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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如蠱蟲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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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如蠱蟲廝殺。

這女郎。

是個男子。

雲少天師心儀的女郎, 竟是個男人?!

明錦有些愕然地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斷袖分桃的癖好時下並不常見,卻沒想到雲少天師也有這龍陽之好。

她濃如鴉羽的長睫在雲郗的掌心掃過, 激起一層細細的癢意。雲郗見地上那人已將衣裳攏好了, 便松開了手去, 暫且從明錦身邊退開。

明錦下意識看他一眼, 小小聲道:“原來雲少天師, 心儀的不是女郎。”

這話頓時叫雲郗的臉色更冷三分,他垂眸掩住濃烈的怒色, 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還半坐在地上偷笑的人,話語仿佛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似的:“殿下有所誤會。”

那人還在笑,陡然覺得雲郗的目光幾乎要將他淩遲了, 連忙收了臉上的欠兒勁,從地上彈了起來, 朝著明錦行了拱手禮:“殿下誤會了, 我並非雲少天師的心中人,方才所說的, 不過是誑殿下逗趣兒的話罷了。”

沒了故作的那些嬌柔儀態,他本就英氣的面孔愈發顯得俊逸,如此朗聲行禮, 隱約也可瞧出幾分嚴格教導的規矩。

雲郗還欲說些什麽,但他已敏銳地捕捉到夜鸮與風雪呼嘯聲中, 似乎夾雜了些別的聲音, 便沒再耽擱, 重新出屋去了。

阿康時倒不受他的影響。

“殿下,在下是黔東阿氏的長子,阿康時。”他笑瞇瞇的, 瞧上去很是無害,耳邊墜著的鎏銀耳鐺隨著他的動作折射出些碎碎的光。“殿下應當見過我的,只是我不曾正經拜見過,今夜倒有些失禮。”

明錦聽了他自報家門,腦海之中翻了翻,終於想起來黔東阿氏的只言片語。

正如木氏在滇南乃是豪強土司一般,這阿氏亦是黔地數一數二的大戶。雖說黔地尋常百姓已然移風易俗成漢家模樣良久,但這阿氏乃是苗彜正宗,不許族中人與外通婚,又存著些先祖留下來的蟲蠱苗藥秘術等,於外族人而言極為神秘。

只是沒想到,她竟還能見到真正的阿氏族人,還是今夜這般混亂失禮的情形下。

她不著痕跡地悄悄打量了面前青年人幾眼,想起來他方才就地坐在眾位中了藥的女衛身邊施針的嫻熟模樣,腦海之中忽然靈光一現:“你就是來替雲少天師看診的那位醫者?”

阿康時“嘿嘿”一笑:“正是。”

“只是我怎麽記得,阿氏並無如你這般年紀的男嗣,倒聽聞如今的少主,才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少年。”明錦話鋒一轉,立即問道。

他沒想到明錦沒被他的身份繞進去,甚至知道些阿氏族中的事兒,臉上的笑容馬上一滯,但又很快換了個自然的笑來:“畢竟阿氏族中,對外只說我幼年便病死了,知曉我還活著的人並不多,我常年被關在阿氏的神山之中,殿下不知道也是正常。”

“”我與少天師是故交,收了少天師的信箋,自然前來相助。但族中不允我出神山,我只好出此下測,借了阿姐的衣裳,以阿姐的身份出來行走。只是這一趟出來的時間太長了,恐怕阿姐那頭也替我兜不住了,是以亦匆匆趕路,想早些回到黔東。”

明錦“唔”了一聲,面上看著還是方才嬌軟溫和的模樣,話語卻一瞬變得銳利:“既是如此,為何偷偷摸摸跟在鎮南王府車隊之後。若是以阿氏身份來見我與阿兄,一起行走又如何?”

他重新將方才摔得松散的發重新攏了起來,目光有些微散,似乎在回憶什麽,一團和氣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怨恨之色,又很快地回覆了先前的模樣,叫明錦都覺得有幾分眼花:“殿下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阿康時眉眼中有些妖冶之色,這會兒又故作風流多情地瞥了明錦一眼,也不等明錦回答,嘻嘻笑起:“”我身無長物,又無半點武力護身,自然要想法子給自己保命。阿氏之中,要殺我的人極多,這一回我出來良久,神山之中負責看守我的族人必定有所察覺,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找機會對我下手。

我護不住自己,才出此下策,來之前便以幫少天師看診的恩情要挾,叫他帶我一同下山,將我護送回黔東。此事是早早定下的,卻不想正巧碰上郡主回府,我便想借王府之力,死乞白賴地留下了。”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此事確與雲少天師沒甚關聯,他並不知我有這樣的算計,絕無故意給殿下尋麻煩之意。是我自個兒出的主意,將心思打到了鎮南王府身上。”

阿康時也不黏黏糊糊地攀扯,一口氣說完了。

“是以今夜在背地裏動手的,乃是意圖殺你的阿氏人。我與我兄長,以及鎮南王府諸人,卻是受了你的牽連?”

“正是。他們所用的藥,乃是阿氏的秘藥,別人不會有。”

“你如此交底地說了,不怕鎮南王府撒手不管?你與那些人相對,又有幾分勝算?”

“當然害怕!我與那些人相對,沒有半分勝算與活路。但你們漢人總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信了,才搏這一把——如若不成,不過一個死字罷了,怕又有甚鳥用。只是死之前,我能殺幾個是幾個,阿氏本家若是得了我的死訊,亦還有我備著的另一份大禮等著他們呢。”

阿康時很不在意地說了,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去查看尚未蘇醒的女衛的情況。他似乎半點兒也沒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迫感,甚至聞了聞角落炭盆裏雲郗點的香丸,頗有閑情逸致地批了他的香丸不夠對癥下藥,隨後點了自己身上的解藥。

見他如此,明錦卻覺得有些若有所思。

其實她知道的阿氏消息,遠不止方才她想的那些。

阿氏慕強,以蟲蠱等物聞名於天下,他族中對待子嗣的態度也多半是如此。

所謂飼養蟲蠱,便是將種種毒物投到一個甕中,叫它們自相殘殺,留到最後的那只才是真正養成的蠱;

而阿氏教育子弟亦是如此。他們不似漢人常以長子或嫡子繼承家業,而是在阿氏的子孫之中“養蠱”,放任甚至鼓動子孫你爭我搶,只留下最後的贏家。贏者風光無限,輸者被全族棄之若履。

阿氏幾百年如一日地用這樣殘酷的法子篩選出他們認為最強、能帶領家族走向更遠闊天地的繼承人,代代相傳,將整個阿氏打造成一座何等鐵血無情的高門。

而明錦,竟真的見到這殘酷的廝殺與循環裏的一環,一位阿氏的子孫。

其人的性子如此,心性卻有些堅韌地可怕。日日活在旁人的監視與禁錮中,竟還有本事金蟬脫殼出來,還有本事在阿氏族中埋下其餘的陷阱,悄無聲息地拉下這些人陪葬。

“我要說的都說完了,殿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是若要取我的命,不如等到那些人來了,讓我上去殺上幾個,同樣是死,這樣還死得痛快些!”阿康時甚無形象地往一邊一座,打量著明錦的神色。

他既然是個敞亮人,明錦也懶怠和他打太極,遂也開門見山地說道:“眼下,你還不用死。”

阿康時知曉,孤身一人的自己在鎮南王府面前,不過只是不費吹灰之力便能碾死的嘍啰,想了一百種鎮南王府洩憤的法子,卻沒想到眼前的少女神情穩定,沒有半分要殺他解氣的意思。

她直視著他,沒有半點兒閨閣少女的羞赧,只是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的命另有大用,並不應該死在這些無聊的尋仇裏。”

阿康時臉上那些玩世不恭的笑意微微收了收,微垂的眼底遮住些愕然——他原以為,任是誰在這般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異族之人算計,沾惹進這樣要命的事裏,恐怕都要勃然大怒,就是要了他的小命去洩憤也無傷大雅,卻不想她竟說出這樣的話來。

明錦仍舊道:“少天師奉師命,要看顧我與我兄長的藥理病情,分身乏術,確實無法依約送你回黔東,但鎮南王府自能做到。”

“殿下一點兒也不生氣?”阿康時大感稀罕,細細去看她面上的神情。

但明錦的神情極淡,口中同他說的話也並不夾雜半分惱意:“事情既然已經做了,如今來和你論對錯,不過是一時的口舌之快,生氣有什麽用?”

“那殿下的意思是……”阿康時原本已做好了今夜埋骨於此的打算了,卻不想遇上明錦這般不似常人之人,心中終於綻出些許狂喜。

“我素來覺得,未發生的事遠大於已發生的錯,今日算計,鎮南王當然不會忘記,且待來日。但你先留著你的命,鎮南王府不取,旁人自然也不準先取。你回你的黔東去,我只想看看你能拿些什麽,來換你欠的這條命。”

明錦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這些話遠遠不止面上含義,面前這位小郡主代表的可不僅僅是她自己,還有她身後父兄,乃至於母族的力量。得她這一句話,他一路回黔,性命必然無憂,甚至還有數不清的好處。

但他知曉,秤的兩端素來是平的。

鎮南王府能給他這樣多的助力,於他所求的,只會更多,不會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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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吃了藥,傳文的時候人基本是睡著的狀態……傳錯稿了剛剛朋友打電話給我才發現,啊啊,真是抱歉,改過來了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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