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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某是世間人,自然有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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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某是世間人,自然有七情……

“雲少天師大駕,在這兒做什麽?”木遠澤微微瞇了眼,視線落在雲郗的身上。

雲郗手中還執著一顆白棋,聞言側過身,露出他與明錦身後的一桌殘局:“木世子。”

他是木氏土司的嫡子,木氏土司也算受過中原封賞的王侯,喊他一聲世子原本沒錯。雲郗聲音泠泠,木遠澤卻覺得聽得渾身不舒坦,看他那謫仙似的模樣,不由得皺了眉。

明錦思緒還沈在棋局中,聽得二人聲音才轉過頭來,瞧見是木遠澤,便將手裏的棋子放下了,臉上含著一點兒笑:“表哥怎麽來了!”

他今日難得好好束發,穿了一身直裰,甚而掛了兩個香囊,似中原士子的清貴模樣,又有些滇人才有的風貌,很是俊逸,想是奉木府之命與官府打了什麽交道,隨後就來尋了自己。明錦鮮少見他這般穿著,打趣了一句:“若先前那些賞花宴表哥如此穿著,舅母想必也不會如此著急。”

雲郗聽得她話中的揶揄之意,看了木遠澤一眼。木遠澤有些挫敗,咬牙切齒道:“少說那些,回回見了我就是這句,怎麽,旁人來得,我來不得了?”

明錦這才後知後覺,隱覺表哥話中有些擠兌雲郗的意思,正欲開口替他辯解幾句,雲郗卻已先道:“我來請教殿下棋局。”

木遠澤走到明錦身邊,想將她拉到一邊去,雲郗卻有意無意轉身去放棋子,正好擋住他伸出的手。

木遠澤只好停在此處,瞥了一眼面前的殘局,掀唇一笑:“我可不知,連破江南十二弈手,鼎鼎大名的少天師,竟還有請教旁人的時候?”

雲郗與他對視,瞥見木遠澤眼底閃過的一絲敵意。

明錦與木遠澤認識多少年了,自然能聽出他話裏些許不陰不陽的意思,解釋道:“雲少天師棋力縱絕,不過給我留些面子才如此說。實則是我看不懂這殘局,請了少天師來教我,表哥給我留點兒面子罷。”

雲郗收回視線,只放了棋子,便欲將木遠澤手裏一直捏著不放的脈案藥方等物接過,緩道:“木世子遠道而來,不如先坐下歇息。”

木遠澤不肯松手,打眼看了明錦一眼,無端覺得她二人說話招待,仿佛他才是外來的那個客人一般,忍不住輕哼一聲:“阿錦,我有要事要同你說,不如先請這位少天師離去?”

他的目光正落在雲郗身上,含著一點兒銳利:“我想,旁人的家事,棋力縱絕的少天師總不會想著指點一二吧。”

明錦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吃的炮仗,這話裏頭顯然夾槍帶棒的,三番兩次下來,她再是個木頭也能察覺到了,忍不住扯了扯木遠澤的衣袖。

倒不想那謫仙似的少天師看她一眼,眼底含了些溫和之意,隨後才對木遠澤道:“事關重要,某即刻離去。木世子不如將脈案藥方給某,某先呈給真人。”

此事關乎明鐫病情,木遠澤這才松了手,可心底總有些不得勁。

雲郗拿了藥方脈案,這便要告辭,明錦也起了身,說是送送他。

木遠澤還要跟,被明錦一個眼神定住了,只好站原地看著二人一同往院子外去。

雲郗是她請來指點棋局的,無端受了表哥一頓擠兌,明錦心裏很是過意不去,遂輕聲道:“表哥今日有些無狀,冒犯了少天師,我替他賠個不是。”

“無妨。木世子年輕氣盛,某不同他計較。”雲郗輕笑了一聲。

見他並無在意的模樣,明錦松了口氣,眉眼彎了起來:“少天師才長他三歲,怎說得這樣老氣橫秋。”

“殿下怎知?”

明錦笑瞇瞇的,輕快道:“真人同我講的。”

有一回她做早課,隱約聽起虛真人和雲郗說起什麽,似乎又是那道侶之事。雲郗面色不改地拒了,真人便在背後同她講,十幾年前雲郗便是這般模樣,油鹽不進。明錦好奇,順口問了雲少天師的年齡,這才得知雲郗時年已二十有五。

如此想想,前世裏最後一回再見他,已是三五年後了。那時候少天師年近而立,仍舊是今日這般姿容勝雪的模樣,歲月於他,似乎總是格外優待。

雲郗卻道:“殿下說某,卻不知殿下這般年歲,倒是少年老成。”

明錦還不到及笄之齡,比他是小了許多。

他微微側頭,正瞧見明錦的眉眼彎彎。少女的眼睫如蝶翼一般,面上如籠了一圈溫柔的輕光,頰邊半點梨渦,如同在他的心頭輕輕一點。

二人說著,便已然行到了院門口。

雲郗停了下來,回頭一看,正與躲在遠處悄悄看過來的木遠澤對了個正著。

他收回了視線,微微笑著看著明錦:“殿下送到這裏便可,莫叫客久等。”

雲郗的眼窩微深,又天生一對重瞳,看人的時候總蘊著無情無欲的清冷。可這一雙眼若染了笑意,竟叫明錦生生看出兩分繾綣來。

她怔了怔,正待細看,那點兒繾綣卻又像水波似的散去了。

“少天師應多笑笑。”明錦半開玩笑似的說道,“世間人,恐怕少有能抵擋少天師之容光者。”

雲郗的道童聆竹正在外頭等著,聞言輕輕抽了一口氣——他跟了雲郗好些年了,自然知道這位少天師的性子。他冷心冷情,最是不喜旁人與他說些過界的話。似這等誇讚容貌之語,先前也不是沒有過,可那人只得了他一個厭棄的皺眉,後來便被下令不得進觀,成了觀中隱秘的忌諱。

他只怕少天師要對殿下動怒,卻見雲郗俯身,拂去了她鬢發上不知何時沾著的一片枯葉:“殿下上回已然誇過了。殿下也是世間人,也這樣覺得嗎?”

明錦被他忽然的俯身驚了一剎,但見他指尖撚著的一片枯葉,便知是自己想太多了。她面頰染上一抹因自己的無端猜測而來的羞愧緋色,卻學著雲郗的語調淡道:“少天師上回也誇過了。我與少天師相比,想必也不差,少天師又怎樣覺得呢?”

雲郗似是無奈地喟嘆一聲。

“殿下總是這般,從來不答,卻問某一個新的問題。”雲郗將那一片落葉隨風放了,下了院門口的石階。

但他在階下又停了下來,回過身來,看了明錦一眼,聲音微啞:“某是世間人,自然不能免俗。”

“殿下可要記得,欠某一個答案。”雲郗輕笑,帶著小道童往三清殿去了。風將他的衣袍吹起,襯得他身如流雲,倒留明錦在原地有些回不過神來。

*

明錦回了小院,便見木遠澤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眉頭皺得緊緊的,很有些語重心長地說:“阿錦,你一個人在觀中,可不要輕易被人給騙去了。漢人不似我,心眼極多。”

明錦以為他說的是謝長玨,滿不在乎地眨眨眼:“謝長玨自身難保,恐怕沒時間再來騙我,表哥無需擔憂。”

木遠澤卻仍舊那樣緊緊地盯著她:“不是謝長玨,是雲少天師。我來觀中兩回,倒都見你與他相談甚歡。”

話到此處,明錦竟從其中他話中聽出幾分悶悶不樂。

明錦不知他怎會悶悶不樂,以為他還是在為自己被人騙了擔憂,便給他倒了一盞茶過來,輕聲說道:“我阿兄看診一事,真人起初是不答應的,多虧少天師在其中周旋,如此才得首肯。他是可信之人,表哥不必這般想他。”

木遠澤卻道:“你不必和我說這些恩情不恩情的,我只問你,你可願和他相交?”

他今日對雲郗多有冒犯,此話又很有些尖刻,明錦是個素來有主意之人,不喜被人左右,聽出他言下之意竟是不願她與雲郗相交。

明錦雖與他很有些兄妹之情,但不喜他這般逼問,不禁擰了眉:“我與誰相交,乃是隨我的心意。少天師光風霽月高山仰止,與謝長玨之卑劣不同,我自然願意和他相交,表哥莫要再因謝長玨誤會旁人。若是表哥知道些什麽不好的,與我直說就是,又何必遮遮掩掩。”

他哪有什麽不好的消息?雲少天師深居簡出,便是有傳聞,也幾乎都是好的,哪有什麽能說的。

木遠澤“騰”地一下站起來,面色有些漲紅,心頭那點怒火不可說又不可發,只能憋悶地吞了口氣,:“……阿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他說到這裏,又說不下去了。明錦只覺得今日的表哥甚是奇怪,也不知道他怎麽了,只輕哼一聲:“表哥若是在旁的地方不痛快,也不要到我身上來發。”

“還是說,”明錦清泠泠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探究地看他一眼,“是表哥不喜雲少天師,今日才如此這般針對。”

她那一眼看過來,木遠澤只覺得仿佛被洞悉了心事,一下子站了起來:“算了,東西已經送到了,我先回去了。”

他匆匆忙忙就走了,明錦要送他,他也不讓。

明錦乍然看見桌子上落了個香囊,是木遠澤身上帶的,連忙拿了香囊去追他,只是木遠澤走得太快,明錦也沒跟上。

於是她只得將香囊交到鳴翎手裏,叫她尋個機會,托人將香囊帶去給表哥。

鳴翎正收拾香囊妥帖放起,無意之中卻看見了上頭的圖樣。

一雙大雁。

方才二人爭執的時候,鳴翎自然也是在側的,如今再看這圖樣,心裏模模糊糊劃過一個念頭。

只是她沒來得及說,便見明錦叫了更衣。她心裏還是記掛著阿兄的病情,想去真人身邊一同看看脈案。

明錦急匆匆往三清殿去了,正好瞧見一位道人從三清殿出來。

因那道人所著氅衣與天師觀中規制不同,明錦不由得多瞧了一眼,便瞧見他身後還帶著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冠。

其人面覆青紗,渾身氣派卻如菡萏一般清麗。

明錦走過,心中卻忽然想到了她的身份。

天師觀中並無女冠,此人,恐怕是清虛真人幾度提起的,那位與雲郗命格相合的女修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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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禱nia,明天來個好榜,真真就可以多多更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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