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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慕他而來,非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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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慕他而來,非他不可。……

雲郗走了,卻差人送了一盒香茗過來。

這香茗也算得上是他平素裏的喜好之物,清虛真人心中罵了他兩句,總算覺得這白眼狼還有點良心,沒可勁兒搜刮他老人家。

只是坐下來後,清虛真人想起方才的事情,還是很有些頭疼。不怪方才雲郗疑他,但平陽真人與靜圓女冠確非他請來的。

雲郗的心意他已然知曉,他也不是那樣不通情達理之人,他既然早已對郡主愛重如此,強按著他結道侶並無意義;

更何況所謂合命宮一事,誠然靜圓女冠很是相宜,但雲郗對郡主之意經年已久,比所謂命宮更能做那根拉住雲郗的線。他甚至開壇蔔過數卦,卦象皆指向郡主有化雲郗命劫之力。

是以前些時日他便已命人快馬加鞭去信一封,與平陽真人說了結道侶一事作罷,怎料平陽真人竟攜靜圓女冠親自前來,叫他也措手不及。

方才幾人一同品茗,他言語中也有刺探之意,但平陽真人滴水不漏,只說太久未見,是來與他探討道法的——他心裏可門兒清,若是探討道法,又何必將靜圓女冠這樣遠道千裏帶來?

幾番往來,也不曾套得個話,反倒是出門的時候平陽真人從階前滑落,不慎跌了一跤,將腳踝給傷著了。如今人已傷了,他也不好開口催他們離去,只得暫時將人迎到後院的雲房中,先安頓下來。

清虛真人不知見過多少風波,知道這其中必有什麽事端,只是事關老友,他亦不知該如何揣摩。

他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到桌案上的藥方脈案等物,想起來還有明鐫世子的腿疾這樣一樁大事尚未料理。人命關天,他頓時將全部心神先放回此事上。

不過再細看那些藥方脈案,已然分門別類放好了,上頭還有雲郗的些許批註,免去了他許多心神。

清虛真人細細看之,一看便是一整日。

待到日落之時,他已然有了定論。

從脈案來看,明鐫世子雙腿顯然是久病之癥,只是此病蹊蹺,十分覆雜,早幾年的情況並不算嚴重,但一直久病纏綿,其中又有幾次波折,險些危及性命。

再結合這些年所用藥方,清虛真人便已得知為何會如此。明鐫病情覆雜,若用滋補之藥,於他的病情毫無裨益;但若為病愈貿然用重藥,稍有不慎,病情反而陡然兇險,傷及性命根本。

世子身份貴重,越是天下名醫,越不敢冒著這般掉腦袋損名聲的風險下重藥,橫豎暫且沒有性命之憂,是以一開始用的多為培本固元的藥;後來幾次脈象兇險,是因換了大夫,也有有識之士敢用猛藥,卻未必那樣精準,反倒使得明鐫病情兇險。如今反覆,王府也不敢再用猛藥,只得徐徐圖之。

只是觀其脈象,若再徐徐圖之,最遲明年開春後病情便會急速惡化,再不在這個節骨眼上著力,日後診治恐怕更是難上加難。

清虛真人沈吟片刻,終於還是下定決心——世子腿疾沈屙,不得再拖,立即請世子入天師觀來,他親自看診。

消息到明錦處時,明錦當真是眼眶都紅了。

若阿兄已病入膏肓,就是真人也無藥可醫,便必不會叫人將阿兄也接到天師觀來看診。真人之令,實則意味著阿兄仍有一線生機。

且真人之醫術何等出神入化,明錦她自個兒這般先天病弱之軀,也在天師觀養到十四五歲,兄長說不定真能在真人調養下痊愈!

鳴翎面上亦是難得的開懷,只是她年長,思慮的也多些,不禁問起:“從王府到天師觀來,難免舟車勞頓,是否能請天師回王府為世子看診?”

明錦卻道:“姑姑是關心則亂了。王府之中,到底往來人口眾多,且也人多眼雜,未必是個養病的好去處、我那樣的身子,能這般好好地養到今天,天師觀中氣候與飲食功不可沒。”

她忽而想起自己莫名其妙的死而覆生重活一世,又嘆了口氣,輕輕地說:“再者,觀中有三清庇佑,指不定能壓壓病氣。”

從前她是不信這些的,可時光倒流一事已然存在,她對這些冥冥之中的事也難免有些信服。

因她說的有理,鳴翎也放下心來。明錦甚而寫了家書,連夜叫人先清虛真人的口信一步送回去——她憂心阿兄,更知父母為阿兄病痛一事擔憂多少,先一步知曉便早一步松口氣,也可叫家中得了信,先收拾好行裝,等真人的訊息一到,便即刻出發,不耽誤看診治病的時機。

不僅如此,明錦開了自己的小金庫,先往天師觀裏添了五百兩紋銀的香火錢,隨後流水一般地給天師觀觀中上下贈禮。出家之人,便送上好的經卷典籍、經緯袍服;尚未出家的,幹脆直截了當地贈上銀錢,只說感激天師觀上下照顧,為大家盡些心意。

鎮南王府豪闊,明錦更是木氏嫡女與鎮南王親女,她手中金山銀山,這般手筆當真叫人咂舌。

平陽真人與靜圓女冠身份特殊,未曾居在客院,乃是在三清殿後的雲房,與觀眾毗鄰而居。此處少說也有二三十餘居士,明錦身邊之人尚且不知,來送東西的時候見門口有道童伺候,便以為是天師觀中居士,遂也將這些東西送了一份進去。

平陽真人跌傷了腳踝,不便起身去接東西,乃是靜圓女冠前往。她在院落裏正巧聽得隔墻的居士感慨郡主殿下重情重義,出手慷慨,不禁眸光微動,問了幾句。

等回來的時候,平陽真人正靠坐在軟椅上,見她手上捧了袍服經卷等物過來,伸手摸了摸,便知是上乘的衣料,奇道:“天師觀中如此富庶,我等不過來此探訪,竟還得了這樣的好東西?”

靜圓女冠見他靠坐得有幾分吃力,便取了軟枕過來給他靠著,一面說起:“並非天師觀中所贈,弟子方才問詢,方知是這觀中住的一位郡主殿下所贈。郡主此次正捐了香火,上下打點,大抵是因不知弟子與您的身份,當做觀中尋常居士,便一並送了。”

平陽真人思忖片刻,點點頭:“能被稱為殿下的郡主,國朝之中唯有鎮南王嫡女臨真郡主有此殊榮。此事我亦略有耳聞,清虛真人少年時曾得鎮南王府照拂,為全恩情,將這位體虛病弱的郡主收作記名弟子,養在天師觀中,親自調養身體,不想是真的。”

靜圓女冠正取了藥來,自己在手背試過了溫度,才奉到平陽真人面前,一邊道:“清虛真人與臨真郡主皆為知恩圖報之人,叫弟子敬佩。方才弟子也聽門口的道童說起那位殿下,都誇她德言容功無一不精。她既是真人名下弟子,說來與弟子也算同輩,明日弟子便前去拜見。”

她口齒清晰,乃是一口極好的上京官話,渾身氣質又嫻靜溫柔,在雲房的幽幽燈火中如玉人一般。

平陽真人比清虛真人還年長幾歲,在燈火映照下,他面上的皺紋更顯溝壑風霜。聽她這般說來,平陽真人面上閃過悲痛之色,只是嘆息:“若無那事,靜圓的身份也未必不如郡主高貴。她年少你好幾歲,亦非正經入道弟子,又何必你去拜見她?”

此事似是牽動他什麽愁腸,叫他面上的溝壑都填上了許多苦澀。

靜圓女冠面上亦有哀色,卻仍舊道:“若是如此說來,弟子亦不算正經入道之人。更何況郡主受天子封賞,有公主食邑,身份上怎不比弟子尊貴。”

她的聲音微微低了下來:“更何況……弟子聽聞,因鎮南王世子與雲少天師有舊,少天師對這小殿下亦看顧幾分。若能得她相助,那件事還有些指望。”

話到此處,師徒二人俱是目露傷心。平陽真人更是扼腕嘆息:“若非那樁天殺的事情,又何至於到這個地步?原先想好的法子,如今人家也不肯。”

靜圓女冠側過身去,悄悄揩去了眼角沾著的一滴淚,卻還是勸慰自己的師尊:“素不相識,人家不肯也是常理。更何況久在人心,未必沒有轉圜之地。”

平陽真人苦笑道:“你既有心,我也豁出這張老臉不要,勢必要保你周全的。”

他垂垂老矣,今次遠道而來,已是損耗頗多,又不慎跌了一跤,更傷元氣,靜圓女冠終於忍耐不住心中悲痛,小聲啜泣起來。

*

明錦並不知這廂師徒二人滿懷傷心悵惘,她因兄長病情有救,一整夜都開懷不已,到了第二日面上的喜色也不曾下來。

不過她做事從來從一而終,絕不裝模作樣,便是心系於兄長病情,仍舊早起早課。

只是她體虛,時常犯些小毛病,今日起來有些不好,總覺得咳嗽胸悶,去的路上便含上了金珠,以壓一壓病氣。

金珠甫一入口,只覺溫潤,不似往日辛辣疼痛。明錦有些詫異地看了鳴翎一眼,才從鳴翎那裏得知緣由——往日的藥皆是按照真人從前的藥方制的,如今真人為阿兄的病情殫精竭慮,少天師便主動將為她調配藥物的擔子接了過來,叫真人不必分心。少天師用藥也遵循舊方,但著力調配了其中一些藥物,換以藥力相同口感溫和些的,叫她用藥的時候舒坦些。

明錦頰邊微微生了個笑渦,但她這時候正含著金珠,也不便說話,只是將事先記下,回頭再說。

主仆二人往早課雲房去了,半晌卻從原地的槐樹後走出個纖瘦的女冠,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喃喃道;“少天師之脾性,原來這樣細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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