的是黑色皮面,自己的是雨夾雪給搭的布面格紋。桃北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自然地挽著她的手去取票。長安心情覆雜地過了安檢,完全沒註意到工作人員的呼喚, 直到桃北拿著兩副眼鏡追趕上來, 捂著帽子抱怨道:“你怎麽心不在焉的, 叫你好幾聲也沒聽見。”

“有、有嗎?”長安一驚, 發現自己現在連話也說不利索了,索性閉上了嘴。影院裏面光線很暗, 走進去就有旖旎的感覺, 加上她心裏有鬼, 更是舉步維艱。

“看見啥了神不守舍的。”桃北沒將她的異樣太放在心上,帶頭走進了3號廳。

此時已經暗場,大屏幕提供著幽暗的光。裏面已經坐了一小部分人,有母女,姐妹,情侶還有閨蜜。長安苦大仇深地跟著桃北往上走,後者低頭數著排數,在第五排停了下來。長安只顧著悶頭往上爬,頭一下子撞在桃北肩上。

“哎呦。”她沒有手去扶,下意識地把右手拎著的冰可樂擡起來靠在額頭上。桃北的轉身也是朦朦朧朧,聲音模模糊糊:“小心一點啊你。”

長安覺得在這種場景裏對方特別的暗。可她眼睛裏分明顧盼神飛,筆尖上的白點在畫面中心,像梵高筆下飛旋的月亮。

“知道了。”長安有點沮喪地跟著她走了進去,兩個人都坐下,把飲料放在扶手裏,長安抱著爆米花,桃北把兩副勾在一起的3D眼鏡分開,遞給她一副。

“謝謝。”長安小聲嘟囔了一句,被桃北嘲笑太跟她生分。長安又開始苦惱,不知要如何扮演坦誠的閨蜜角色。

“吃爆米花嗎?”她索性勇敢面對,將金黃色的紙桶湊過去些。

“吃。”桃北伸手抓了一小把。長安也吃了幾粒,入口的焦甜讓她安定了許多,果然糖是緊急時刻能救命的食物。她再一次感嘆起自己的決定真是絕頂英明,看電影這麽暧昧的事情,如果一直圍繞著吃吃喝喝作為交互,就能很輕易地變得正常。

熒幕上開始放映廣告。持續有人從外面進入放映廳,在狹小的過道裏尋找自己的位置。這時候的放映廳當然不可能開燈,唯一的光源就是前面的廣告。畫面不斷變幻,光線明明暗暗。有時候她能看清桃北耳鬢的發絲,有時候卻連她有沒有戴上眼鏡都無從知曉。長安的心臟又開始不聽話地跳動起來,像敵人的攻城錘持續地撞擊搖搖欲墜的城門。

偶爾她能看見桃北在悠長黑暗中卻依舊流光溢彩的眼睛。

“要開始了。”桃北的頭湊得近了些,小聲說道。

“嗯,嗯,對。”長安附和道。

她眼神亂瞟,心臟重跳,腦子裏迷幻得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一陣畫面閃過,金色飛龍躍上熒幕。動畫最後組成了一行大字,是電影的名字。長安的註意力完全不在電影上,呆呆地望著顏色不斷變幻的屏幕。或許是因為電影剛開始的原因,又或許是她的註意力完全不在電影上,長安居然完全不知道頭幾句臺詞說了什麽。耳邊很安靜。

人暧昧的時候常常不會高聲說話。就算是低語,也不願意多說,仿佛周圍的空氣裏存在著一種潛意識裏不願意去打破的一種東西。空氣中充斥著湧動的啞。它浮在她們之間極精簡的交流裏,沈在周圍一切飛舞的游絲裏。

“拍張照。”桃北又一次小聲說著,把自己手裏的兩張電影票遞了過來,示意她等下打開閃光燈。長安一楞,差點脫口而出怎麽還要拍照,旋即發現周圍人幾乎都在做這件事情。她忙擡起手機,先照了熒幕,而後在消退的顏色中打開閃光燈。

她這時才註意到桃北像拈撲克牌那樣拈著兩張底端疊在一起的電影票。這樣上面就有一個豁口,蠻像一個愛心......

她記得朋友圈裏很多人都愛這麽拍電影票,兩張只方正的紙並排攤開的畫面太過單調。長安確定剛才自己的心臟在漏跳,趕緊順了一口氣,緊張地拍了張照。

桃北把票和手收回去了,喝了一口可樂:“待會發我。”

“哦哦,好,好。”長安緊張地說道。

“你頭發都飛到我眼睛裏了。”桃北半是抱怨地說了一句,指尖牽著一線發絲。長安急忙轉頭,正和桃北對視。她帽檐還撐著,灑下淺淺暗影,烏眉半遮,眼若深池,照出碎光點點,讓長安想到一片從洞穴中看到的星空。

“不好意思......”長安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沒紮到你吧?”

桃北唇邊溢出一縷笑容:“還好啦。你怎麽紅彤彤的?是太熱了嗎?”

“對對對。”長安趕緊要脫衣服,手都貼到肩膀上才發現自己今天根本沒穿外套。她手緊急拐彎,假裝在臉邊上扇風,一邊假裝無意地前傾身體,偷瞟了桃北一眼。

桃北側對著她,雙瞳在暗場當中熠熠生輝。

人的五官有某種魔力,尤其是雙眼,即便在黑暗中也能讓人一眼分辨。

當她擡眼時,睫毛的暗影徹底離開瞳孔,精靈一樣的眸子一下就露了出來。桃花灼灼,光華流動,這樣一雙眼睛配在她身上卻又多了似有若無,小心克制的意味。

長安嘴比腦快,不留神冒出一聲驚嘆。

“你扭來扭去的幹什麽呢?”桃北莫名其妙地看著她,聽到她那一聲驚呼還以為椅子上有釘子:“紮到屁股了?”

長安眼淚汪汪地捂著屁股坐回去了:“嗯,你就當有釘子吧。”

桃北不再說話,認真地看起了電影。長安也安靜了下來,把剛才拍的兩張照片發了過去,擡頭開始看電影。

電影劇情看起來很精彩,可長安實在無法集中精力,滿心都在旁邊暗戀的姑娘身上,因此看了一個小時還不知道哪個是男女主。她翻出手機解鎖屏幕想看看時間,沒想到居然看見了微信新消息。長安尋思反正電影也沒太大意思,回完消息之後也不耽誤她接上下面的劇情,便打開了微信。

消息99+,朋友圈呼啦啦。

長安直覺那些聯系人界面的“!!!”和朋友圈有關,趕緊點進去看。兩秒鐘後她猛地擡起頭,桃北什麽時候發的朋友圈?

配文艾特了長安,後面跟了一個綠色的愛心,下面是長安轉給她的那兩張照片。鐵棄銀陳宥甯紛紛點讚,然後在私信裏瘋狂轟炸她。長安又忍不住開始琢磨綠色的心是什麽意思,想不通就去問萬能的度娘,當然遍尋未果。她回到聯系人界面,發現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個群,那個“99+”就是她倆搞出來的。在長安沒有發覺的時間裏,她倆默認長安和桃北在漆黑的電影院裏已經發展成某種不可描述的關系了。

長安扶額:【你們搞什麽鬼?】

鐵棄銀:【這話應該我們問你!】

陳宥甯:【這話應該我們問你!!】

長安:【???】

鐵棄銀:【你和桃北在電影院幹什麽?】

長安:【你的問題像被豬油蒙了心】

長安:【在電影院當然是在看電影啊】

鐵棄銀:【陳宥甯你信嗎】

陳宥甯:【不信】

長安:【???】

陳宥甯放出百度圖片:【電影院可是約會聖地好嗎,黑暗效應你懂不懂?】

她緊接著又開始哢哢截屏,內容:在光線比較暗的場所,約會雙方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很容易減少戒備感而產生安全感,在這種情況下,彼此產生親近的可能性就會遠高於光線比較亮的場所。

長安恍然大悟,她就說怎麽一進電影院空氣中就一股子該死的暧昧。

鐵棄銀:【看看,看看,更容易親近!】

長安自揭傷疤:【就不能是好閨蜜一起看個電影嗎?】

鐵棄銀:【你對她是閨蜜?】

陳宥甯:【還是她把你當閨蜜?】

長安:“......”

長安破防了。

“長安退出了群聊”

她想不到的是,接下來的生活裏,每個月桃北都要找她看一次電影。最起初她把這當做對她撒謊的刑罰,每次都抱著慨然赴死的態度前往。後來也就淡然了,自個兒把自個兒放在暗戀者的位置上,桃北幹啥就都覺得甜了。她仍舊不敢有什麽越界的表示,但相處時明顯更加放松自然,對桃北的畏懼也少了很多。

新年一過,日子就暖和了許多。雖然室外還是一片冰天雪地,但心理上總覺得春天已經來了。放假在家的時候忙活慣了的大人閑不下來,開始在家裏找事情做。近幾天呂娜指揮長帆把所有棉被都拿了出來,打算雪化了就曬上。

長安過年的時候跟著長輩們到處走親戚,一個春節下來累得想死的心都有了。長帆堅持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的理念,關系再遠的親戚也必須拜訪到。好不容易等到爸媽都出門上班了,長安這才清凈下來。

她趴在窗臺上發呆,窗沿上有一只灰藍色的鴿子撲騰一聲落下,圓滾的脖子轉來轉去。

她盯著鴿子毛發了一會兒呆,感覺能再這樣癱一萬年。過了一會兒鴿子飛走了,長安像接收到什麽信號一樣坐了起來,拿起手機給桃北發微信:【總算結束了】

桃北回覆了一個疲憊但微笑的表情包。

【你敢信嗎,三十包的餃子,我家吃到初七】

隔著手機,長安毫不顧忌地笑出聲來:【我家沒包那麽多餃子,但初一初二到初三吃的全是年夜飯】

桃北:【假期真無聊】

長安出了幾個主意,到最後她自己都沒意思。她隨手劃拉起手機,結果刷到一個視頻。

長安慢慢地坐了起來,雙眼燦燦發亮。

【我找到一個好玩的!】

桃北:【啥?】

長安直接把那個視頻轉發過去。【我們來玩雙盲詩吧!】

雙盲詩是一種由兩個人共同的思想碰撞出的詩詞游戲。一個人寫出問題,另一個人寫下答案,互相都不知道彼此提問/回答的是什麽。它的好處在於自由,隨性的組合,也許你問的問題是今天天氣如何,而她回答一句海底亦是星空。長安只看了一眼就心跳加速,除了她本身很喜歡這種浪漫以外,她也想更加深入地了解桃北的內心。

視頻播放時間過去了,桃北回道:【好啊】

長安道:【你先等等,我想想都要問什麽,想好了再找你,你先想個答案】

桃北回覆了一只趴在樹上的貓。

長安重新趴在窗臺上,已經期待起新的學期。新學期是從春天中生發出來的,校服外面可以穿自己的外套,走在路上能看到冰雪反光中的桃花。大樹抽了嫩綠的芽,比夏天的綠好看......春天活躍,陽光清新。

校園裏照舊會有情侶手拉著手在操場上散步,有人跳繩,有人打羽毛球,她們走路的時候會繞過那些拿著羽毛球拍的人,避免他們的球拍揮到自己身上。中午吃飯的時候要靠跑的,食堂去晚了可排不上限量的麻辣燙......

最重要的是,如果開學,她就能每天見到桃北了。她還記得她的面容,即使好長時間沒見。她就是春日和桃花,草木都在她的身後生長。雖然她們現在不在一個學校了,可是每天晚上放學的時候還是會一起走。長安記得那條路,比記得自己家的門洞還要清晰。桃北脖子上總是掛著耳機,一個人走的時候她會戴在頭上,旁邊有別人的時候就掛在脖子上......

長安在備忘錄裏打字:【你也喜歡春天嗎?】

她折回聊天,一只在河裏來回蹦的小狗,下面有“好了!”的顏文字。

桃北打字:【我也好了】

【那我們公布問題和答案?】

【來吧】

長安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你也喜歡春天嗎?】

她在春天遇到桃北,所以自己喜歡春天。當然桃北肯定不知道她的也是什麽意思。

頭頂的“對方正在輸入”很快結束:【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果然,前言不搭後語,驢唇不對馬嘴,風馬牛不相及。

高一下學期開學,正是早春春暖花開燕歸來。長安跑過大半個操場,在附中和市實驗相鄰的地方等待。那裏沒有築墻,只用鐵絲網隔開,互相都望得見對方,不少偷偷談戀愛的小情侶就守著這面“鐵絲網”。兩家學校戲稱這面鐵絲網叫“愛的囚籠”。長安四下一看,她左邊就有一個女生滿臉嬌羞地在這邊踱步。

收到信息的桃北很快跑了過來。長安定睛一看,她附近還有一個陌生的男生,跑得比兔子還快。那男生一臉“心肝寶貝兒”的表情奔了過來,沖到鐵絲網前才緊急剎住了車。他抓著鐵絲網,女生把手握成拳從鐵絲網眼裏伸了過去,就像心甘情願地給自己戴上了手銬。男生一臉激動,兩只大手把女生的小手包住,又是哈氣又是搓......

長安面色尷尬地轉過頭,桃北已經停在“愛的囚籠”面前。她趕緊把手裏的袋子塞了過去,笑道:“早上第一批烤好的,老酥了。我跟阿姨說來兩個綠豆的,她把紅豆的也送了我兩個。”

從長安家到附中步行大概需要二十分鐘,長安選擇走路上學。途中有一家老字號酥餅,每天正好在她出門的點烤好第一批酥餅。這個時間點還沒什麽人來排隊,正好便宜了早起上學的長安。

市實驗中午吃飯比附中晚半個小時,學生學了一上午,下課當然需要補充些食物。長安之前給桃北分過一次酥餅,意外發現她居然非常愛吃,於是每天早上都幫這位學校中午晚吃飯的同學帶。

桃北小心地從網眼裏把酥餅接了過來,臉上泛起笑容,正要說話,忽然臉色一變。長安還沒反應過來,後脖領子就被教導主任提溜起來了:“嘿嘿,抓到你們了。”

他左手提著那個跟男友如膠似漆的女生,右手提著剛給對面學校學生送完“禮品”的女生,臉上露出黃鼠狼抓到雞一般的那種得意笑容:“開學了,先沖沖業績!”

長安:“......”

桃北:“......”

那對小情侶:“......”

教導主任就顧著欣喜了,完全沒註意到哪裏不對。長安委屈地站在旁邊,小心提問道:“那個......主任......為什麽抓我?”

主任一楞,像是沒見過這種戀愛當場被抓住,死到臨頭還嘴硬的學生:“為啥抓你?為啥抓你們心裏沒點數嗎?一個兩個,小小年紀談戀愛,前途不要啦?成績不要啦?理想不要啦?還為啥抓你,抓的就是你!”

那對情侶面色古怪,好像連自己的處境都忘了。長安不敢看對面桃北的臉色,硬著脖子指了指自己:“可我倆是閨蜜啊......”

“閨蜜?”教導主任又是一楞,瞪大眼睛一看,還真是兩個小女孩。他下意識開始回想自己剛才為什麽會連臉都沒看清就抓人,腦海裏先浮上來旁邊那對小情侶。對,他剛開始先看見的是那對小情侶,他倆那見面絕對是談戀愛跑不了了,然後他看見旁邊的兩個人影,一個正隔著鐵絲網給另一個遞什麽吃的,關懷備至。她們中間冒著粉紅泡泡。

這就是戀愛如火的場景啊!為什麽明明兩個都是女孩,卻能營造出高中生早戀的氛圍來!

主任自知抓錯了人,但還是對自己剛剛看見的“粉紅泡泡”耿耿於懷,擺擺手讓長安走掉。長安如蒙大赦,在原地楞了一下,什麽也沒說就跑掉了。

桃北張了張嘴,只覺得哭笑不得,也轉身回教學樓了。

一年一度的兩校聯誼春季運動會到了。在校門外滿街盛開的桃花中,所有人都誠心誠意地祈禱:“不要下雨”,以及“幹過隔壁學校”。運動會按照配置標準來,一大清早就開始下雨。

四五點的時候大雨,五點到六點中雨,六點以後小雨,綿綿不絕。早六點五十,長安踩著濕漉漉的草坪穿過操場,和要好的朋友一起躲在傘下挪到自己班級的位置。

看臺上一片泥濘。提前到的體委組織大家掃水,長安接過掃帚,任勞任怨地幹了起來。不一會兒水掃完了,大家拿出自己的坐墊肉痛地坐了下去。長安雖然事先給坐墊包了兩層塑料袋,但面對著臟兮兮的看臺也下不去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坐下。

七點的時候隔壁市實驗的也來了。兩個學校的孩子擠在附中龐大的看臺上,裹著雨披瑟瑟發抖。西裝革履的領導們在有遮有擋的主席臺正襟危坐,慢慢地喝著保溫杯裏熱乎的姜茶。

長安十分怨念,啃著嘴裏已經有些發涼的包子。呂娜和長帆最近又一起出差了,給她翻倍零錢自己解決溫飽。

要走的流程都準備好了,音響也調試正常,只等待開始。統一發放的雨披質量不是特別好,流下的水順著臺階流到下面的階梯上。在屁股底下那種濕寒的觸感中,大家都知道自個的坐墊基本完了。

怨聲載道中,運動會終於要開始了。雨終於小了,長安也總算有了點盼頭,這時班長又來叫走方隊的人去場外準備,長安脫下雨披,跟著自班的幾個女生沖向大部隊。

然後是一連串的致辭,火熱的運動會終於開始。在全場的起立歡呼中,方隊的女生們熱情洋溢地跑入現場。從側門湧出來一大隊“奇裝異服”的人士,這是隔壁市實驗的花樣。打頭的七輛高腳獨輪車沖開雨幕,上面的少年張開手臂朝著全場歡呼。後面跟著一大堆熊玩偶,企鵝玩偶,機器人玩偶,還有穿著漢服,飛魚服,馬面裙的各類國風人士。長安站在方隊邊緣,輕而易舉地就能看到那邊的盛況。桃北就坐在足有兩米高的獨輪車上,正朝著附中的看臺致意。在長安看來那種東西極端危險,就不說別的,她不明白桃北待會要怎麽下來。可她輕而易舉地操控著那個輪子,輕松地像是以前抓來一個小鬼問話。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轟”的一聲,二十道彩煙一齊沖上天空。長安的心情隨之好了起來,之前那些對糟糕天氣的煩惱一掃而空。紅橙黃綠青藍紫,二十道彩煙象征著這樣的聯誼已經舉行了二十年。全場都歡呼起來,方隊跑向看臺,長安路過輕巧從跑道上滑過的桃北,沒忍住沖著她吹了聲口哨。

桃北眉開眼笑,從高高的獨輪車上對準她拋下個小東西。她今天清容煥發,面龐在清新的空氣裏像是被打濕的桃花。長安手忙腳亂地去接,結果那東西被她飛舞的手打到了地上。她趕緊撿了起來,顧不上臟就掏出紙巾擦著上面的雨水和灰塵。那是一小盒泡泡糖。

長安怎麽也控制不住嘴角的笑容,一蹦一跳地穿過操場。

“噗”地一聲輕響,橙色泡泡炸在空氣裏。長安卷動舌頭,把泡泡收了回去,重新開始吹一個新的泡泡。

“不是我說。”她旁邊的女生都要睡著了:“這個泡泡從你走方隊回來我就見你吹了,一直吹到了現在,兩個小時了。”

“你不膩嗎?”那同學真誠發問。

什麽神經病能堅持不懈吹足足倆小時的泡泡啊。

“不膩啊,為啥會膩啊。”長安發覺有人註意到她的泡泡糖就忍不住想笑,眼睛裏晶亮亮的:“吹泡泡可是全世界最開心的事了。”

“你腮幫子不疼嗎?”

“不疼啊。”長安直接忽略不計了。

風中送來桃花香,陽光灑在跑道上。

等到上一個去衛生間的人回來後,長安飛速替代了她,沿著上廁所的路線跑掉了。正前方是兩棟樓中間的過道,候場的運動員都在這裏等候。長安順利地混了進去,因為她今天走方隊,所以穿著類似啦啦隊,那個市實驗的體育老師以為她是校裏的啦啦隊,便沒有在意。

“嘿!”她突然跳到桃北面前:“什麽時候到你?”

“還有一會兒呢,你去上個廁所再來也趕趟。”桃北看見了她手裏附中的小旗:“給我玩玩。”

長安在心裏吐槽她怎麽還愛玩這種東西,但手上還是乖乖地遞了過去、桃北接過來擺弄了兩下,變魔術一樣變沒了,而後對她說道:“幫我弄一下這個號碼牌,前面的我別好了,剩下的別在後背上。”

長安一陣小高興,接過她的號碼牌。桃北轉過身去,把背心亮給她。

“會不會紮到肉啊。”長安按開別針,總是忍不住幻想萬一別好之後桃北恰巧靠到哪裏,那枚針就會從頭部滑出來,然後

“嘶”她倒吸一口涼氣。桃北不用猜都知道她在幻想什麽鬼東西,無奈道:“我跑完就把它取下來了,不碰到什麽不會脫落的。”

“好吧。”長安比劃了兩下,志得意滿地鼓動道:“在你背上刺個字,精忠報國!”

桃北哈哈大笑。長安把號碼牌用兩個別針固定在她的衣服上,那件熒光綠背心上的號碼牌就像是飛鳥的翅膀:“加油!”

桃北不容置疑地擡手跟她碰了下拳頭,把她朝著教學樓的方向推去:“快去上廁所。”

長安一溜小跑,小腿肚子都高興得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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