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公主巨龍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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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公主巨龍 [VIP]
章節簡介： 長安心跳得跟錘鼓一樣，萬分緊張地等待。其實她根本不知道白衣的至……
長安心跳得跟錘鼓一樣, 萬分緊張地等待。其實她根本不知道白衣的至愛是哪個，更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gay，只是憑著感覺亂猜。不過看對方的反應, 她可能還真猜對了一些東西。
白衣塑像並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變化，在別人眼裏，他只是站在原地停了幾秒，手掌繼續朝長安頭頂按壓下去。那一刻長安心底溢出潮水一樣的絕望, 對死亡的恐懼徹底壓倒了她。她覺得別人說什麽從鬼門關前走過一趟的人就會看淡生死什麽的都是錯的，她死過一次了，然而依舊如此恐懼死亡。
長街上忽然亮起了光。
那座宏大的廟宇燃燒了起來, 暗紅色的門臉已經融在了火焰之中。一個小小的影子站在樓上, 手裏抓著粗糙的火把。與其說是他舉起了火把, 倒不如說是那火把將他舉起了。他像是也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怔怔地站在原地。
火焰從供桌一直蔓延到了上面的神臺, 那尊漆黑的牌位底部燃起了火焰, 火舌舔砥著惡鬼拱衛的神號。
燒掉了廟宇, 神像自然無法存在！
白衣狂怒地大叫起來，這還是長安頭一次聽見他發出這樣的聲音。他立刻舍棄了長安, 掉頭沖自己的廟宇飛去，然而不知成玉樹用的什麽方法, 他招來大水也無法熄滅其間的火焰。他的牌位漸漸燒毀, 白衣塑像的法力也不甘地熄滅, 他仿佛變成了一張紙片, 被通天的火光照得扭曲變形。
長安整個人都泡在水裏，狼狽地托著雨夾雪和成芝蘭的頭。那兩位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不過她高興極了, 興奮地沖成玉樹大喊：“好小子！真不愧是你哥哥的弟弟！”
“雨夾雪？”長安手掌心裏忽然一空。
她的身後, 鬼王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長安趕緊通過契約查看，發現她因法力耗盡自動被契約傳回鬼城。長安心下稍安。
成玉樹早已跑到了大街上，在洪水裏喊叫：“成……咳咳，成芝蘭！哥你在哪兒？”
長安狠命一拍他哥的臉，成玉樹趕緊轉過頭：“你哥在這呢！”
成芝蘭在水裏泡得手腳發白沒醒，被她這灌了靈力的一拍倒是醒了，迷迷糊糊道：“……誰打我臉？”
長安喜出望外：“你醒了？快自己站起來走，我要拽不動了！”
成芝蘭迷惑道：“去哪兒？”
長安緊緊盯著那個廟宇中被火焰燒灼的銅盤：“廟！”
先前那東西上面蒙著一卷古畫，若不細細去瞧怕是難以發現。如今成玉樹一把火將廟宇燒了個稀巴爛，畫卷毀去後青銅盤自然顯露出來。
他們跋涉到了神廟門前，白衣就懸浮在廟頂上空，然而他早已無心關註其餘的人，扭曲地降下最後的威嚴憤怒。四人連滾帶爬地摸進廟宇，成玉樹非常自覺地擡起受傷的手掌，貼在青銅盤上。
銅盤上的花紋卡進了破裂的皮肉裏，但這次成玉樹硬忍著並沒有出聲。銅錢翻轉起來，四人被一齊送了出去。
一陣混亂過後，她和兩個男孩像滾筒洗衣機裏的衣服一樣盤絞著跌入另一個空間。
三人都摔得七葷八素。長安頭暈眼花，爬起來的時候眼前還閃著金星，她扶著墻站直了，環顧四周。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最終的目的地，黑暗之龍的巢穴。
目前洞穴裏還沒有任何古龍活動的跡象，鑒於三人的戰鬥力此刻為0，成芝蘭提議在此稍作休整。其實這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可長安看看自己這邊三個“殘疾人”，果斷選擇同意。短暫地休整了片刻，成芝蘭和長安都恢覆了一些，於是三人動身起行。
這洞穴十分龐大，高大的石壁將洞與洞分隔開。三人在裏面繞了很久，總算來到了主室。
前方是一座大殿，周圍皆用黃色石頭構成，人工的痕跡尤為明顯。而看到裏面景象的那一刻，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殿面積極大，足有幾個足球場大小，其間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他們正處在一條溫暖的山脈之中。殿的正中央用金器珠寶堆成了一座金山，高且龐大，像神明的府庫。成芝蘭當即破防，在原地又哭又笑。成玉樹沒他哥對錢那麽深重的執念，但也知道錢能換回更好的玩具，不禁也有一種不虛此行，苦盡甘來之感。
“發財了！我終於發財了！”成芝蘭狂喜地大吼，雙手抖得像考試最後幾秒還沒寫完題：“金子，寶石，這麽多寶貝！我就知道，出來這一趟值！”
他在原地轉著圈念念叨叨，突然擡腳沖了進去，一頭撞入金山。那些金銀的酒器和名貴的玉環像海洋球一樣填滿了他的皮膚，嘩啦啦地軲轆出好聽的響兒。成玉樹也跑了進去，不過他更多是抱著玩的心思，踩著那些珍貴的金杯當輪滑玩。
“哈哈哈哈哈哈……發財啦！”成芝蘭現在擁有了一座山，哪裏會在意被弟弟糟蹋的幾粒土：“成玉樹，看啊！我成芝蘭總算揚眉吐氣！”
他們叫著鬧著，毫無形象地在金銀裏打滾。成玉樹把金山當做滑梯，屁股下面墊著一連串丁啷啷直響的金杯。不知道多長時間過去，成芝蘭才發現好像少了一個人。
“長安呢？”
他說著，朝外面看去。
長安就站在殿外，表情卻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種。他原本以為長安這種人應該抱著胳膊冷冷瞧他沈迷金錢的鬼樣子，或者一臉嫌棄地走進來說教他和成玉樹，但不該是現在這副樣子。那預正班的行鬼天才站在原地，眼神木楞地望著這裏，甚至連手都忘記了往哪裏擺，呆呆地舉在半空。在金山的尖頂，墮天使之心映射出來的虛影淡光流動。
桃北就跪坐在那裏。她閉著眼，神態平寧，像在自己的寢殿當中休憩。
長安幾乎屏住了呼吸。
滿室珍寶，熠熠榮華，她看見她的公主跪坐其間。
她在長安的眼裏明明滅滅。
長安走進殿中，攀上了那座金銀的高山。這山由各樣光滑的珠寶組成，其間並無勾連，所以爬到一定高度她就開始往下滑。金山極高大，她也不氣餒，放緩了手腳，繼續朝上爬去。
成芝蘭在原地轉悠著想找到一個合適的容器。他現在已經脫離狂熱冷靜了下來，開始思考接下來怎麽做。成玉樹比較鬼，在哥哥還在一籌莫展的時候把上衣脫了下來，紮起下擺和袖口，這樣上衣就變成了一只口小腹大的布袋。
成芝蘭大喜過望，和弟弟趴在金山山腳往袋子裏裝金子。剛開始他還一股腦地把手邊能撈到的金子都往袋子裏扒，後來兩兄弟發現越往上的寶貝越精致迷人，就跟在長安的後面往上攀登。
“餵，長安。”成芝蘭爬得也是頗為不順，爬三步滑兩步。他抹了把汗，擡頭望了眼長安的背影，相中了她肘邊的那條鑲嵌十二顆各色寶石的金腰帶：“把你旁邊那個腰帶給我扔下來唄！“
長安沒有回頭：“一念之欲不能制，而禍流流於滔天！”
成芝蘭沒聽懂：“啥玩意？”
長安悠悠道：“不屬於你的東西不要去拿，否則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找上你。”
成芝蘭心裏咯噔一聲。
他們之前沒有註意，此刻才發現大殿的周圍燃燒著熊熊火把。不知何時被點著，也不知何時會熄滅。雖然火把分布均勻，依舊有一些角落籠罩在團團黑暗裏，看著十分瘆人。
“哥。”成玉樹也有點發怵：“要不……”
成芝蘭咬牙：“……不行！來都來了，這就是機會！少裝點算了，快點收拾好咱們就走！”
成玉樹點點頭，把裏面普通的酒杯玉器拿出來兩件。成芝蘭惦記著那金腰帶，踩著長安留下來的凹陷往上爬，伸長手去夠那條腰帶。
“不行，太軟了。”成芝蘭喘著粗氣，他腳下的珠寶被長安踩過了一遍，坍塌下來不少，很難再支持他的重量：“成玉樹！過來幫忙！”
“嗯……呀！”成玉樹用身體擠壓下面的“浮沙”，成芝蘭踩著堅實起來的珠寶往上爬。成玉樹撐得臉紅脖子粗，上面掉下來一只金碗，正正好好扣在了他的臉上：“哥！你好了沒啊？都掉我臉上了！”
“別催我！”成芝蘭不耐煩道：“等回去我給你換全套奧特曼！”
成玉樹立馬趴穩當了，還努力把踩在他肩膀上的成芝蘭往上頂了頂。
成芝蘭感覺自己已經要夠到那條腰帶了，於是便停止了攀爬，伸長手臂去夠。可惜還差那麽一點點，他只好冒險又往上踩了一步，將身體送高了些：“就差一點……”
“嘿！”他興奮地叫了一聲，抓住了那截露出來的腰帶：“拿到了！”
成玉樹如釋重負：“那你快點下來！我要撐不住了！”
“別催！”成芝蘭生氣道：“我正在拽！”
他感覺金腰帶被上面的東西勾住了，使了些力氣居然動彈不得。成芝蘭怕把上面鑲嵌的寶石扯掉，只得放棄了強拽，轉而去松動上面的酒壺。但他一拿到手，立刻意識到那只壺也是稀世珍寶，於是便瞄準了扔在成玉樹腳邊：“這個也好，待會裝上！”
成玉樹應了一聲，接下來不斷有東西被從上面丟下來：“這個也不錯，還有這個……”
成玉樹意識到他正在挖掘的這片地方是個寶地，其中的寶貝無論是成色還是嵌寶都比下面被他們用來踏腳的要好，不禁興奮了起來，不斷地往裏挖掘。他又意識到裏面的東西比外面的好，便放棄了外面的東西，著手往裏挖掘。正刨得起勁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漂亮的東西。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事物，美麗又邪惡，隱隱透出無窮無盡的暴戾與力量。通體黑金，閃耀著美麗的光澤，它的外形像一只號角，卻不知是用什麽質地打造的。有些像玉，又比玉顯得沈穩貴氣，有一種千錘萬鑿的氣勢，像劍又像矛。
成芝蘭眼裏慢慢出現了一種困惑的表情，他朝那東西伸出了手。
長安已經爬到了金山頂端，距離幻象一步之遙。
她停了下來，靜靜地望著那個虛幻的桃北。她的小公主閉著眼，在惡龍的洞穴裏安然跪坐。
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在心中長嘆一聲，終是要打破這種虛假的美好的。她朝著幻象伸出了手，這時他們腳下的金山忽然搖晃了一下，長安立即停住，皺眉四顧。
“怎麽回事？”她朝下面喊道。
“叫我嗎？我不知道！”成玉樹也仰著脖子叫道。
“成芝蘭？”長安陡然起了不祥的預感，立刻就要下去。然而此時金山忽然劇烈搖晃起來，她被甩向另一邊，穿過桃北的幻影，跌在那墮天使之心的投影旁邊。
接下來整座金山地震了一樣瘋狂搖晃，長安被慣性拋來拋去，顛得七葷八素。搖晃終於停止，長安暈頭轉向地爬了起來：“快停下，我暈”
金山毫無征兆地再次動了起來，這次它緩緩向上擡高。成玉樹站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沒有生命的金山忽然上擡，灑下無數燦爛的塵埃。它們傾瀉而下的聲音像一場被人弄砸的演奏，於不和諧中透著絕望的狂響。
任誰也能明白了，金山裏面藏著他們不該得罪的東西。他們的命實在是大，正巧趕上了巨龍把自己埋在金堆裏睡覺，原本就算他們只拿些邊角的寶貝，也能在巨龍驚醒之前全身而退。偏偏成芝蘭想要拿走更多的寶貝，他看見的那個美麗事物其實是惡龍的一只角。人的欲望是一只無底洞，其間有那惡龍居住。到了報應之時，邪龍將要在欲望中升騰，吞噬一切甚至宿主。
巨龍用金銀的塵埃為自己進行的洗禮長達十五分鐘。一刻鐘過後，那些更上方糾結纏繞的珠寶才被它從身體大部分地方抖落下去。更為細小的地方依舊藏著寶貝，如它片片鱗甲下閃爍的金珠，牙齒縫隙中拳頭大小的藍寶石，羽翼下面的中世紀王冠。它仰頭朝天咆哮起來，聲音裏蘊藏著奔騰的巨雷。只是按照它目前眼迷耳聾的狀態來看，這東西只是剛剛睡醒，起來打了個哈欠。
巨龍張開了雙翼，一瞬間遮天蔽日。整個大殿的穹頂都被它的兩翼鋪滿，巨大的膜翼撐開了黑暗。
“這……這是個什麽東西啊……”成玉樹的牙齒咯咯嚓嚓地抖了起來：“龍不是長得跟蛇差不多嗎？”
不能怪他見識短淺，實在是他面前那個東西長得超出尋常想象。這是一頭擁有西方形象的巨龍，通常來說，西方龍屬爬行科，形似插著翅膀的鱷魚或是蜥蜴。然而他面前的這東西長著七個頭，十個角，尾巴像通天的鐵梯。它的七個脖子仿若蛇一樣的靈活，卻又比蛇粗壯太多。
巨龍通體紅黑，它站起來的時候活像一頭被餵致畸形的胖馬，層層肉翼像巨型蝙蝠一樣陰森可怖。七只巨頭在身子上搖晃，臉上長滿了鋒利的骨突。其中一顆頭朝他們的方向轉了過來，眼瞳威嚴，臉面崢嶸。
“還真是深淵之神使。”長安咬著牙，抓緊了旁邊深埋在珠寶裏的一口金鍋。她剛剛被這大肥龍一個噴嚏震得差點跌下去，下一秒巨龍一個自信甩頭，她直接被甩了出去。
成芝蘭緊緊抱著那只角，雙眼緊閉活像滾筒洗衣機裏的衣裳。後來他終於受不了了，嘴一張哇地吐了出來。
長安人在空中望見噴發的嘔吐物不禁大驚失色，也顧不上後遺癥了，驚恐地叫道：“成芝蘭你你你寸陰若歲指日成年！”
時間陡然靜止，那些嘔吐物固定在半空。長安大松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慶幸就直直掉了下去。與此同時她閉眼沈睡，一秒鐘後重重摔在地上，又醒了過來。
長安爬了起來，剛想爬上去解救成芝蘭，就見巨龍渾身一抖。
長安心頭一凜，她知道這魔龍的力量必然是極其強大，只是沒想到她的時間咒術居然幾乎毫無作用。她立刻召出咒術縛空·斬，撕裂的空間朝著□□劈去。魔龍也已經掙脫了束縛，它大聲咆哮了起來，眾多眼睛猶如盛滿熔巖的火山口，頸部褶邊和翅膀邊緣呈現出一種憤怒的紫灰色。
長安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她的咒術作用在巨龍身上猶如螞蟻對大象，它的鱗甲上天生具有某種強大的咒術，能夠抵禦絕大多數物理攻擊，她撕裂的時空只是在它的鱗甲上碰出一聲刀劍般的響兒，便自行消失了。
然而巨龍不高興了。
它在自己的洞穴中睡得正好，卻被這些本該淪為它食物的渺小生物頻頻打攪。紅龍瞇了瞇眼睛，微微低下了龐大的身軀。
成芝蘭抓著那只角，他現在手邊能抓的也只有那只角，整個身體都懸在了空中：“它它它它要幹嘛？”
長安心裏一涼，在成玉樹屁股上踹了一腳，拔腿就跑。
“我操，你踹我幹什麽？”還在原地傻楞著的成玉樹捂著屁股往前撲去。
“跑啊！”長安吼道。
“啥......啥？？！”成玉樹驚恐地看見那條巨龍彎下膝蓋，只一躍就近在咫尺，它的爪子像是惡毒的長矛，點點寒光映著他的絕望。
“成玉樹！”成芝蘭掛在龍角上，下意識吼道。他的視角仿若幾層樓高的戰車，車上的武士正用長矛刺向那個叫做弟弟的家夥。
長安咬緊了牙，用盡全力朝側面一撲。雖然動作笨拙，但是還算有效，她和成玉樹像兩個沙袋一樣在地上淺淺滑行了一小段，成功離開了龍爪的範圍，兩人毫發無傷。那只龍爪拍在地上依舊去勢不減，將鋪著石板的地面梨開數條深溝。
那七顆頭中的兩顆直指向天大聲咆哮起來，有三顆在互相打架，剩餘兩顆茫然不知所措。成芝蘭松了一口氣，借著巨龍跑步時前後擺動的幅度將自己甩上了巨龍頭頂。巨龍感知到某個頭頂的異物，立刻甩了甩頭。成芝蘭差點跌下去，趕緊張開兩手保持平衡。他意識到這兇獸的頭部太不穩定，就向巨龍的身體轉移，如雜耍運動員走鋼絲一樣踩著它脖頸的中線跑了過去，總算有驚無險地來到了背面。
巨龍憤怒地吼叫，尾巴鋼鞭一樣地掃了過來。唯一對他們有利的是，它的七個頭似乎各有各的思想，行動總是不肯統一。如若他們同時面對七顆協調一心的龍頭，估計早就掛了。
成芝蘭趴在龍脊上，死死扣著它的鱗片。巨龍的尾巴上面嵌著軍刀一樣的倒刺，狠狠劃向他的肩膀。成芝蘭在龍脊上固定好自己，喝道：“銅墻鐵壁，護！”
一陣青光閃過，咒術起了效用，在他身上覆蓋了一層青黑的鱗甲，一時間倒像是兩個蛇一樣長滿鱗片的怪物在互相纏鬥。龍尾橫掃，毒牙一樣的尖刀輕易劃破成芝蘭的肩膀，他的鱗甲猶如紙皮核桃被輕易切開。
“啊”成芝蘭大聲慘叫起來，翻滾著跌了下去，摔入一地的金銀破爛裏。
場內還站著的只有兩個人了。
有三只脖子上的頭在互相打架。除去它們，巨龍轉過了剩下的頭，傲慢地用最小的那顆頭瞥了長安一眼，仰頭長長地號叫。它的七只口中同時吐出寒冷與炎熱交織的氣流，連那片空氣都模糊了起來。
“它……它在幹嘛？是不是要噴火了？”成玉樹被龍吟震得瑟瑟發抖。
“紅龍生性傲慢，對待你我這種弱小的生物只會使用爪牙，噴火龍息什麽的那都是面對足夠對它造成威脅的敵人。”長安快速搜集腦子裏那關於龍的貧瘠知識：“書上都是這麽說的，它應該是想展示自己的實力，把我們嚇死，乖乖給他吃掉。”
成玉樹拼命搖頭：“它一看就有口臭，我不想被它吃掉。”
成芝蘭從堆積如山的珠寶裏爬了出來，嘴巴裏鼓鼓囊囊的，眼睛也瞪得老大。長安差點以為他要噴血，結果這貨嘴巴一張，吐出來七八只金酒杯。
“咳咳咳……”成芝蘭劇烈地咳嗽，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三人一齊仰望著那龍。
巨龍終於不耐煩了，彎曲膝蓋躍了起來。它從上方掠過，翅膀斜斜一扇，帶來一道廣闊的氣流。
三人轉頭狂奔。這龍的級別都快趕上鬼界至尊了，根本不是現在的他們能對付的了的。好在巨龍雖然強壯，但自身體積實在太過龐大，才沖到門口就因為脖子和頭太多一頭撞到了石頭上，轟地一聲巨響，龍七葷八素地攤開了摔在地上。
三人明顯松了一口氣，只是誰也沒敢停。一陣令人心驚膽戰的碎裂聲後，那龐然大物竟然靠著無畏的身軀撞開了層層阻礙，土石被它的鱗片和骨翼擠壓得紛紛下墜。
“我靠！這東西怎麽跟個惡心的爬蟲一樣！”成芝蘭大叫。
“現有研究認為龍介於爬行類和鳥類之間！”長安也叫道。
他們現在奔跑的地方遠沒有先前的大殿高大，洞穴內部錯綜覆雜的結構導致巨龍很難自如地行動，看起來它一般不走這條路。不過巨龍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手，已經徹底被激怒，看起來不吃到這三個生物就會氣死。它飛不起來，也沒法從容地跑，甚至不能伸直腿站起來，只能肚子貼地，用四肢和大頭在洞穴中狂野地爬。
長安拔腿狂沖，他們來的時候特意做了些標記，知道有個位置很適合隱蔽。她和成芝蘭對了個眼神，領著成玉樹躥了進去，瞬間靜止下去。
巨龍吼叫著不斷逼近，在距離他們藏身的地方還有幾條岔路口的時候停了下來，用七個頭之中的三個嗅聞了一番，一探一探地搜索，期間有兩顆頭還在因為意見不統一互相打架，三人能聽見脖子和脖子互相抽打的聲音，說實話那動靜很磅礴。因為體積太大，這東西找得很慢，給了長安三人喘息的時間。
“怎麽辦？”成芝蘭用眼神問道。
長安道：“脫衣服。”
成芝蘭：“？？？”
長安動手剝成玉樹的，這個弱一點，剝起來不會遭到太猛烈的反抗。成玉樹大驚失色，滿臉驚恐地望著長安，兩手捂住肩膀和胸口，瘋狂往後退：“你你你你幹嘛？”
蒼天，他只喜歡玩具，對女人還沒想法！雖然面前這個女孩稱得上漂亮，可她能空手殺死巨獅啊！
成芝蘭也懵了，兩手按著弟弟的胸，面露戒備：“你……你幹什麽？我告訴你，雖然我弟弟年紀小，但你也不能”
長安可沒空跟他倆掰扯，粗暴地撕扯著成玉樹的校服：“聽我的，先脫！”
兩兄弟看她神情實在嚴肅至極，也不敢多說，滿臉恐懼地把衣服脫了。長安抓過來團成兩團，在倆人身上猛地擦了擦，塞進成芝蘭手裏，指著對面說道：“看見那塊石頭了嗎？”
“看見了。”成芝蘭緊張點頭。
“把這團衣服丟過去，最好丟在石頭上面。還有一件，你丟到對面的那條通道裏，墻邊的那塊石頭上。”
成芝蘭不解其意，但依舊認真瞄準，手臂一揚丟了出去，恰巧套在兩塊石頭上。
“現在呢？”他蹲在並不牢靠的藏身之地，緊張地問道。
石頭破碎跌落的聲音不斷靠近，龐然巨獸那可怕的鼻息聲在石穴之中回響，聽起來幾乎近在咫尺。
“等著。”長安以口型道。
他們來的這條路顯然不適合巨龍通行，所以必然還有別的路徑供巨龍行動。巨龍正攔在他們和大殿的道路當中，強闖肯定行不通。
巨獸濃郁的腥臭味忽然撲面而來，他找到了這裏。紅龍聳動鼻子嗅嗅聞聞，興奮地打了個噴嚏，熔巖一般的眼球威嚴而陰沈地轉了起來。
在他的上方，一處小小的凹陷內，三人屏住呼吸縮在裏面，盡可能降低存在感。巨龍明顯嗅到了人類的氣息，但卻沒有發現人，不禁疑惑地左右張望。
忽然，它看見那披著成芝蘭衣服的石頭，誤以為那是它的獵物，當即嚎叫了起來，迫不及待地煽動翅膀，劃拉著肉乎乎的身子一路摧枯拉朽地拱了過去。
成芝蘭無語了，以口型道：“龍不應該是很高貴的生物嗎？”
長安伸出食指比了一下，舉起手示意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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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 長安心跳得跟錘鼓一樣，萬分緊張地等待。其實她根本不知道白衣的至……
長安心跳得跟錘鼓一樣, 萬分緊張地等待。其實她根本不知道白衣的至愛是哪個，更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gay，只是憑著感覺亂猜。不過看對方的反應, 她可能還真猜對了一些東西。
白衣塑像並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變化，在別人眼裏，他只是站在原地停了幾秒，手掌繼續朝長安頭頂按壓下去。那一刻長安心底溢出潮水一樣的絕望, 對死亡的恐懼徹底壓倒了她。她覺得別人說什麽從鬼門關前走過一趟的人就會看淡生死什麽的都是錯的，她死過一次了，然而依舊如此恐懼死亡。
長街上忽然亮起了光。
那座宏大的廟宇燃燒了起來, 暗紅色的門臉已經融在了火焰之中。一個小小的影子站在樓上, 手裏抓著粗糙的火把。與其說是他舉起了火把, 倒不如說是那火把將他舉起了。他像是也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怔怔地站在原地。
火焰從供桌一直蔓延到了上面的神臺, 那尊漆黑的牌位底部燃起了火焰, 火舌舔砥著惡鬼拱衛的神號。
燒掉了廟宇, 神像自然無法存在！
白衣狂怒地大叫起來，這還是長安頭一次聽見他發出這樣的聲音。他立刻舍棄了長安, 掉頭沖自己的廟宇飛去，然而不知成玉樹用的什麽方法, 他招來大水也無法熄滅其間的火焰。他的牌位漸漸燒毀, 白衣塑像的法力也不甘地熄滅, 他仿佛變成了一張紙片, 被通天的火光照得扭曲變形。
長安整個人都泡在水裏，狼狽地托著雨夾雪和成芝蘭的頭。那兩位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不過她高興極了, 興奮地沖成玉樹大喊：“好小子！真不愧是你哥哥的弟弟！”
“雨夾雪？”長安手掌心裏忽然一空。
她的身後, 鬼王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長安趕緊通過契約查看，發現她因法力耗盡自動被契約傳回鬼城。長安心下稍安。
成玉樹早已跑到了大街上，在洪水裏喊叫：“成……咳咳，成芝蘭！哥你在哪兒？”
長安狠命一拍他哥的臉，成玉樹趕緊轉過頭：“你哥在這呢！”
成芝蘭在水裏泡得手腳發白沒醒，被她這灌了靈力的一拍倒是醒了，迷迷糊糊道：“……誰打我臉？”
長安喜出望外：“你醒了？快自己站起來走，我要拽不動了！”
成芝蘭迷惑道：“去哪兒？”
長安緊緊盯著那個廟宇中被火焰燒灼的銅盤：“廟！”
先前那東西上面蒙著一卷古畫，若不細細去瞧怕是難以發現。如今成玉樹一把火將廟宇燒了個稀巴爛，畫卷毀去後青銅盤自然顯露出來。
他們跋涉到了神廟門前，白衣就懸浮在廟頂上空，然而他早已無心關註其餘的人，扭曲地降下最後的威嚴憤怒。四人連滾帶爬地摸進廟宇，成玉樹非常自覺地擡起受傷的手掌，貼在青銅盤上。
銅盤上的花紋卡進了破裂的皮肉裏，但這次成玉樹硬忍著並沒有出聲。銅錢翻轉起來，四人被一齊送了出去。
一陣混亂過後，她和兩個男孩像滾筒洗衣機裏的衣服一樣盤絞著跌入另一個空間。
三人都摔得七葷八素。長安頭暈眼花，爬起來的時候眼前還閃著金星，她扶著墻站直了，環顧四周。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最終的目的地，黑暗之龍的巢穴。
目前洞穴裏還沒有任何古龍活動的跡象，鑒於三人的戰鬥力此刻為0，成芝蘭提議在此稍作休整。其實這並不是個明智的選擇，可長安看看自己這邊三個“殘疾人”，果斷選擇同意。短暫地休整了片刻，成芝蘭和長安都恢覆了一些，於是三人動身起行。
這洞穴十分龐大，高大的石壁將洞與洞分隔開。三人在裏面繞了很久，總算來到了主室。
前方是一座大殿，周圍皆用黃色石頭構成，人工的痕跡尤為明顯。而看到裏面景象的那一刻，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殿面積極大，足有幾個足球場大小，其間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他們正處在一條溫暖的山脈之中。殿的正中央用金器珠寶堆成了一座金山，高且龐大，像神明的府庫。成芝蘭當即破防，在原地又哭又笑。成玉樹沒他哥對錢那麽深重的執念，但也知道錢能換回更好的玩具，不禁也有一種不虛此行，苦盡甘來之感。
“發財了！我終於發財了！”成芝蘭狂喜地大吼，雙手抖得像考試最後幾秒還沒寫完題：“金子，寶石，這麽多寶貝！我就知道，出來這一趟值！”
他在原地轉著圈念念叨叨，突然擡腳沖了進去，一頭撞入金山。那些金銀的酒器和名貴的玉環像海洋球一樣填滿了他的皮膚，嘩啦啦地軲轆出好聽的響兒。成玉樹也跑了進去，不過他更多是抱著玩的心思，踩著那些珍貴的金杯當輪滑玩。
“哈哈哈哈哈哈……發財啦！”成芝蘭現在擁有了一座山，哪裏會在意被弟弟糟蹋的幾粒土：“成玉樹，看啊！我成芝蘭總算揚眉吐氣！”
他們叫著鬧著，毫無形象地在金銀裏打滾。成玉樹把金山當做滑梯，屁股下面墊著一連串丁啷啷直響的金杯。不知道多長時間過去，成芝蘭才發現好像少了一個人。
“長安呢？”
他說著，朝外面看去。
長安就站在殿外，表情卻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種。他原本以為長安這種人應該抱著胳膊冷冷瞧他沈迷金錢的鬼樣子，或者一臉嫌棄地走進來說教他和成玉樹，但不該是現在這副樣子。那預正班的行鬼天才站在原地，眼神木楞地望著這裏，甚至連手都忘記了往哪裏擺，呆呆地舉在半空。在金山的尖頂，墮天使之心映射出來的虛影淡光流動。
桃北就跪坐在那裏。她閉著眼，神態平寧，像在自己的寢殿當中休憩。
長安幾乎屏住了呼吸。
滿室珍寶，熠熠榮華，她看見她的公主跪坐其間。
她在長安的眼裏明明滅滅。
長安走進殿中，攀上了那座金銀的高山。這山由各樣光滑的珠寶組成，其間並無勾連，所以爬到一定高度她就開始往下滑。金山極高大，她也不氣餒，放緩了手腳，繼續朝上爬去。
成芝蘭在原地轉悠著想找到一個合適的容器。他現在已經脫離狂熱冷靜了下來，開始思考接下來怎麽做。成玉樹比較鬼，在哥哥還在一籌莫展的時候把上衣脫了下來，紮起下擺和袖口，這樣上衣就變成了一只口小腹大的布袋。
成芝蘭大喜過望，和弟弟趴在金山山腳往袋子裏裝金子。剛開始他還一股腦地把手邊能撈到的金子都往袋子裏扒，後來兩兄弟發現越往上的寶貝越精致迷人，就跟在長安的後面往上攀登。
“餵，長安。”成芝蘭爬得也是頗為不順，爬三步滑兩步。他抹了把汗，擡頭望了眼長安的背影，相中了她肘邊的那條鑲嵌十二顆各色寶石的金腰帶：“把你旁邊那個腰帶給我扔下來唄！“
長安沒有回頭：“一念之欲不能制，而禍流流於滔天！”
成芝蘭沒聽懂：“啥玩意？”
長安悠悠道：“不屬於你的東西不要去拿，否則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找上你。”
成芝蘭心裏咯噔一聲。
他們之前沒有註意，此刻才發現大殿的周圍燃燒著熊熊火把。不知何時被點著，也不知何時會熄滅。雖然火把分布均勻，依舊有一些角落籠罩在團團黑暗裏，看著十分瘆人。
“哥。”成玉樹也有點發怵：“要不……”
成芝蘭咬牙：“……不行！來都來了，這就是機會！少裝點算了，快點收拾好咱們就走！”
成玉樹點點頭，把裏面普通的酒杯玉器拿出來兩件。成芝蘭惦記著那金腰帶，踩著長安留下來的凹陷往上爬，伸長手去夠那條腰帶。
“不行，太軟了。”成芝蘭喘著粗氣，他腳下的珠寶被長安踩過了一遍，坍塌下來不少，很難再支持他的重量：“成玉樹！過來幫忙！”
“嗯……呀！”成玉樹用身體擠壓下面的“浮沙”，成芝蘭踩著堅實起來的珠寶往上爬。成玉樹撐得臉紅脖子粗，上面掉下來一只金碗，正正好好扣在了他的臉上：“哥！你好了沒啊？都掉我臉上了！”
“別催我！”成芝蘭不耐煩道：“等回去我給你換全套奧特曼！”
成玉樹立馬趴穩當了，還努力把踩在他肩膀上的成芝蘭往上頂了頂。
成芝蘭感覺自己已經要夠到那條腰帶了，於是便停止了攀爬，伸長手臂去夠。可惜還差那麽一點點，他只好冒險又往上踩了一步，將身體送高了些：“就差一點……”
“嘿！”他興奮地叫了一聲，抓住了那截露出來的腰帶：“拿到了！”
成玉樹如釋重負：“那你快點下來！我要撐不住了！”
“別催！”成芝蘭生氣道：“我正在拽！”
他感覺金腰帶被上面的東西勾住了，使了些力氣居然動彈不得。成芝蘭怕把上面鑲嵌的寶石扯掉，只得放棄了強拽，轉而去松動上面的酒壺。但他一拿到手，立刻意識到那只壺也是稀世珍寶，於是便瞄準了扔在成玉樹腳邊：“這個也好，待會裝上！”
成玉樹應了一聲，接下來不斷有東西被從上面丟下來：“這個也不錯，還有這個……”
成玉樹意識到他正在挖掘的這片地方是個寶地，其中的寶貝無論是成色還是嵌寶都比下面被他們用來踏腳的要好，不禁興奮了起來，不斷地往裏挖掘。他又意識到裏面的東西比外面的好，便放棄了外面的東西，著手往裏挖掘。正刨得起勁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漂亮的東西。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事物，美麗又邪惡，隱隱透出無窮無盡的暴戾與力量。通體黑金，閃耀著美麗的光澤，它的外形像一只號角，卻不知是用什麽質地打造的。有些像玉，又比玉顯得沈穩貴氣，有一種千錘萬鑿的氣勢，像劍又像矛。
成芝蘭眼裏慢慢出現了一種困惑的表情，他朝那東西伸出了手。
長安已經爬到了金山頂端，距離幻象一步之遙。
她停了下來，靜靜地望著那個虛幻的桃北。她的小公主閉著眼，在惡龍的洞穴裏安然跪坐。
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在心中長嘆一聲，終是要打破這種虛假的美好的。她朝著幻象伸出了手，這時他們腳下的金山忽然搖晃了一下，長安立即停住，皺眉四顧。
“怎麽回事？”她朝下面喊道。
“叫我嗎？我不知道！”成玉樹也仰著脖子叫道。
“成芝蘭？”長安陡然起了不祥的預感，立刻就要下去。然而此時金山忽然劇烈搖晃起來，她被甩向另一邊，穿過桃北的幻影，跌在那墮天使之心的投影旁邊。
接下來整座金山地震了一樣瘋狂搖晃，長安被慣性拋來拋去，顛得七葷八素。搖晃終於停止，長安暈頭轉向地爬了起來：“快停下，我暈”
金山毫無征兆地再次動了起來，這次它緩緩向上擡高。成玉樹站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沒有生命的金山忽然上擡，灑下無數燦爛的塵埃。它們傾瀉而下的聲音像一場被人弄砸的演奏，於不和諧中透著絕望的狂響。
任誰也能明白了，金山裏面藏著他們不該得罪的東西。他們的命實在是大，正巧趕上了巨龍把自己埋在金堆裏睡覺，原本就算他們只拿些邊角的寶貝，也能在巨龍驚醒之前全身而退。偏偏成芝蘭想要拿走更多的寶貝，他看見的那個美麗事物其實是惡龍的一只角。人的欲望是一只無底洞，其間有那惡龍居住。到了報應之時，邪龍將要在欲望中升騰，吞噬一切甚至宿主。
巨龍用金銀的塵埃為自己進行的洗禮長達十五分鐘。一刻鐘過後，那些更上方糾結纏繞的珠寶才被它從身體大部分地方抖落下去。更為細小的地方依舊藏著寶貝，如它片片鱗甲下閃爍的金珠，牙齒縫隙中拳頭大小的藍寶石，羽翼下面的中世紀王冠。它仰頭朝天咆哮起來，聲音裏蘊藏著奔騰的巨雷。只是按照它目前眼迷耳聾的狀態來看，這東西只是剛剛睡醒，起來打了個哈欠。
巨龍張開了雙翼，一瞬間遮天蔽日。整個大殿的穹頂都被它的兩翼鋪滿，巨大的膜翼撐開了黑暗。
“這……這是個什麽東西啊……”成玉樹的牙齒咯咯嚓嚓地抖了起來：“龍不是長得跟蛇差不多嗎？”
不能怪他見識短淺，實在是他面前那個東西長得超出尋常想象。這是一頭擁有西方形象的巨龍，通常來說，西方龍屬爬行科，形似插著翅膀的鱷魚或是蜥蜴。然而他面前的這東西長著七個頭，十個角，尾巴像通天的鐵梯。它的七個脖子仿若蛇一樣的靈活，卻又比蛇粗壯太多。
巨龍通體紅黑，它站起來的時候活像一頭被餵致畸形的胖馬，層層肉翼像巨型蝙蝠一樣陰森可怖。七只巨頭在身子上搖晃，臉上長滿了鋒利的骨突。其中一顆頭朝他們的方向轉了過來，眼瞳威嚴，臉面崢嶸。
“還真是深淵之神使。”長安咬著牙，抓緊了旁邊深埋在珠寶裏的一口金鍋。她剛剛被這大肥龍一個噴嚏震得差點跌下去，下一秒巨龍一個自信甩頭，她直接被甩了出去。
成芝蘭緊緊抱著那只角，雙眼緊閉活像滾筒洗衣機裏的衣裳。後來他終於受不了了，嘴一張哇地吐了出來。
長安人在空中望見噴發的嘔吐物不禁大驚失色，也顧不上後遺癥了，驚恐地叫道：“成芝蘭你你你寸陰若歲指日成年！”
時間陡然靜止，那些嘔吐物固定在半空。長安大松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慶幸就直直掉了下去。與此同時她閉眼沈睡，一秒鐘後重重摔在地上，又醒了過來。
長安爬了起來，剛想爬上去解救成芝蘭，就見巨龍渾身一抖。
長安心頭一凜，她知道這魔龍的力量必然是極其強大，只是沒想到她的時間咒術居然幾乎毫無作用。她立刻召出咒術縛空·斬，撕裂的空間朝著□□劈去。魔龍也已經掙脫了束縛，它大聲咆哮了起來，眾多眼睛猶如盛滿熔巖的火山口，頸部褶邊和翅膀邊緣呈現出一種憤怒的紫灰色。
長安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她的咒術作用在巨龍身上猶如螞蟻對大象，它的鱗甲上天生具有某種強大的咒術，能夠抵禦絕大多數物理攻擊，她撕裂的時空只是在它的鱗甲上碰出一聲刀劍般的響兒，便自行消失了。
然而巨龍不高興了。
它在自己的洞穴中睡得正好，卻被這些本該淪為它食物的渺小生物頻頻打攪。紅龍瞇了瞇眼睛，微微低下了龐大的身軀。
成芝蘭抓著那只角，他現在手邊能抓的也只有那只角，整個身體都懸在了空中：“它它它它要幹嘛？”
長安心裏一涼，在成玉樹屁股上踹了一腳，拔腿就跑。
“我操，你踹我幹什麽？”還在原地傻楞著的成玉樹捂著屁股往前撲去。
“跑啊！”長安吼道。
“啥......啥？？！”成玉樹驚恐地看見那條巨龍彎下膝蓋，只一躍就近在咫尺，它的爪子像是惡毒的長矛，點點寒光映著他的絕望。
“成玉樹！”成芝蘭掛在龍角上，下意識吼道。他的視角仿若幾層樓高的戰車，車上的武士正用長矛刺向那個叫做弟弟的家夥。
長安咬緊了牙，用盡全力朝側面一撲。雖然動作笨拙，但是還算有效，她和成玉樹像兩個沙袋一樣在地上淺淺滑行了一小段，成功離開了龍爪的範圍，兩人毫發無傷。那只龍爪拍在地上依舊去勢不減，將鋪著石板的地面梨開數條深溝。
那七顆頭中的兩顆直指向天大聲咆哮起來，有三顆在互相打架，剩餘兩顆茫然不知所措。成芝蘭松了一口氣，借著巨龍跑步時前後擺動的幅度將自己甩上了巨龍頭頂。巨龍感知到某個頭頂的異物，立刻甩了甩頭。成芝蘭差點跌下去，趕緊張開兩手保持平衡。他意識到這兇獸的頭部太不穩定，就向巨龍的身體轉移，如雜耍運動員走鋼絲一樣踩著它脖頸的中線跑了過去，總算有驚無險地來到了背面。
巨龍憤怒地吼叫，尾巴鋼鞭一樣地掃了過來。唯一對他們有利的是，它的七個頭似乎各有各的思想，行動總是不肯統一。如若他們同時面對七顆協調一心的龍頭，估計早就掛了。
成芝蘭趴在龍脊上，死死扣著它的鱗片。巨龍的尾巴上面嵌著軍刀一樣的倒刺，狠狠劃向他的肩膀。成芝蘭在龍脊上固定好自己，喝道：“銅墻鐵壁，護！”
一陣青光閃過，咒術起了效用，在他身上覆蓋了一層青黑的鱗甲，一時間倒像是兩個蛇一樣長滿鱗片的怪物在互相纏鬥。龍尾橫掃，毒牙一樣的尖刀輕易劃破成芝蘭的肩膀，他的鱗甲猶如紙皮核桃被輕易切開。
“啊”成芝蘭大聲慘叫起來，翻滾著跌了下去，摔入一地的金銀破爛裏。
場內還站著的只有兩個人了。
有三只脖子上的頭在互相打架。除去它們，巨龍轉過了剩下的頭，傲慢地用最小的那顆頭瞥了長安一眼，仰頭長長地號叫。它的七只口中同時吐出寒冷與炎熱交織的氣流，連那片空氣都模糊了起來。
“它……它在幹嘛？是不是要噴火了？”成玉樹被龍吟震得瑟瑟發抖。
“紅龍生性傲慢，對待你我這種弱小的生物只會使用爪牙，噴火龍息什麽的那都是面對足夠對它造成威脅的敵人。”長安快速搜集腦子裏那關於龍的貧瘠知識：“書上都是這麽說的，它應該是想展示自己的實力，把我們嚇死，乖乖給他吃掉。”
成玉樹拼命搖頭：“它一看就有口臭，我不想被它吃掉。”
成芝蘭從堆積如山的珠寶裏爬了出來，嘴巴裏鼓鼓囊囊的，眼睛也瞪得老大。長安差點以為他要噴血，結果這貨嘴巴一張，吐出來七八只金酒杯。
“咳咳咳……”成芝蘭劇烈地咳嗽，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三人一齊仰望著那龍。
巨龍終於不耐煩了，彎曲膝蓋躍了起來。它從上方掠過，翅膀斜斜一扇，帶來一道廣闊的氣流。
三人轉頭狂奔。這龍的級別都快趕上鬼界至尊了，根本不是現在的他們能對付的了的。好在巨龍雖然強壯，但自身體積實在太過龐大，才沖到門口就因為脖子和頭太多一頭撞到了石頭上，轟地一聲巨響，龍七葷八素地攤開了摔在地上。
三人明顯松了一口氣，只是誰也沒敢停。一陣令人心驚膽戰的碎裂聲後，那龐然大物竟然靠著無畏的身軀撞開了層層阻礙，土石被它的鱗片和骨翼擠壓得紛紛下墜。
“我靠！這東西怎麽跟個惡心的爬蟲一樣！”成芝蘭大叫。
“現有研究認為龍介於爬行類和鳥類之間！”長安也叫道。
他們現在奔跑的地方遠沒有先前的大殿高大，洞穴內部錯綜覆雜的結構導致巨龍很難自如地行動，看起來它一般不走這條路。不過巨龍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手，已經徹底被激怒，看起來不吃到這三個生物就會氣死。它飛不起來，也沒法從容地跑，甚至不能伸直腿站起來，只能肚子貼地，用四肢和大頭在洞穴中狂野地爬。
長安拔腿狂沖，他們來的時候特意做了些標記，知道有個位置很適合隱蔽。她和成芝蘭對了個眼神，領著成玉樹躥了進去，瞬間靜止下去。
巨龍吼叫著不斷逼近，在距離他們藏身的地方還有幾條岔路口的時候停了下來，用七個頭之中的三個嗅聞了一番，一探一探地搜索，期間有兩顆頭還在因為意見不統一互相打架，三人能聽見脖子和脖子互相抽打的聲音，說實話那動靜很磅礴。因為體積太大，這東西找得很慢，給了長安三人喘息的時間。
“怎麽辦？”成芝蘭用眼神問道。
長安道：“脫衣服。”
成芝蘭：“？？？”
長安動手剝成玉樹的，這個弱一點，剝起來不會遭到太猛烈的反抗。成玉樹大驚失色，滿臉驚恐地望著長安，兩手捂住肩膀和胸口，瘋狂往後退：“你你你你幹嘛？”
蒼天，他只喜歡玩具，對女人還沒想法！雖然面前這個女孩稱得上漂亮，可她能空手殺死巨獅啊！
成芝蘭也懵了，兩手按著弟弟的胸，面露戒備：“你……你幹什麽？我告訴你，雖然我弟弟年紀小，但你也不能”
長安可沒空跟他倆掰扯，粗暴地撕扯著成玉樹的校服：“聽我的，先脫！”
兩兄弟看她神情實在嚴肅至極，也不敢多說，滿臉恐懼地把衣服脫了。長安抓過來團成兩團，在倆人身上猛地擦了擦，塞進成芝蘭手裏，指著對面說道：“看見那塊石頭了嗎？”
“看見了。”成芝蘭緊張點頭。
“把這團衣服丟過去，最好丟在石頭上面。還有一件，你丟到對面的那條通道裏，墻邊的那塊石頭上。”
成芝蘭不解其意，但依舊認真瞄準，手臂一揚丟了出去，恰巧套在兩塊石頭上。
“現在呢？”他蹲在並不牢靠的藏身之地，緊張地問道。
石頭破碎跌落的聲音不斷靠近，龐然巨獸那可怕的鼻息聲在石穴之中回響，聽起來幾乎近在咫尺。
“等著。”長安以口型道。
他們來的這條路顯然不適合巨龍通行，所以必然還有別的路徑供巨龍行動。巨龍正攔在他們和大殿的道路當中，強闖肯定行不通。
巨獸濃郁的腥臭味忽然撲面而來，他找到了這裏。紅龍聳動鼻子嗅嗅聞聞，興奮地打了個噴嚏，熔巖一般的眼球威嚴而陰沈地轉了起來。
在他的上方，一處小小的凹陷內，三人屏住呼吸縮在裏面，盡可能降低存在感。巨龍明顯嗅到了人類的氣息，但卻沒有發現人，不禁疑惑地左右張望。
忽然，它看見那披著成芝蘭衣服的石頭，誤以為那是它的獵物，當即嚎叫了起來，迫不及待地煽動翅膀，劃拉著肉乎乎的身子一路摧枯拉朽地拱了過去。
成芝蘭無語了，以口型道：“龍不應該是很高貴的生物嗎？”
長安伸出食指比了一下，舉起手示意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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